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听完贏子蘇的連續質問後也是臉色一變,但贏子蘇的攻勢還沒有結束。
「韓國被滅,損失的是韓國百姓,他們會流離失所,這對秦國完全沒有影響。」
「秦國會因為韓國被滅而動怒于其他國家麼?嬴政並不會,恰恰相反,他會很高興。」
「他的目的就是要滅六國統一天下,趙國被滅,韓國被其他國家合力殲滅,如此一來六國只剩四國。」
「你這個愚蠢的計謀不僅不會讓韓國苟活,反而會是加速韓國的滅亡,而且還極大加速了秦國一統的進程。」
「你的這個建議明面看似可行,可仔細深究下去其實是漏洞百出,嬴政不會覺得你有才,反而他會覺得你居心叵測!」
「以你的才智怎麼會提出這麼不靠譜的計謀來?你覺得他不會懷疑你入秦的目的麼?」
一口氣說完這幾句話後,贏子蘇喘著氣,他最後盯著韓非一字一字地說道︰「現在你知道你錯在哪了麼?」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韓非突然沮喪,「或許是我老了,我的思想停留了挺久,或者說以我的見識滿足不了秦王的野心,入不了他的法眼。」
「不,並不是。」贏子蘇邊搖頭邊嘆氣。
「其實是因為你執念太深,你對護韓的執念太深,你為了韓國費盡腦汁,但其實你所做的許多舉措都是錯的。」
「韓國,它已經病入膏肓,它已經不是能只靠一人便能夠救活。」
韓非仰頭長嘆,「是啊,韓國已經沒救了,但我韓非就是不想放棄。」
「韓國,是我韓非的家。」韓非低聲自語,「當初我和李斯從老師那里結業,分別前李斯問我要去哪里。」
「我說我要回韓國。」
「師兄說韓國弱小,你是老師眼里的才子,為什麼要自降身價回到韓國苦了自己?」
「我說韓國是我的家,我是韓王的兒子,所以我理當回去,為國做出貢獻。」
「師兄說他要去秦國,那里是天下能人追求權力的寶地,所以他要去秦國賭一把,如果能在秦國穩定下來並升官發財,他一定要輔佐君王結束這個亂世。」
「我問師兄這個亂世真的能夠被某一個君王終結麼?連當年的五位霸主都沒能做到的事,當今的君王又有誰能做到?」
「師兄說其他六國的君王都不可以,但秦國的君王一定可以!」
韓非慢慢轉頭看著贏子蘇說︰「因為秦國的時機到了,所以秦國的君王一定可以結束亂世。」
「所以我留在韓國就是為了向師兄證明,我韓非也可以讓韓國崛起,也可以讓韓國成為別人眼中的強國。」
「韓國,也想成為終結亂世的國家。」
「但韓國失敗了。」贏子蘇突然低聲說道,「不,應該說是你韓非失敗了。」
韓非苦笑,他點了點頭,「是,我韓非還是高估了自己,韓國確實如你所講已經沒救了。」
「但我韓非就是不服!」韓非大吼,「我就是不想看見韓國被其他國家破城而入狼狽時候的樣子。」
贏子蘇嘆息,他拍了拍韓非的肩,道︰「放棄執念吧,當秦國的崛起沒有一個國家能夠阻擋時候,秦國的統一便是必然的結局。」
「當年的趙國,也很強也是一代霸主,但因為趙武靈王的錯誤決策,因為被白起坑殺四十萬降卒。」
「因為趙國不服輸年年想與秦國拼個你死我活,最終趙國也難逃被滅的命運。」
「楚國」贏子蘇也苦笑一聲,「吳起變法失敗後,楚國也是靠著祖業維持到現在,可若是讓他與秦國硬踫硬也是失敗的結局。」
「韓非,放棄韓國吧。」贏子蘇小聲說道。
雖然這是一個殘酷的現實,但他必須讓韓非認清現狀,除非韓非真的想與韓國共存亡。
「讓我好好想想吧。」韓非笑著拍了拍贏子蘇搭在他肩的手背,「倒是你,想好怎麼和嬴政說吧?我想他應該會召你進宮才是。」
贏子蘇淡笑,「我早就料到了,也想好怎麼和他說了。」他輕描淡寫地說。
兩日後,宣詔贏子蘇的詔書送到了他的府上。
薊年宮,贏子蘇在嬴政的對立面坐了下來。
「子蘇卿,你能把韓非帶來咸陽也算是不容易了,只是」嬴政會心一笑,「寡人對韓非並不是很滿意。」
贏子蘇低頭拜禮,「臣知道。」
「那麼,韓非能夠接受你的邀請而入秦,你說說他的目的是什麼?」嬴政沉聲問道。
「護韓。」贏子蘇毫不避諱地說。
「是。」嬴政點頭,「而去他護韓的目的很明顯,雖然他極力掩飾,試圖以韓伐趙來掩蓋,但還是被寡人捕捉到了。」
「那麼你覺得寡人該怎麼做?」嬴政拿起毛筆。
「該殺還是留?」嬴政冷冷地說。
贏子蘇的心驟然一顫,他搖搖頭回答道︰「臣不知,一切由王上定奪。」
「就因為你們是老朋友,所以你不敢說吧?」嬴政笑笑,「寡人也能理解。」
「如果換做是李斯,我想李斯一定會說該殺。」嬴政又是笑笑,他拿出一捆空白的簡牘,拿筆在上面寫著。
「既然愛卿要讓寡人定奪,那寡人覺得」嬴政寫好後將簡牘往前一推,贏子蘇看到了上面的內容,他的心也徹底涼下。
簡牘上面寫著韓非入秦目的不純,有為韓國細作之嫌,打入獄中靜待觀察。
韓非終究是沒能逃過被打入獄中的命運,只是這一次他提前了不少。
「王上,這」贏子蘇愁著臉,「是不是過于草率了?」
「草率?」嬴政冷笑,「寡人並不覺得草率,相反寡人覺得沒有什麼不妥,因為和韓非接觸下來,他不是寡人要的人才。」
「這樣的人還是和那韓國共存亡才是,留在秦國只會是阻礙秦國的統一道路。」
「那如果韓非能夠放棄韓國而全身心地為秦著想呢?」贏子蘇急急忙忙地說道。
「所以寡人才說打入獄中靜待觀察!」嬴政厲聲道,「若是韓非悔改,決心為秦辦事,那寡人便是留他一命!」
「而且韓非將會得到寡人最高的禮遇,他在秦國只會是一路高升!」
「可若是他執迷不悔!」嬴政大手重重地拍著桌案,「那便殺了!他死了之後,寡人會把他的尸首送回韓國!」
「當然,秦國的大軍也會在這一刻對韓國進發,韓國會為韓非陪葬!」
贏子蘇藏在袖子里的拳頭忽的攥緊,難道他真的改變不了韓非的命運麼?
「是。」贏子蘇在心里嘆氣,但明面上他只能臣服于嬴政,他說什麼就是什麼,誰都不能違抗。
嬴政將那簡牘收起,「這份簡牘寡人等會便會讓交給廷尉,不過寡人手里還有件急事要和愛卿談談。」
贏子蘇拜禮,「王上請講。」
「滅六國之事,愛卿覺得什麼時候可以正式開啟?」嬴政看著贏子蘇的面孔,認真地說道。
贏子蘇在心里抽了口冷氣,嬴政這是要迫不及待地了麼?
歷史上徹底滅六國是從公元前230年開始,那一年內史騰率軍攻破了韓國新鄭的國門,韓王安投降臣服于秦。
嬴政為了體現自己的大義,他並沒有為難韓國王族,韓王安在新設的潁川郡里過得有滋有味。
而如今是公元前236年,離公元前230年還有著六年的時間。
不過歷史上嬴政之所以推延滅國之戰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是呂不韋一事,嬴政徹底處理完呂不韋一事已經是到了公元前235年。
公元前235年,這一年嬴政並沒有做太多事情,原因是因為扶蘇一歲多了,他需要開始為扶蘇的未來做著準備。
這一年,秦楚關系大好,趙國因為在公元前236年被秦取了九城而進入休養期,說白了就是趙國玩不動了。
再和秦國玩下去,趙國會玩完,所以趙國安分了一段時間。
而燕國因為被趙國打了一次,被取了幾城也進了修養期,而齊國又是秦國的附屬國,因此秦國把目標放在了魏國上。
再後來,公元前234年,秦國攻韓,韓非入秦。韓非雖然最後的結局不好,但或許是有一些建議得到了采納,那一年趙國過得並不好。
秦趙兩國在這一年打得天昏地暗,雙方各有勝負,于是這兩個國家算是徹底杠上了並殺紅了眼。
公元前233年,秦趙不想了結恩怨,這一年的前期,秦軍大敗趙國,但後來趙國重啟名將李牧,李牧身為老將不負眾望重擊秦軍,收回失地。
吃了大敗的秦國在休整一年後,在公元前232年重新分兩路兵線伐趙,趙將李牧大敗于秦國。
秦國是大國,所以他有和趙國年年征戰的資本,而趙國本就傷來元氣,接連打了三年後,趙國算是把自己玩沒了。
于是秦國放棄趙國,將目標又朝著韓國和魏國,這兩個國家看到三家里最強的趙國都被秦國整的不成人樣,所以這兩國想得很清楚。
獻城。
于是當秦軍的大軍剛發起進攻不久,韓王安割地求和。
韓國獻了南陽,魏國生怕韓割地求和後會引來秦國大軍,于是他不甘落後,獻了麗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