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田光對著燕丹拜禮,而燕丹一如既往地站在桌子前作著水墨畫。
「老師,丹說了,現在的日子是丹想要的日子,王宮里太過冰冷,缺少了人情味。」燕丹停下手中的動作。
「所以老師如果還是為了這件事找丹的話,老師還是請回吧。」
田光皺了皺鼻子,「公子,這次田光來不是為了讓公子回宮的,而是想告訴公子一個好消息,但有風險。」
「就看公子敢不敢犯這個險了。」
「老師想說什麼消息?」燕丹被田光勾起一絲興趣,于是他放下了手里的毛筆。
「公子喜歡書畫,甚至可以為了地宮里的一部曠世奇作去私探地宮,看得出公子是一個對書畫及其狂熱的人。」
「而田光听說東胡山戎的族長的金帳里有著珍寶無數,其中就有一副奇作,听說這副畫會在寒冬時候變換畫上的內容。」
「風平雪靜時候是一幅畫,下雪時候就會是另一幅畫,下暴雪時候又會變換成其他模樣。」
燕丹雙手撐住桌案,他雙眼死死盯著田光身子顫抖地說道︰「老師,此話當真?這世上真有如此奇畫?」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之前沒有可現在不就有了麼?」田光淡淡地笑。
「但我也說了,這幅畫就在東戎人族長的金帳里,公子若是要取得這幅畫進行臨摹就得進入其金帳。」
「而恰恰最近東戎人與我們燕國展開了戰爭,這是給公子一個絕佳的機會啊!」
燕丹皺著眉,他來回踱步著,而後他低聲道︰「東戎人族長的金帳那不就是等于父王的寢殿麼?就算兩國開戰,我們又怎能突入後方?更別說這金帳了。」
「衛夫將軍決定和東戎人展開決戰,要用二十萬大軍踏平東戎人的部落,所以老師我認為東戎人會壓進所有東戎戰士與燕軍決一死戰。」
「金帳的防御能力一定是有的,但絕不是固若金湯,突襲闖入的可行度很高。」
燕丹又是來回踱步,「老師會跟在丹的身邊麼?」
田光重重地點頭,「當然會!田光必定會護公子周全,而且我們只是去偷一副畫不是去殺人,公子不要有太多的壓力。」
燕丹深思著,他咬著自己的下唇眉頭一直緊鎖著。
「是啊,我們只是去偷一副畫又不是去殺人到時我們可以易容成東戎人的模樣,在畫重金雇一個會講東戎話的人。」
田光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燕丹自言自語的樣子不由地微微眯起了眼。
他潤了潤嗓子問︰「公子你可真的想好了?」
燕丹詫異地看著田光,「老師為何這樣說?不是老師跟丹說東戎人族長的金帳里有奇畫的麼?」
「丹一生只愛書畫,如今能有幸接觸此等奇畫那為何不去一試?」
「公子是燕國王子啊!這竊畫是小人行為,公子真的會為了書畫而去行小人之舉麼!」田光語氣有些急促。
其實他是不忍,突襲金帳無論他們準備得多好都會有風險,進去了可能就出不來了。
他所說的這些話就是想要試探燕丹的決心,如果燕丹產生了動搖,那麼他便不讓公子去犯這個險。
不就是要頭顱?他可以親自砍下再親自送到燕丹手里,再好言好語相勸讓燕丹帶著這顆人頭去面見燕王喜。
但燕丹卻是長嘆一聲,「老師,丹已經不是王子了,丹喜歡畫,所以可以為了畫去私闖祖陵地宮。」
「老師。」燕丹輕笑一聲,「就讓丹去吧。」
田光閉上眼,而後他重重地點頭。
「好,那老師我這就去準備,一定讓公子平安回來。」
七日後,贏子蘇讓燕國工兵編織的十五萬支稻草人終于是做成了。
為了做這十五萬支稻草人,贏子蘇不僅用光了燕國境內所有可用的干草,甚至還快馬加鞭的從齊國那里買來了數批量的干草。
為此,他們跑死了數十只馬匹,終于是趕工出來了。
而後贏子蘇又讓工兵給這些稻草人配上了甲冑和戰盔,燕國的干草雖然有限,但這甲冑和戰盔卻是夠用。
剩下的便是等待一個起霧的夜晚,他將用這十五萬支作為誘餌,引誘東戎士兵入他們設下的圈套。
又是三天過去,衛夫終于是開始調動了大軍,二十萬大軍整整齊齊地前往交戰之地,燕長城以北十五里處。
「將軍,大軍已經在五里開外集結完畢,就等東戎士兵了。」一名裨將抱拳匯報道。
衛夫點點頭,「很好,去叫樂盛和他的下屬來見本將軍。」
「卑職領命。」裨將領完命便退下了。
不一會兒,樂盛和他的下屬便被帶到衛夫的身後,衛夫揮了揮手,周邊的人便是退下了,只留他最信得過的一些親兵。
「將軍,不知找我們何事?」樂盛抱拳問道。
「東戎士兵應該早早地便到了吧?昨天?還是前天?」衛夫冷冷地問。
樂盛不解地問說︰「東戎士兵到沒到戰場我們怎麼會知道?將軍想必是問錯人了吧?」
「如果本將軍現在讓這二十萬大軍前往戰場,應該會被事先在那里埋伏好的東戎士兵打個措手不及吧?然後慘敗。」
「東戎人不會放過燕軍,他們會趕盡殺絕,他們會盡數殲滅這二十萬大軍擊垮燕軍的有生力量。」
「本將軍想,你們應該會趁機近我的身,然後砍下本將軍的頭顱。」
「大軍潰敗,上將軍被部下殺死,這對燕國剩下的十萬守軍的士氣將會是劇烈的沖擊,東戎士兵會趁勝追擊破關殺入。」
「他們會徹底釋放東戎人的野性,燒殺搶掠!最後殺入薊都!殺入王宮!殺死王上!建立新國!」
衛夫慢慢回身,除了樂盛,其余的將領已經面如死灰了。
「你們啊,多說一點便是原形畢露了。」衛夫嘆氣,「倒是樂盛。你的冷靜真的是令本將軍感到萬分害怕。」
「因為將軍沒有證據。」樂盛淡淡道,他臉上的神情至始至終一直平靜如水。
「但你的手下已經沉不住氣了。」衛夫也是淡淡地說道。
「因為將軍說的這些听起來就很心驚膽戰,他們膽子小,所以他們先沉不住氣了。」
「出現在燕長城的這五千士兵,如果他們是看破了長城的防守,攻破長城的那一刻他們應該會馬不停蹄地奇襲最近的軍營。」
「如果我是東戎的大將軍,當我看見這五千先頭部隊輕而易舉地攻破長城時候,我一定會立刻派出大部隊跟上。」
「擊敗燕國不敢說,但一定會是攻下燕國不少的城池,搶掠不少糧食和女人。」
「然後東戎人會做什麼呢?這些身為燕國人的我們都知道。」衛夫笑了笑問。
樂盛眯起了眼,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搶完糧食和女人的東戎人會一路撤退,回到自己的部落。」
樂盛的眼忽的瞪大,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他遺漏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點!這個信息點對其他人來說無關緊要。
但對他而言,是致命的!
「醒悟了?」衛夫淡笑,「那一日東戎士兵的大部隊不僅沒有跟來,反而他們留下了一千士兵想要佔領燕長城。」
「因為他們的計劃是讓一千東戎士兵拿下燕長城,然後再讓四千東戎士兵突襲最近的燕國守軍站住邊界,如此他們後續的大部隊便是可以陸續入燕。」
「他們拿下的燕軍軍營會成為他們的駐扎地,作為他們掠奪城池的戰略點。」
這一次衛夫臉上的神情終于是露出一絲驚慌,衛夫接下來說的每句話猶如一根根羽箭,一次又一次地射穿他的心髒。
「只要站穩這個戰略點,東戎人甚至可以把部落往前移,只要燕長城沒被奪回,我們燕國人永遠都別想將東戎人趕出燕國。」
「當然,到那個時候燕國也會向別國尋求支援,不過在你樂盛的計劃里,你是不會讓燕國撐到那一天的。」
「因為你是燕國的前將軍,你深知燕國的軍事防備,你很清除哪一處的防守能力是強還是弱,只要再與東戎人通風報信一次。」
「東戎全部族會攻破燕國的防守,然後長驅直入搗毀燕國政權,東戎人建立新政權,而你樂盛和你的手下會成為最大的功臣,被授予爵位和封地。」
「至少,在這權力上絕對是不能弱于你的曾祖父樂毅大將軍。」
「本將軍說得對麼?」衛夫看著臉色已經有些慌恐的樂盛輕聲質問道。
「可東戎人應該死都想不到燕長城會拿不下來吧?」衛夫嗤笑。
「有人點起了燃煙警示了守軍,這四千東戎士兵反被追著打,而那一千東戎士兵卻是連那座烽火台都沒拿下。」
「是!」樂盛抖著身子,「我千算萬算都算不到你們僅靠著六人便是可以守住一座烽火台半個時辰!」
「是啊,本將軍也沒想過,為此還死了一位大俠。」衛夫喃喃,「所以你們該死啊!」
衛夫大手一揮,他的親兵便是準備將樂盛等人帶下去。
「將軍,卑職還有一話想問。」樂盛被親兵扣住,但他還是想把內心的疑惑問出來。
「問。」衛夫淡淡道。
「這份計劃究竟是將軍一人所破,還是另有高人?」樂盛大聲道。
「另有高人,一個你觸及不到的高人。」衛夫大聲地回答道。
樂盛不再開口,他接受自己失敗的這個事實,但他不後悔。
他是名將樂毅的後人,他不允許身為後人的他這麼無能,所以他才想出人頭地,他一度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
但終是敗在了別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