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名離開的士兵將府邸的大門帶上,隨著大門發出一聲巨響,贏子蘇才回神過來。
「韓非叔叔怎麼了?」公孫妤拉著公孫煜的手走到贏子蘇的身前,她用不解的眼神盯著贏子蘇看,想從他的眼里讀書答案來。
但贏子蘇把頭側向一旁,很明顯是要躲避公孫妤的視線。
「為什麼要躲?」公孫妤把聲音抬高,「為什麼要躲!」
「韓非叔叔到底做了什麼?他為什麼會被秦軍抓走?你到底和秦王說了什麼?」公孫妤大聲質問。
「我沒有和嬴政說什麼,是韓非在嬴政面前說了不該說的話才讓嬴政下了決心要將他打入獄中。」贏子蘇突然大聲說著。
「我向嬴政替韓非說情了,可嬴政不接受我能怎麼辦?」贏子蘇攥緊拳頭,心里滿是不甘。
「我也警告過韓非了,可他還是追求心中的執念,執意要說出內心的想法,嬴政身為秦國的王,想要關押一個人又有誰能阻攔?」
「我會救韓非!一定會救他!」贏子蘇低著頭大聲吼著。
「他在韓國幫了我那麼多忙,我子蘇也會竭盡全力去救他出獄。」贏子蘇抬起頭,他看著公孫妤,看著她那憂愁又難過的表情。
他的心終于是徹底軟下,他展開雙臂緊緊擁著公孫妤,她呆呆地承受著贏子蘇的擁抱,卻沒有想推開的沖動。
她能感受他的那份難過。
「相信我,我一定會讓韓非先生好好地從牢獄里出來,畢竟他可是要見證我們大婚的長輩。」
贏子蘇溫柔地說著,公孫妤眼眶里噙著淚水,她抬起手也輕輕地擁抱贏子蘇並小聲喃喃︰「好。」
一日後,午時的咸陽宮黑龍監獄。
看守牢獄的獄長給贏子蘇引路,最後他們在一座牢門前停**子,獄長親自打開了牢門。
「韓非,子蘇大人來探望你,還不速來?」獄長看著牢獄身處的韓非一臉地不耐煩,他大聲吼道。
韓非緩緩地扭過頭,他冷冷地瞥了獄長一眼,又是冷冷地瞥了贏子蘇一眼,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後他把頭扭了回去。
「媽的韓非!你什麼態度?」獄長看到韓非那副態度也是來了怒火,他挽起袖子想要進去拉韓非出來,但被贏子蘇一把按住肩膀。
「這里沒你什麼事,出去吧。」贏子蘇淡淡道。
那名獄長見到贏子蘇為韓非說話也是不敢多言什麼,他可是很清楚眼前這人是什麼人物,那可是王上身邊的紅人!
莫說他一個小小的獄長不敢招惹,就算是朝堂里的一些大官見到這位子蘇大人都要好言好語。
「那小的退下了。」獄長恭恭敬敬地抱拳後離開了這里。
贏子蘇走進牢房,韓非依舊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但贏子蘇很是耐心地在韓非的對面盤腿坐下。
「怎麼?就因為被秦兵關進監獄就這麼不待見我?」贏子蘇低聲笑笑,「是不是以為是我害你入獄的?」
韓非沉默不言。
「韓非先生,你被王上關入監獄是因為你在王上面前說了不該說的話,王上他對你的表現很不滿意,所以覺得你入秦的目的不純。」
「我和你說過,嬴政這個人生性多疑,若是他覺得你入秦的目的不純,那麼他一定會做出舉措。」
贏子蘇猶豫了片刻,還是緩緩說道︰「把你打入牢獄,已經是對你最大的仁慈。」
「你若是想從這里活著出去,那麼就要給王上一個答案。」
韓非扭頭,他嗤笑一聲說︰「答案?一個成為他忠犬的答案麼?」
「韓非!」贏子蘇怒吼,「你現在還沒看清現實麼!」
「你現在可是被關進了牢獄!是會死的!」贏子蘇指著韓非大罵,「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韓國,為了韓國百姓!」
「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死了,韓國又有誰能去保護?那些流離失所、生活困苦的韓國百姓又有誰能去拯救?」
「把你那副高傲的文人架子收起來!你不是屈原!屈原他也就是個蠢貨!有點腦子的人會這麼踐踏自己的生命麼?」
「活著才有可能,死了就真的是死了!就真的是什麼事都做不了了!你明白麼!」
韓非的手忽的抓起干草,眼里流露出一絲不甘心。
「活著!」贏子蘇認真地盯著韓非,「要活著!只有活著,你內心所想的那些事情,還有你將來要做的事情才有可能去完成。」
「死了只有一了百了,而王上最多也只會是把你的尸體厚葬,或者是送回韓國。」
「可代價就是韓國會為你的死買單,王上會動怒于韓國。韓國弱小,嬴政若是想,他可以慢慢地折磨韓國至死。」
「看著韓國一座座城池被秦軍攻破,看著城池里的百姓被秦軍誤殺;看著韓國的路上到處是流亡的韓國百姓,你真的有那個勇氣去赴死麼?」
「我當然不想看著那些畫面發生。」韓非小聲說著,他苦笑著,慘笑著。
「可我有什麼辦法?就算我韓非活著,韓國也不能擺月兌被滅亡的命運。」韓非長嘆。
「我韓非不傻,齊國明面上依附于秦國真的就能永遠太平麼?韓國依附秦國真的能夠苟活麼?」
「不能!不能啊!」韓非大聲說出,「秦國!如今七國里最強的諸侯國,秦王嬴政野心勃勃,他能夠放棄這大好的機會麼?」
「趙、魏、楚和燕被滅後,韓國和齊國真的能夠安逸麼?秦王若是要統治這四國的土地,不得要繞過韓國麼?」
「說白了,韓國的位置嚴重阻礙了秦國統一的道路,所以韓國會亡!就算是成為附屬國也會亡!只是這個滅亡會比其他國家晚,但躲不掉。」
「齊國也躲不掉。」韓非又是長嘆,「六國,沒有一個國家能夠躲過滅亡的命運。」
「所以」韓非微笑地看著贏子蘇,而贏子蘇看到韓非這副表情頓時心顫了一下,韓非的這個所以,這個微笑。
他這是要放棄了麼?
「所以我韓非寧願高傲著死去,也不要出賣我的靈魂,我也不想用我的計謀去迫害韓國的百姓,我的良心會過意不去。」
「韓非你!」贏子蘇忽然抓住韓非的衣領,他憤憤地怒視韓非吼道︰「公孫妤姐弟呢?你死了他們最後的親人不就沒有了麼?」
「你死了只會是讓他們難過,這就是你當初答應好公孫大人要照顧好他們姐弟倆的行動麼?啊?說啊!」
韓非抬起手按住贏子蘇的手腕。
「我韓非死了,他們難過一時,可韓國百姓若是因為我韓非而死,我韓非會難過一世!哪怕去了陰曹地府也會恨我自己!」
贏子蘇的手驟然放下,他看著韓非那堅定的眼神,心又是猛地一抽,疼得他呼吸都顫抖起來。
但他也只是重重地喘著氣,哪怕心在劇烈地疼痛,他也不願在韓非面前露出痛苦的表情。
「好。」贏子蘇聲音有些沙啞,「好啊。」
「既然你韓非這麼說了,那我還能說什麼?我還能在王上面前說什麼?」贏子蘇從地上站起。
「我知道我韓非這麼做很不負責任,但如果換做是師兄還活著,他應該也會像你這樣勸我活著吧?」韓非小聲說著。
贏子蘇看著韓非那釋然的樣子,雖然他很想說李斯並不會,相反他會很想讓你韓非死。
只是這句話他不會對韓非說的,韓非到了這種地步還覺得李斯的死是秦國的錯,李斯是他的那個好師兄。
也難怪正史里的韓非入了秦後會那麼信任李斯,也許他生前所吃的最後一頓飯也是帶著感激的心情去吃的吧?
畢竟那是他最信任的師兄送來的,他有理由相信李斯的飯菜里不會下毒,所以他放心大膽地吃了下去。
人在中毒死前是有意識的,但這個意識會逐漸渙散,這個期間里,韓非看著李斯,心里到底想的是什麼?
是憤怒,是不甘,還是不解?
贏子蘇微微笑著,「也許會吧?李斯如果還說著的話應該也會在王上面前力諫保你。」
听到這個答案,韓非才滿意地靠在鐵欄上。
「我將我這一生的著作都是帶來了咸陽,就放在你的府上,不過是在公孫妤那妮子的書房里。」韓非突然說著,只是他的視線看向了一旁。
「把這交給妮子。」韓非從衣裳里取出一塊有些破爛的衣布,贏子蘇結果那塊衣布,他注意到上面的內容是韓非用血寫的。
韓非的意思是要告訴公孫妤,他的死于他贏子蘇無關。
這個家伙到死之前都關系他和公孫妤的大事,贏子蘇在心里自嘲一聲,有夠多此一舉的。
他贏子蘇怎麼可能會讓韓非就這麼死了啊?他可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喂喂,他可是知道很多歷史知識的歷史系學生。
他怎麼可以讓韓非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牢獄里,能害死他的人已經死了一個,雖然嬴政是那個幕後凶手。
但是有機會可以挽回的,只要他贏子蘇再拿自己的命賭一回!
當年是他用賭贏回了自己的命,今天他也可以用賭去贏回韓非的命!
他答應過公孫妤的事,就一定要去做到!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飯菜要吃,至少死也要做個飽死鬼不是?」
說完,贏子蘇離開牢獄兵鎖上了牢門。
韓非低聲笑笑,「好啊。」
【作者題外話】︰比賽還有三天,現在是全國第九,讀者們再撐撐!比賽結束盡量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