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雍城,原薊年宮舊址。
大殿內,嬴政端莊安詳地站在銅鏡前,兩名侍女有條不紊地整理著他身上的童子服。
還有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將發簪抽掉,嬴政那頭烏黑的長發披散開來,而侍女從木盤里拿起木梳理著長發。
這都是冠禮必不可少的禮俗,行冠禮者需事先沐浴,意蘊洗去童心,洗去邋遢。
只有沐浴完的行冠禮者才能換上成人服侍,也是表達了對行冠禮者成長的期待和神聖禮儀的敬畏。
梳理好嬴政的長發,那名侍女也是將木梳放回木盤里,而後她牽起嬴政的手扶著他慢慢走向大堂外。
那里已等候著貴賓與贊冠者,能成為秦王的冠禮的貴賓,自然是秦國的王族大臣們。
嬴政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到大堂的中央,左右跪坐的是王族大臣,而在大堂的北面,跪坐的是嬴政的祖母,華陽太後。
嬴政跪坐在軟榻上開始行著揖禮,他左手壓右手,把手藏在袖子里,舉手加額,鞠躬九十度。
然後他緩慢站起身,同時雙手再次齊眉,禮成,則把手放下。
兩邊的王族大臣們也是一齊從位置上站起身,舉手加額,鞠躬九十度行拜禮。
隨著雙手齊眉過後,他們同時雙膝下跪,緩緩下拜,手掌撐著地,額頭貼在手背上。
「拜見王上!」
王族大臣們齊聲道,而後他們又是起身再拜,接連三拜才是起身,把手放下。
「眾卿請坐。」嬴政一臉端莊,沉聲道。
隨著王族大臣們的入座,大堂外的侍從也是放聲高喝道︰「良辰已到,行冠禮。」
嬴政從軟榻上起身,他展開雙臂,侍女為他月兌去最外的那件童子服只剩貼身內衣,意蘊長大不再是少年。
贊冠者是嬴政的仲父,也就是呂不韋從位置上起身,托著木盤的有司將始加用的衣物送至嬴政身邊。
呂不韋走到木盤前取下上面的深衣親自為嬴政穿上,穿上後作揖拜禮道。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衣服穿好緊著便是束上腰帶,而侍女也在這個時候將嬴政的頭發慢慢盤起,用手固定著。
第二名有司端上新的木盤上來,上面有著加冠用的帽子、衫以及革帶。
呂不韋先是替嬴政披上衫,再用革帶束緊,最後才是雙手舉起王冠為嬴政戴上,戴穩後才用發簪穿過。
「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呂不韋再拜揖禮道。
最後一名有司送上最後一個木盤,這一次呂不韋為嬴政穿上的是黑金赤龍袍,而後是黑靴,最後束上腰帶算是加冠完成。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呂不韋又是作揖拜禮道。
「望大秦先祖,佑我秦王!」呂不韋厲聲道,雙膝跪地拜正禮。
「望大秦先祖,佑我秦王!」群臣皆拜。
贏子蘇迷迷糊糊地醒來,他皺著眉苦著一張臉,不是因為心里苦,而是嘴里苦。
他本以為戰國時代的草藥和現代中醫里的草藥差不了多少,可真正喝起來才發現是自己想多了。
簡直是苦不堪言,苦到沒朋友,苦到他懷念現代世界里的糖。
現在醒來嘴巴還是苦澀的,一嘴的中藥味令他想要作嘔,這一干嘔不要緊,嘔了幾聲後腦子都清醒了。
「靠!今天好像是嬴政的冠禮!」贏子蘇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嬴政加冠成人的日子。
那晚嬴政還期待他能出現在冠禮上,可卻是放了嬴政鴿子。
不對,贏子蘇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估模著也才辰時,說明這冠禮才剛開始沒多久,他還能趕回去。
這古代人的禮俗是最繁瑣的,動不動就是折騰好幾個時辰。
「來人!來人!快快備馬!」贏子蘇下了床,經過近十天的休養,他的傷勢也是有所好轉。
一直給他看病的那位醫師每天都要在他耳邊叨叨幾句,說你真是老夫見過最奇特的一個人了,在那種傷勢下不僅能活著連傷口都恢復得極快。
每天都要來一回,換藥時候就得感嘆,一感嘆就開始跟他扯上了老頭子的行醫經歷。
簡直听得他耳朵都快長繭了。
「大人?」死侍走了進來,看到贏子蘇下床走動也是驚得連忙上前扶住贏子蘇。
「大人,這這這萬萬不可下床行走啊!」死侍哭喪著臉,大王給他安排的任務就是死死看著贏子蘇。
若是贏子蘇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就得受罰,罪重點那就是死罪,所以這死侍看到贏子蘇下床走動驚得魂差點沒了。
「沒事!」贏子蘇擺了擺手,「在床上躺了一旬了,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贏子蘇挺直身子,那傷口動一下依舊是疼得他直抽冷氣,雖然醫師說他的傷口恢復速度快得驚人,可畢竟是傷了內部。
只能說這恢復只是恢復了表面,內部的元氣還得養著,雖然疼但勉強不妨礙他輕微地行動。
那死侍見贏子蘇一陣抽氣也是苦著長臉想要扶他回床,卻被贏子蘇拒絕了。
「都說沒事就是沒事,你趕緊去準備馬車,我得趕緊趕去雍城去。」贏子蘇大聲道。
「大王會降罪于小人身上的,還請大人別為難小的。」死侍抱拳道。
贏子蘇白了他一眼,「有事我擔著!沒趕上王上的冠禮,王上不降罪你我也得降罪你。」他嘆氣道。
死侍見自己拗不過贏子蘇終是選擇放棄,他只好馬上去安排行程用的馬車。
馬車很快就被其他死侍備好在屋外,為了防止顛簸對贏子蘇造成傷害,他們在位置上加了幾層的軟榻。
贏子蘇在死侍的攙扶下上了馬車,正要把身子鑽進馬車里時候他被人叫住了。
「子蘇先生?你不要命了?快快下來!」醫師看到贏子蘇的身影也是驚得一身冷汗急忙跑來,他這傷還沒好就敢坐馬車出行?
如果他沒瘋那就是贏子蘇瘋了,這不僅要被王上降罪還得搭上贏子蘇的安危。
贏子蘇回身看了眼,正是那嗦的老醫師。
他立刻選擇鑽進馬車讓車夫開車,同時大喊一句︰「有事我擔著!」
馬車帶著塵土走了,只留下傻眼的老醫師和照看他的那名死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