世上有一種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飛則已,一飛沖天。
平素的孫青霞,殺性很大,必要時,他殺人決不手軟,但他平時絕少使這一招,用這種殺性極強的武器。
吳蘊此時緊盯著遠處屋脊之上交手的二人,卻對著身邊的追命說道︰「孫青霞從何處得來的火槍?」
追命的眼楮同樣緊緊的望著遠方︰「不重要,火槍不是秘密,江南霹靂堂就有自制的火槍。」
戚少商出手了,劍法很瘋狂,他的劍招不像孫青霞、冷凌棄的「不要命、只要拼」但卻是一種背叛命運的方法。
那是一種背棄了自己命運的劍招!
是以,他才挑飛了孫青霞的「錯」劍,卻乍見敵人已「拔」出了另一件」武器」。
而且,那「武器」發光了、開火了,他當然認得這種武器,畢竟身在京城,神機營中的神秘武器並不是沒听說過。
但他的反應是——不退反進。
在孫青霞扣下扳機的瞬間,他迅速靠近,然後出擊。
似乎一開始算定孫青霞會亮出這種武器來,所以他也早準備好了應付之法,可是他應付的方式很「原始」。
因為他竟用左臂一掄,右劍直取孫青霞,他竟不願稍避、稍讓一絲這種武器的鋒芒。
寧犧牲一手,他那只拈花之手,直取對方之命。
在他揮動這只手臂的時候,一直在觀望的吳蘊終于松下了心,不僅是吳蘊,還有很多人的臉上都帶上了笑意。
「崩」的一聲,火光迸發,火星四濺。
一下子,戚少商的那只手幾乎碎了個稀爛,但他的劍已直取孫青霞的面門,並在還有一毫米的時候陡然頓住。
要不然這一劍就要洞穿孫青霞的印堂。
劍光就濺在孫青霞雙眉雲間,二人一言不發
圓月當頭,華蓋京師。
孫青霞的神情依然是那種故我的飛揚跋扈,眉宇之間似乎在說︰殺了我吧!怎麼?你不敢殺?
戚少商理應殺了他,就算他們本無巨狠深仇,但孫青霞至少也毀了戚少商一條手臂。
可是奇怪的是,戚少商的樣子看去,並沒有恨,仿佛也不很痛。
一臂已碎,豈能不痛?十指尚且痛歸心,何況一臂。
然而戚少商的神態仿佛依然悠悠著依戀,閑閑著閑情。
兩人就僵在那里,凝立不動。
此時,若要說心中最為激蕩的人是誰,那便是陳業了。
他原只是打算躲在一角靜靜的旁觀,然後便全程當個看客就好,因為這次計劃根本用不著他出手,他是知情人,但不用動手。
他本心中激動不已,因為即將看到一場引動天下的決戰起末,第一劍如龍,第二劍驚心,但是在看到第三劍時。
孫青霞手中那柄劍便飛了起來,然後朝著他的方向快速襲來,他幾乎以為自己就要慘遭意外的時候。
「哆」的一聲,劍刺在了他的窗欞上,入木三分,劍柄兀自顫動不已。
嚇得陳業的靈魂一震顫抖,劍在眼前,遠處的二人還在決斗
戚少商看著自己給轟得七零八落的一只左手,只剩下幾縷破布殘絮迎風映月屁飄飄晃晃。
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意,聲音略帶冷意的說︰「可惜。」
孫青霞也點頭,他知道戚少商在可惜什麼,可惜他不該把武器轟在那一只手上,點頭道︰「的確可惜,你那只手本來就是空的。」
戚少商笑了一下,笑意里沒有喜悅,只有孤寂。
「我本來就是剩下一只手。」戚少商道︰「也只剩下一個人。」
孫青霞居然還有點好奇的問,「你那一只手做得那麼完美,那麼細微,居然還能拈起朵花兒——它大概出自四大名捕的無情之手吧?」
戚少商反而奇道︰「為什麼你視為是他制造的呢?」
孫青霞坦然道︰「只有他那麼精細唯美的人,才會制作出那麼精美得能夠拈花拈出了意境的假手。」
戚少商喟然︰「你猜對了,那的確是出自他的手筆。」
孫青霞道︰「毀掉一只假手,總比廢掉一只真手的好。」
戚少商同意,那的確是好多了︰「你的殺手銅很有毀滅一切的力量,要不是我有這假手擋著,我絕殺不了你。」
孫青霞笑了,戚少商倏然收了劍。
孫青霞道︰「你本就沒要殺我的意思吧?」
戚少商道︰「我為什麼要殺你?所有有關你奸殺女子的案件,我研究過,只怕不見得是你所為!
但你所有刺殺貪官污吏、土豪劣紳的案子,他們的確都惡貫滿盈。我為什麼要殺你?」
孫青霞嘖嘖的笑了笑,就這麼在屋脊上坐了下來︰「看來你還是太忠厚了,難怪在你要出劍殺人之際,也好像拈著花就要微笑的樣子。」
戚少商高聲笑道︰「我拈花微笑?孫先生可是惹草也微笑啊!好殺案等與閣下不一定有關,但閣下風流快活事倒也不少。」
孫青霞笑道︰「好說好說,只要適世而獨立,獨好。趁自己精力過剩之際,跟世間美麗漂亮的女子玩玩多好!既不傷人,又能娛己,何樂而不為!」
戚少商冷笑道,「孫兄風流,早有聞名。只是風流歸風流,孫兄大好身手,大好前程,就如此為沉迷世間女子而盡付流水,豈不憾哉!」
孫青霞赫赫笑道︰「你不殺我,大概是要勸我這些話吧?你的好意,我是心領了。我生平抱負,就是好好抱一抱我心愛的女子,多親近親近認為美麗的女人,吾願足矣。
你別笑我沒志氣,我跟你不一樣。戚兄,坦白說,我認為你老是把天上下事全背肩上,那也只是苦了自己。人生百年,不如收拾心情,快活過一生,自在一輩子!」
戚少商笑道︰「我羨慕你。但我認為人出來走這一遭,總得有些責任要負,有些事要作出交待,有些貢獻要留下來。」
孫青霞也笑了︰「好,你辛苦你的,我自在我的。我也佩服你。」
兩人擊掌而笑,笑聲里,就像那笑意和眼色一樣,同樣透露著一個愈來愈明顯、濃烈的訊息。
戚少商忽把笑容一斂,莊重地道︰「我不殺你,是因為我覺得你今晚也無意要殺我。」
孫青霞道︰「若我不想殺你,又何必動用那麼重的武器?」
戚少商道︰「我有一個看法,你若不便,可以不必回答。」
孫青霞只閑笑道︰「你說,我听。」
戚少商道︰「你給神槍會大口孫家逐出山東,甚至遭受追殺。便是因為你不肯跟孫家主流派系的人物利用秘密武器,搞獨霸天下、統管武林的把式。
然而,你原在‘神槍會’里是極重要也相當杰出的人物,所以,你一定也掌握了相當重大的機密,他們才會派人追殺你于江湖,並且到處傳達流言,毀壞你的名譽。」
孫青霞有點笑不出了。
戚少商道︰「以你為人,也不能做任何出賣‘神槍會’的機密,但又不忍見武林同道,在毫無防範之下給大口孫家的人打得抬不起頭。
所以,你今晚就利用我這一決戰,趁此公布這種秘密武器,讓我傳出去,讓世人知曉,以作防患。」
戚少商用手指了指在炸毀掉的半截衫抽近肩臂處,那是一道斜斜的劍口子,割開了布絮。
而後道︰「你在動手第三招時,已用‘飛縱劍氣’悄悄割破了我的袖子,一定已發現我這手是假的,但你仍使出重武器作攻擊,顯然是故意的。
明知傷不了我,還要發動,必有所圖——所以,你今晚旨不在殺我,而是要我以金風細雨樓樓主之便,把這‘神槍會’的機密迅速傳達開去。」
孫青霞完全笑不出了。
戚少商道,「不過,你也不可太憂慮。據我所知,朝廷之中,早已秘密出現了一個神秘軍營,他們所用的武器便和這種類似,說不定早已能克制住孫家這要命武器!」
遠處的陰影之中,似乎有無數雙眼楮、無數雙耳朵听見了這些話,就如同黑夜中的老鼠一般發出的窸窸窣窣聲。
此時,吳蘊對著追命道︰「他們打算聊到什麼時候?」
追命沽酒輕聲笑道︰「等吧,時間差不多到了。」
孫青霞道︰「我現在也明白了。」
戚少商道︰「明白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