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兒,母後對不起你母後對不起你」趙太後緊閉著眼,嘴里喃喃不斷。
她的額頭裹好了紗布但依舊高燒不退,一名侍女用擰干後的濕布擦拭著趙太後的臉龐,另一名侍女則是把厚厚的棉被輕輕地往上拉著。
醫師說只有出汗了這燒才能退去,她們得一直守在這里。
至于趙太後額頭上和手腕、腳腕上的傷口也做了處理,好在發現及時沒有傷及元氣,待高燒退了便是可以喝一些肉湯補補。
「欸,你們說太後好端端地怎麼會想著自殺啊?听小琳說寢殿的地上有著一條長長的血痕,听上去就好嚇人。」
「這不是太後有些瘋了,她的兩個兒子被大王當著面活活摔死,自她醒來後精神便是不太好,有時候正常有時候瘋癲。」
「想必也是正常時候的她覺得這日子過得不是滋味,想要了結自己吧?」
「還好小琳發現的早,要是讓大王知道太後自殺在棫陽宮里,我們都得陪葬!」
幾名侍女一邊走在路上一邊小聲嘀咕著,只有一名年紀較小的侍女一直沉默不語,她默默地走在後面。
但她一直低著頭抿著嘴,好像是在深思。
「其實」那名侍女突然停下腳步,她身前的幾名侍女也停下腳步回身看著她。
「怎麼了?」一名侍女問。
「其實太後每天化妝要等的人不是那個死去的長信侯吧?」侍女咬著下唇小聲說著,「太後雖然精神不太好,但長信侯的死她應該是知道的。」
「死去的人不會再回來,那麼太後要等的人究竟是誰呢?」侍女轉過身,她們一同看向遠方,那里是咸陽宮。
「大王這一年多來從未來過棫陽宮探望過太後,怎麼說太後也是王上的生母,王上這麼做確實絕情了。」
「太後一直喊著王上的名字,太後應該對王上很愧疚吧?所以她一直等著王上能夠來棫陽宮找她,她想當著王上的面去說那一句對不起。」
侍女們接連嘆氣幾聲,「王上應該是不會來了吧?這件事對王上的影響太大。」
「王上王上!」一名侍女小聲喃喃著,她轉著脖子直到在前方看到嬴政的身影時候,她驚得全身迸出了冷汗。
「王上?」其他侍女也看到了嬴政,她們驚恐地跪在地上磕著頭大聲道︰「奴婢該死,奴卑該死,請王上恕罪!」
嬴政緩慢地走到侍女們的面前,他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便不再把視線放在她們身上。
「太後在哪?帶寡人去見她。」嬴政淡淡道。
「奴卑這就帶王上去!」侍女們從地上爬起,其中一名侍女偷偷看了眼嬴政的身後,才發現嬴政是一個人。
嬴政推開殿門,里面照顧趙太後的侍女听見了動靜,兩人回身看到嬴政的那一刻驚得放下手里的物品,兩人跪在地上磕著頭。
「免禮吧。」嬴政小聲說著,「太後怎麼樣了?醫師說了什麼?」嬴政走到趙太後的床榻旁坐下。
「身上的傷口倒是處理好了,只是太後現在高燒不退,要等太後退燒了才能吃點東西滋養。」侍女回答道。
「知道了,你們都下去吧,剩下的寡人來。」嬴政揮了揮手。
兩名侍女微微一愣並相視一眼,但見嬴政從水盆里拿起毛巾時候兩人只好離開寢殿。
「政兒,母後對不起你」趙太後依舊低語著,嬴政模了模她那有些皺的臉龐,還是滾燙的。
「母後其實是寡人對不起你啊!」嬴政拿著毛巾給趙太後擦拭著。
似乎是听到了這句話,還是因為換了嬴政來照顧趙太後,她竟是不再低語,就連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是有所平緩下來。
接下來的三天,嬴政都一個人照顧著,後廚做好了粥由侍女端到寢殿,再由嬴政端走親自喂著趙太後喝下。
嬴政三天里的所作所為都被宮里的侍從們看在眼里,他們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秦王,這和那個狠心摔死自己弟弟的鐵血君王判若兩人。
現在的秦王,是個溫柔的男人,是個孝順的長子,他認真的樣子更是讓侍女們心動不已。
從咸陽宮運來的補品陸陸續續到了棫陽宮,但其中還包括了很多尚衣府剛編織出的冬季衣服。
侍女們看到這些衣物頓時明白了大王的意思,他依舊是要將趙太後軟禁在棫陽宮里,若不是太後突發這個事情,大王永遠都不會來棫陽宮。
第四日,趙太後終于是醒了,睜眼的那一刻是熟悉的面孔,趙太後的眼角落下了一行淚。
「政兒,你終于來看母後了。」趙太後哽咽道。
「是,寡人來看母後了。」嬴政輕聲說著,「如果母後沒做這種傻事的話。」
嬴政補充了一句,原本微笑的趙太後忽的止住笑容,原本有了溫度的心在這一刻又驟然涼下。
「母後沒做這種傻事,政兒真就一輩子不來看母後麼?」趙太後一臉痛苦,雖然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無法值得原諒。
但她還是寄存了一絲希望在嬴政身上。
嬴政把身子坐直,他把臉側到一旁,他猶豫了很久,而趙太後也一直看著他。
「是,寡人一輩子都不會來看母後。」嬴政一字一字地說著,趙太後的眼里徹底變成了灰色。
「所以寡人希望母後不要再做傻事了,一次有用,兩次有用但那樣母後會把寡人最後一絲耐性給磨掉。」
嬴政閉上了眼,「既然母後醒了,那剩下的便交給下人去做吧,咸陽宮還有政務要處理,寡人先走了。」
說完,嬴政便起身準備離開。
「政兒!你真的要這般絕情麼!」趙太後用著僅存的力氣大聲喊出,這一聲讓她的傷口傳來鑽心般的疼痛。
「當你和嫪毐背著寡人生下那兩個賤種時候,當你和嫪毐想著謀反兵變時候;當你為了嫪毐去寡人書房盜竊印璽時候」
「你想過寡人麼!你留情誼了麼!」嬴政回身嘶吼著,但他沒落淚,他的淚在他冠禮那一天的晚上便是流盡了。
「是母後逼我的!」嬴政留下了這一句話便是頭也不回地離開寢殿,只剩趙太後在床踏上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