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趙太後這麼做猶如瘋子,會被史官寫進恥辱柱上淪為笑談,可她毫不畏懼依舊要去做。
因為若是兵變成功,她就是勝利者,而歷史又是勝利者書寫的,她大可讓史官改寫這段歷史。
史官不听話那便殺了,殺到一個肯乖乖听話的史官出來,這歷史也就變了。
只怕是後人會覺得這趙姬不僅是第二大秦宣太後,更會是戰國版的呂後。
用一句俗話講富貴險中求,趙太後知道自己這一舉動承受了巨大風險,可成功了她就是奇跡。
雖為弱女子,卻做到了男人也做不到的事。
「那王上覺得太後此舉的真正目的是什麼?」贏子蘇問。
嬴政苦笑,他搖頭嘆氣。
「寡人也不知,母後動用印璽進這書房一定是有大事,寡人現在的心跳很快。」嬴政又是長嘆。
「從那什長進殿的一刻起,寡人就有不詳的預感,可寡人的內心深處還是相信母後的。」
贏子蘇看到嬴政那神情也是不忍心開口了,這咸陽兵變遲早會傳來,他與趙太後斷絕母子關系的那一天也會到來。
但贏子蘇還是低估了古代人傳送訊息的速度,他和嬴政剛入大堂便有軍士急急忙忙地沖了進來。
那人似乎是听見什麼不得了的消息一樣嘶喊著沖到嬴政跟前並跪下,大氣都不敢喘便開口道。
「王上!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咸陽咸陽兵變了!」
嬴政一听也是身子虛晃了下,在場王族大臣和侍男侍女們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的眼里看到恐懼,全場鴉雀無聲。
咸陽城安逸了70年了再度迎來危機,上一次兵變還是季君之亂,可那次也只是小規模的兵變,很快就被魏冉鎮壓。
這次的兵變則是發動了整個咸陽的軍隊,雖然有一半兵力在雍城這,可咸陽城所駐留的軍隊規模依舊不可小覷。
「太後!太後!」侍女急切的呼喊聲幾乎敲醒了所有人,嬴政也是大氣一喘跑向了華陽太後。
「祖母!祖母!」嬴政看著昏闕過去的華陽太後也是氣息逐漸不穩。
「愣著干嘛?快去請醫師!」呂不韋也是對著身邊的侍從厲聲道。
華陽太後昏迷不醒也是讓在場的不少的大臣口無遮攔起來,一些年邁的大臣听見那些危言聳听的言論也昏了過去,整個大堂徹底亂了。
「都給寡人閉嘴!」嬴政再也控制不住,他轉身怒吼道。
「寡人還沒死呢!」嬴政怒視那些散步危險言論的大臣彷佛是要將他們吃掉。
「秦國養你們就是為了這個時候派上用場,而不是臨陣龜縮想著怎麼逃!」嬴政說完上前一步拔出軍士腰上的佩劍。
隨著劍鳴響起,除了昏迷不醒的大臣,其余大臣立刻趴伏在地上,頭緊緊地貼著地面。
不少大臣的身子不停地抖著,生怕下一秒劍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再有畏懼者,殺無赦!」嬴政掃視眾臣厲聲道。
「謹听王上旨意,望先祖佑我大秦度次險境!」以呂不韋為首率先開口,其余大臣紛紛應和道。
「兵變的策反者是誰?大軍又由誰統帥?」嬴政看著跪在地上的軍士問。
「是是長信侯!大軍由內史大人和衛尉大人共同統帥,已經在來雍城的路上了!」
大臣們一听是長信侯發起兵變也是不約而同地把頭抬起,長信侯兵變,而長信侯又是太後的寵臣,那麼太後進入書房的原因也很明了了。
竊取秦王印璽和兵符,就是為了得到另一塊虎符,調動大軍發起兵變進攻雍城。
而且他們的目的很明確,雍城里有著一位正在行冠禮的王,有著華陽太後,有著相國,有著眾多王族大臣。
進攻雍城,鏟除掉這些人,整個大秦就都是太後和長信侯的了。
听到兵變的主謀是嫪毐,嬴政也是微微挑眉,他終于知道子蘇卿一直對他說的等是什麼了,那就是兵變。
等下去,靜候嫪毐沉不住氣露出致命破綻,原來子蘇卿已經猜到了嫪毐會發起兵變。
只要鎮壓住這場兵變,嫪毐的結局只能是死得不能再死,他會以最慘烈的死法死去並誅其三族。
而且那份子蘇卿所提供的名單里,以內史為首的這些高官也在這一刻與嫪毐共謀兵變。
如果說之前的把柄只能夠打壓這些高官而無法除去,這場兵變便能順理成章將他們一網打盡,徹底解決嫪毐的勢力集團。
只是嬴政也終于知道母後進他書房的目的了,他內心深處一直有個聲音大聲說著要相信母後,可終歸是他太傻。
母後早已不愛他了,她的心已隨嫪毐去了,在母後眼里,他只是一只攔路虎,阻礙了她獨權的道路。
嬴政持劍閉著眼,他突然覺得坐在這個位置上好累,連最親的人都可以為了權力而選擇背叛他,那坐在這位置上的意義是什麼?
所有王族大臣都抬起頭注視著嬴政,所有人都在等他下達下一道旨意,可嬴政就靜靜地閉著眼站在那里,沒有人敢打擾他。
叛軍已在路上,他們的王再不下決定,等叛軍殺進雍城那就真的是為時已晚了。
華陽太後在醫師的救治下也是緩緩醒來,睜眼後第一時間便是看著嬴政厲聲道︰「王上!事已至此還要顧及母子情誼麼!」
「王上的母親已經是大秦罪人了!王上!秦國五百多年基業,不可毀于一旦啊!」
「還請王上顧全大局!」華陽太後在侍女的攙扶下也是慢慢地跪地叩拜,大臣們也在這一刻集體叩拜嘴里大聲念道︰「還請王上顧全大局!」
贏子蘇知道嬴政現在的內心是在糾結,鎮壓兵變意味著對自己的母親發起討伐,他的王劍勢必會指著趙太後,那一幕是他不想看到的。
可嬴政需要成長,這是他必須經歷的。
「王上,小的知道王上有苦衷,可王上是要做改變天下官制開創不世之國之人,還請王上顧全大局!」
贏子蘇也是忍著身上的疼痛跪在地上重重地叩上一拜。
嬴政睜開眼,那雙黑瞳里已然是少了一樣東西,叫作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