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元蔓緩緩地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流到了嬴政腳下。
嬴政呆呆地看著已經死去的贏元蔓,腦子已經是一片空白。
「不?不是真的?」
嬴政也跪在了地上,身子已經劇烈地顫抖著。
為什麼歷史總是這樣?為什麼命運要讓他再接受一次這樣的結局?
上一次是他的仲父握著定秦劍親手了結了自己,他沒能反應過來攔住仲父。
這一次是他的妹妹握著定秦劍選擇和成蟜一樣的結局,他依舊是沒能反應過來攔住妹妹。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啊!
嬴政開始嘶吼著,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他那無助的手想要觸踫贏元蔓,但又不敢觸踫。
啊!
嬴政痛苦地仰起頭,額上和脖子上的青筋都在這一刻暴起!
他的眼里只有無盡的恨意!他恨這個王權!他恨昌平君!
嬴政嘶吼了一陣子,驚得屋外的侍從連忙趕來大聲詢問道︰「王上怎麼了?王上怎麼了!」
「滾!」嬴政突然回頭怒吼著。
「都給寡人滾!滾!」
侍從和士兵們立刻是連滾帶爬地離開屋子,所有人都離得遠遠的生怕被嬴政的怒氣波及到。
嬴政大口地喘著氣,他看著贏元蔓,手終于是伸了出去放在她的頭上。
「傻妹妹,王兄真的沒有怪罪你啊!為什麼你要這麼傻。」
嬴政閉著眼,「寡人沒能保護住成蟜,只想保護好你啊!」
「可為什麼!就這麼恨王兄麼?」嬴政小心翼翼地抬起贏元蔓的頭把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
「是寡人錯了,對不起。」嬴政落下了淚。
嬴政就這麼抱著贏元蔓不知過了多久,他把贏元蔓抱起慢慢地走出屋子。
嬴政抱著贏元蔓走出寢宮,也是驚到了守在外面的侍從和秦兵。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都驚慌地跪在地上把頭貼在地面上,沒有人敢抬頭看嬴政一眼。
嬴政就這麼抱著贏元蔓一直走著,最後他帶著妹妹進了王陵,到了埋葬成蟜的地方。
把守王陵的士兵遠遠地跟在嬴政身後,都在注視著嬴政的身影。
「成蟜,我把元蔓還給你了。」嬴政無奈地笑著,他輕輕地把贏元蔓放在地上。
「寡人對不起你們。」嬴政重重地磕了個頭。
而後嬴政站起身厲聲道︰「來人!」
那些士兵立刻大步沖了上來先後單膝跪地大聲道︰「王上有何吩咐?」
「好好厚葬寡人的妹妹。」說完,嬴政最後看了贏元蔓一眼便是轉身離開。
薊年宮外,嬴子蘇還有韓非等人都站在宮門前等候著嬴政回來。
贏元蔓自殺一事他們也都是知道了,這個結局他們也沒想過會是這樣。
尤其嬴子蘇心里更是復雜,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辛酸。
他本以為贏元蔓不會是背叛嬴政的那一個,這樣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會是昌平君的內鬼呢?
但他錯了,他和嬴政都錯了。
他們錯就錯在太心軟,相信了贏元蔓不會背叛秦國。
如果他們當初能再大膽一點,能在果敢一點就懷疑到贏元蔓身上。
她怎麼可能會死?嬴政又怎麼會再一次看著自己關愛的人倒在他的面前。
嬴政心里更痛吧?這個痛他已經經歷了三次。
嬴政的身影出現在嬴子蘇的視線里,此時他的臉上只剩冷漠,沒有了以往的那一點從容。
歷史上,嬴政變成這樣還是因為昌平君在郢陳背叛了他之後才開始的。
但這一次嬴政早早地寒了心,也是因為昌平君。
「都別站著,進去吧。」嬴政低聲道。
「諾。」
嬴子蘇他們回到了書房,嬴政跪坐在桌案前看著上面的公文陷入了思考。
「元蔓的事想必你們也知道了,所以這魏王假事件的幕後黑手就是昌平君了。」
嬴政拿起毛筆開始在簡牘上落筆,他寫的是調兵令。
現在他的內心只有燃不盡的怒火,他只想要昌平君死。
用他的血祭奠死去的元蔓,也用他的血告訴這個傻妹妹,這不是值得她托付一生和無條件信任的男人。
寫完王令,嬴政拿起秦王印璽蓋了上去。
「昌文君被劫走的事就不要去查了,他大概率已經死了。」嬴政沉聲道。
嬴子蘇和韓非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抽了口冷氣。
昌文君竟然是死了?那個殺手劫獄的目的何在?
如果只是要殺昌文君,那直接在牢獄里把他殺了不就好了麼?
「是那個殺手殺的?」韓非問道。
嬴政點了點頭,「是,都是元蔓死前告訴寡人的。」嬴政攥緊了拳頭。
「元蔓說劫走昌文君就只是一個假象,至始至終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昌文君死。」
「之所以要把昌文君劫走再殺他,或許是要我們找不到昌文君的尸骨吧?」
「這麼一來昌文君被人劫走無疑是向外人道明昌文君就是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嬴政眯著眼。
「在外人看來,如果昌文君是清白的,那麼為什麼有人要劫獄呢?」
嬴子蘇若有所思地點著頭,確實這樣一來在外人那里就證實了昌文君的罪責。
而且殺了昌文君讓他永遠地消失在這個世上,再把尸骨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隨便一丟。
昌文君從此銷聲匿跡,嬴政要找也找不到。
如此一來毫無對證的情況下,就算是嬴政知道幕後黑手不是昌文君,也只能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昌文君是畏罪逃亡。
昌平君是個真正的高手,他在那個時候想到這個計劃時候就已經是制定好了後續。
他會很安全,包括贏元蔓,也只不過是他的棋子罷了。
「只是可惜了寡人這傻妹妹,被昌平君利用了都還覺得自己沒瘋。」嬴政笑了笑。
「或許元蔓的死連昌平君都是安排好了吧?他知道元蔓靠不住,終究會出賣了他。」
「只要元蔓一死,就真的是死無對證了,昌文君又是被人殺了連尸骨都不知道是丟到那里。」
「這下子的昌平君才是真正的無懈可擊,沒人能拿他怎樣。」嬴政攥緊拳頭發出咯咯的聲響。
「寡人這就要去相國府會會熊啟。」嬴政起身抓起定秦劍。
嬴子蘇卻突然伸手攔住了他,「王上不能去。」
嬴政怒瞪著嬴子蘇厲聲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子蘇卿!」
嬴子蘇的眼神毫無畏懼,「臣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以才毅然決然地站出來阻攔王上意氣用事。」
「王上這麼貿然地去找昌平君,不就等于告訴他王上已經把他列入必除名單了麼?」
「王上可敢大聲說出來自己除掉昌平君的可能性是多少?」嬴子蘇接著說道。
「現在的昌平君不同于呂不韋,他的身後還有華陽太後,還有整個楚國!」
「王上可又敢大聲說出來,以現在的秦國有多少把握可有應付魏國和楚國的聯軍?」
嬴政被嬴子蘇這幾問問得有些啞口無言,但他還是神情憤怒地盯著嬴子蘇。
「昌平君既然是敢利用公主殿下當安插在王上身邊的內鬼,又敢讓人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這不就說明他已經是做足了準備就等著王上你先沉不住氣麼?不就表明他已經不懼怕王上來興師問罪麼?」
嬴政不甘心地握緊劍鞘,嬴子蘇越說他的心里更是越恨。
難道就讓他這麼看著妹妹白白地死去麼?難道就讓他眼睜睜地看著昌平君在秦國內部逍遙法外麼!
「王上!」嬴子蘇大聲喊著,「冷靜吧!不要著了昌平君的道!」
嬴政抖著臉,他猛地一把抓著嬴子蘇的手把他甩了出去。
嬴政挺直身軀也不看被丟了出去的嬴子蘇,他只是沉聲道︰「對不起了子蘇卿。」
「之前寡人一直都听你的,也听了你的諫言七年。」
「但這一次,寡人可能要任性一次了!」
說完,嬴政便是大步地離開書房,陽煞嘆了口氣只好跟上去。
嬴子蘇從地上站起,他也長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如果不這樣,那才不是真正的你啊!」
嬴政的命令還是下達了下去,再沒有動用虎符情況下,他調動了咸陽城里的八千人馬和自己的一千黑龍禁軍直奔相國府。
大軍抵擋相國府後立刻把府邸圍了起來,嬴政從馬車上走下,眼里帶著殺氣。
而此時的相國府內,侍從們看到秦國士兵進院也都是驚慌失措起來。
但最後都是被秦兵威懾住,一群人老老實實地跪在院子中央。
相國府的主人,昌平君卻是神情平靜地站在亭子下緊閉著眼。
「元蔓,你愛我麼?」
「啟,你在說什麼?元蔓當然是愛你的。」
「那你可以為了我做很多事情麼?包括為我死!」
贏元蔓呆呆地看著昌平君,而後重重地點頭。
「如果能用死幫到啟,元蔓也不會怕的,不就是換一種方式陪在啟的身邊麼?」
昌平君笑了笑,他刮了刮贏元蔓的鼻子。
「傻妮子,我逗你的,我怎麼忍心讓你為我去死?」
昌平君把贏元蔓樓進懷里,兩人甜膩地依偎著。
昌平君從回憶里走出,他睜開了眼,侍從已經急急忙忙地趕來。
「元蔓,你真的很傻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