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陽翟宮冷宮群。
「你把我喊來這里是想做什麼?」韓非一邊環視四周一邊把視線慢慢移向贏子蘇。
贏子蘇仰頭沉思著,韓非的結局是身死秦國,而韓國是為了在秦軍的威迫下苟活才將韓非當作人質交了出去。
韓賢在他的計謀下勸退了昌文君,在韓國眼里韓賢彷佛是他們的救世主,如果五年後秦軍伐韓,韓王安一定會派出韓賢。
那個時候韓賢必將會是失敗,而韓非則會被當作求和的條件交出去,這麼一來
若是要按著歷史的劇本走,那這個韓賢還真殺不得,可他發下誓言,這個韓賢他必須死!
所以他才誘導韓賢起謀反之心,他能投資韓賢也能讓韓賢身敗名裂,他的野心很大但韓賢這個人卻是沒有那個胃口。
所以!
贏子蘇慢慢地背過身直視韓非道︰「韓非先生,公孫妤姑娘和我說你想要重振韓國昔日的輝煌,現在你還有這個想法麼?」
韓非下意識地微微眯著眼,他頓了頓道︰「有。」
「你不是曾經問過我,有時候覺得我到底是不是一個商人。」贏子蘇一邊說一邊走到一個台階前,上面竟是放著一把劍。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不是一個商人。」贏子蘇把劍抽出,他一手握住劍柄一手托住劍身,將劍完整的模樣呈現給韓非看。
韓非見多識廣,如果連公孫妤都能認出七星龍淵劍,那麼韓非也能認出。
韓非看著贏子蘇手里的那把劍,他神情呆滯地往前踏出一步,最後他怔怔地問了一句︰「七星龍淵?」
「你是秦王政身邊的人?」韓非驚得張大嘴,竟是把話講順了。
贏子蘇把劍收起並點頭,「是,我是秦王身邊的人,先生也先別慌張。」
他把韓非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後會驚懼得大腦一片空白從而失去思考,那麼他犯險把自己的身份抖出就得不償失了。
「先生要想恢復韓國的榮耀要做的事有兩件,一是清除韓國內政里的腐朽官員,二是增強韓國的軍事力量。」
「要想提高韓國的軍事力量,也有兩件要做的事,一個是要有精良的裝備武器,還有就是要有建功立業的動力。」
「秦軍為何是虎狼之師?六國皆懼?」贏子蘇繼續講道,「因為秦軍有著最強的弓弩營,有著不弱于趙國的騎兵,有著不弱魏武卒的戰士。」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贏子蘇突然震喝一聲,「那就是秦國的士兵殺敵有爵位!」
「只要做到殺敵數遠于戰死數,秦國的士兵便能被授予爵位,這就是秦軍奮勇殺敵、戰無不勝的根本原因。」
「但先生要知道一點,秦軍為什麼能順利地拿到爵位?」
韓非閉著眼沉思一會,而後他才睜開眼回答道︰「因為變法的這百年里,秦國的貴族勢力一削再削,已經威脅不到秦卒的成長了。」
「對!」贏子蘇厲聲道,「所以韓國若要根本上改變軍事力量,就要從韓國的貴族勢力入手,例如韓賢這類人一定要鏟除。」
「你說的很對。但韓賢現今的權勢,除了王上肯拔除自己的右臂,這還有誰能鏟除掉韓賢?」韓非皺著眉道。
「我是秦王身邊的紅人,我能做的就是替韓國爭取時間,而先生要做的就是在我爭取的這短暫的時間里去鏟除貴族勢力。」
「然後呢?」韓非問。
「然後韓國依附秦國,如此才有生存的機會。」贏子蘇大聲地回答。
「依附?」韓非冷笑,「學習齊國麼?听說齊國的國君使秦,說是齊國從此就是秦國的一份子,秦國要打誰,齊國便是打誰。」
韓非冷冷地瞥了贏子蘇一眼,「你是要韓國也成為齊國那個樣子麼?你想但我不願意!」
「韓非先生!」贏子蘇大喝一聲,「你要清楚!勸退昌文君的不是韓賢而是我趙商人!」
韓非的拳忽然攥緊。
「憑韓賢那三腳貓的嘴皮子怎麼可能會不費丁點代價而勸退昌文君的十萬大軍!這當中當然是由我出面與昌文君進行了談判。」
「你以為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秦滅韓對秦只是有一萬分的利益!而絕不會是壞處!」贏子蘇冷哼。
「韓國依附秦國是最好的選擇,否則我現在就可以毫不夸張地告訴先生您,若是秦王願意,最多兩年!」
「兩年秦國便可以讓韓國徹底成為一個歷史,至于韓國所有領土,則會並入秦國成為秦國的一個郡。」
「兩年後韓國滅亡,與韓國依附秦國而生。」贏子蘇突然把聲音放低,「你會怎麼選擇?」
韓非的心在猛烈地跳動著,他猶猶豫豫地抬起和放下幾次頭,最後他緩緩地問︰「韓國依附秦國能得到什麼?」
「墨家欠了秦王一個人情,所以秦國可以幫韓國清除這些腐朽貴族,還韓國一個干淨的內政。」
「第二點,秦國將會給韓國提供大量優異的武器和騎砍技術,最重要的一點是,秦國將會是韓國身後最大的靠山。」
「趙國還是魏國,若是敢欺犯韓國,迎接的將是秦國最猛烈的討伐。」贏子蘇笑笑。
「秦國的實力先生也清楚,趙魏若是不識抬舉,秦也可以滅了。」
「這樣一來,豈不是對韓國更加有利?如此先生還會覺得本商人講的都是天方夜譚的荒謬話麼?」
韓非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這些都是秦王政的意思還是你趙商人的意思?我需要一個精準的答案。」
「如果是秦王政的意思,那麼韓非願意!」
「可若只是你的意思,那麼你能代表秦王政麼?」
贏子蘇悄悄地把手放在背後,他慢慢地把拳握住,心說韓非可真是萬分謹慎,他把話說到這份上了竟然還能考慮到這一點。
真不愧是這個時代最優秀的才子之一,難怪嬴政會喜歡韓非,可就是因為他太優秀了,也注定了他的命運是悲慘的。
就像跳了江的屈原。
「是秦王的意思,不然昌文君為何只是讓十萬大軍威懾上黨郡而遲遲不肯進攻呢?」
「當然是要看韓國的態度,也就是先生你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