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外面的人傳來通報,嬴政和嬴子蘇相繼鑽出馬車。
整支大軍緩緩地前進著,不遠處,一座高大的關隘屹立在山口。
著名的函谷關,也是別國進入秦國境內的唯一入口。
有人說,要滅秦,就需要拿下函谷關,這座堅固的防御要塞。
因為進入函谷關就是關西平原,大軍可以長驅直入肆虐著秦國土地。
大軍最後在函谷關前停下,而嬴子蘇和嬴政也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著這座守護秦國數百年的鐵塞。
看著眼前這座雄偉的關隘,嬴子蘇百感交雜。
三年前,他也是從燕國完成六國的離間計劃回來,在函谷關前停下等候著嬴政。
那一次,他的身後還有著百將和一百名黑龍士兵。
這一次,他依舊是從燕國回來,只是身後沒了熟悉的人。
嬴子蘇淡淡地笑著,或許這就是荊軻所說的宿命吧?
不管是正史上的荊軻刺秦,還是這次的秦伐燕追擊燕丹一事。
他荊軻注定是要為了燕丹而死。
而百將和這一百名黑龍士兵的使命就是保護他的安危。
他終究是個凡人,凡人又怎能斗得過神?斗得過所謂的宿命?
「子蘇卿。」嬴政突然沉聲道。
「你離開的時候,與寡人的賭約還有著不到五個月。」
嬴子蘇的心突然停止跳動,嬴政的這話讓他頓時驚醒。
「離賭約結束前,寡人離開了咸陽去燕國尋你。」嬴政按著嬴子蘇的肩說道。
「如今歸秦,這韓非一事不知你想好該給寡人一個交代沒有?」
嬴政的聲音很輕,但卻是讓嬴子蘇背後直冒冷汗。
他本以為嬴政已經是忘掉了這事,但沒想到他一直都記得!
現已歸秦,一年之約也早早地到了。
如果韓非還不能同意要死心塌地的為秦效力,那麼嬴政就會遵守約定將韓非殺了。
韓非若是死了,那傷心的就是公孫妤姐弟啊!
雖然心慌,但嬴子蘇還是強裝鎮定。
「要不是王上提醒,臣都忘了還有這事。」嬴子蘇苦笑道。
「寡人不會忘的。」嬴政笑笑。
「能從寡人的死人名單里把人救走,子蘇卿是第一個。」嬴政的手從嬴子蘇的肩上拿開。
「不過也會是最後一個。」
嬴政重新鑽回馬車里,嬴子蘇也是深吸幾口氣讓自己的心靜下。
這就是千古一帝麼?
隊伍進入函谷關,途徑每一座城池時,那里的秦國百姓都歡呼著迎接大軍歸來。
秦滅燕的消息也是早早地傳回秦國。
秦國舉國歡呼,這也讓他們看見了秦一統天下的曙光。
天下一統,是多少代人渴望的夢。
而嬴政作為秦王,在這歡呼聲下他也是從馬車里鑽出和自己的子民見面。
看到自己君王的那一刻,秦國百姓又驚又醒。
他們恭敬地拜伏在地上,高喊著大王萬歲!
而後,三十萬大軍也是各自離開編制回到自己的營地。
最終回到咸陽的只有五萬大軍,而他們也都是回到了咸陽城外的軍營里。
入城的只剩王翦父子和嬴政等人。
「王上,這咸陽宮臣就不進去了,臣要回去一趟,」嬴子蘇拜禮道。
嬴政立刻明白,他笑著點頭。
「去吧,這麼久沒見想必也是有太多話想說了。」
「不過韓非的事還請子蘇卿不要忘了,寡人在薊年宮等你。」嬴政突然轉變表情說道。
「諾。」嬴子蘇作揖道。
「這陽煞就跟著寡人吧,正好寡人身邊缺個親衛。」嬴政看向陽煞說道。
「謝過王上。」陽煞重重地拜禮。
看到陽煞有了好的歸宿,嬴子蘇也是送下心來。
他告別嬴政,獨自回到自己的府邸。
嬴子蘇走進院落里,看著這熟悉的場景,他的鼻子也是涌上一股酸意。
「誒?」公孫煜正在院子里練武,看到有人進來發出動靜時他也是表情凝重。
從未有人會進院找他們,這動靜也是讓他下意識以為是有賊人進來。
這院子沒錢,只有貌美的姐姐。
恐怕這賊人是沖著姐姐來的!
公孫煜邁著輕盈的步,他練武這麼久今天終于是可以派上用場!
穿過石壁,公孫煜揮著拳頭大喊道︰「賊人看招!」
嬴子蘇下意識地抬起手擋住了拳頭,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小男孩也是失聲笑出。
「小子膽子肥了?連你姐夫都敢打了?」
此時的公孫煜還低著頭緊閉著眼,在拳頭被擋下的那一刻他也是慌張地抬起頭。
尤其是听到「姐夫」二字時候更是大呼起來。
「誒?」
「誒!」
「姐夫!你回來了?」公孫煜瞪著眼盯著嬴子蘇看。
「不是我難道還是其他人麼?」嬴子蘇眯著眼笑。
「姐姐!」公孫妤立刻大喊,「姐姐!姐夫回來了!」
「過得還好麼小家伙?」嬴子蘇模著公孫煜的頭溫柔地說道。
「我過得還好,姐姐過的可不好!」公孫煜剮了嬴子蘇一眼。
「姐姐她等了你很久呢」
「是我對不住她。」嬴子蘇吐了口氣。
公孫妤急急忙忙地抓著裙擺跑來,看到嬴子蘇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嬴子蘇上前抱住了他,抬著手模著她的頭發。
「抱歉,我回來了。」
公孫妤咬著下唇,可讓嬴子蘇意外的是她卻是開口道︰「你瘦了」
這一句徹底擊中嬴子蘇的淚腺,鼻子猛地一酸,他埋在公孫妤的肩上。
「百將死了」
「他們都死了」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死的!」
嬴子蘇沙啞地說著,他的雙手用力地張開,手背和手指上的青筋猛地凸起。
他不敢抓在公孫妤身上,怕把她抓疼。
公孫妤輕輕拍打著嬴子蘇的後背,他很痛苦。
不是難過,而是痛苦。
百將,她還記得當初就是他開著他和子蘇大人的玩笑。
也是百將讓她意識到自己之後喜歡上了子蘇。
「百將人那麼好,一定會在那個世界過得很好的。」公孫妤小聲安慰著。
嬴子蘇就靜靜地抱著公孫妤,兩人沒再開口。
但所有想說的話,都在這久久的擁抱里,都在彼此跳動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