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大營里,燭焰通明。
巡夜的部隊在營地內穿行著,贏子蘇的雙腕被粗繩綁著,繩子的另一頭被一名秦兵緊緊抓著。
贏子蘇苦著臉,他也真是倒霉,剛從尸體堆里逃離出來,腳底還沒走熱乎就踫見了秦國騎兵。
騎兵看到他身上穿著是秦國的皮甲,一時也不清楚他是成蟜的部下還是王翦將軍的部下,于是沒收了他的武器,綁上手腕。
最讓贏子蘇絕望的是其中一名秦兵抓著繩子一頭便翻身上了馬,然後駕著馬拉著他一起跑,跑了一段路便停下歇息,歇息個一小會又拉著他跑。
反復幾次下來,贏子蘇累得氣喘吁吁,感覺肺都不是自己的了,這完全是在折磨他的身體。
但他也慶幸現在的自己是士兵的身軀,有著不錯的體能,若是換做現代,他可能就累死了。
他也不清楚這十個騎兵武士要把他帶去哪,但贏子蘇猜測這些人是把他當作逃兵了,想必是帶到將軍那里听候發落吧。
畢竟在秦國是很講究規章制度,哪怕是以軍法處決一個逃兵,也是要走律法程序的,可不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想砍就砍。
在押送他的途中,這支小型騎兵部隊被一個人攔下,那人上下打量著贏子蘇幾眼表情有些嚴肅。
因為軍營中押送的一般都是敵軍降卒,這押送秦國士兵的實在是罕見,而這個人也沒把贏子蘇往逃兵身上想。
自從商鞅變法施行了軍功爵制度,秦國的戰士不曾出現過逃兵,所有人都想在戰場上殺敵立功,每多殺一人,他們便能享受到更高級的待遇。
最後那人輕點著頭彷佛是猜到了贏子蘇的身份,他對著這支騎兵部隊的仕長問說︰「這人是叛軍?」
在秦國,二伍就是一仕,設仕長一人,也就說這支騎兵團里,有一個仕長和一個伍長。
仕長行著軍禮,「回上造大人,此人是我們在戰場上發現的,看他穿的是我們秦國士兵的皮甲也不知是叛軍還是逃兵便將其抓回。」
「我們也覺得這個人是叛軍,因軍中規定不敢擅自主張,所以想交給將軍處置。」伍長站出來說。
贏子蘇听著他們的談話,原來攔下他們的這人是個上造,在秦國的軍功爵里是第二個等級,在軍中已經是小有地位了。
想要成為上造就得在戰場上殺敵兩人,而且是要帶著敵人的頭顱回到軍中才算是證據,也就說眼前這人是真正殺過敵且成功生還的勇士。
這位上造揮揮手,伍長和仕長便重新歸隊,而他也走到了贏子蘇面前嘆息道。
「小子,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但要怪就怪你運氣不好,跟錯了人!」
贏子蘇听完很想給他一個白眼,但是他不敢,但他還是要在心里吐槽一句。
你TMD這不是廢話?我要是運氣好會穿越成一個不起眼的士卒麼?然後被你們當作叛軍給抓起來麼?
運氣好的話那最起碼也是穿越成一個王侯將相,然後我會站在你面前笑著對你說︰「小子,要怪就怪你運氣不好,投錯了胎!」
但這些話贏子蘇也只敢在心里說著,表面上他還是要假裝弱小無助,俗話講死于話多,那他就沉默不語。
「喲,還挺有種,一句話也不吭。」上造指著贏子蘇大聲說,「押走押走!這種叛軍還是早點處置了好,秦國不養白眼狼。」
「諾!」仕長大聲回應,贏子蘇再度被拉著走,很快他就被帶到了將軍的帳篷前。
仕長上前一步向兩位守在帳篷外的將軍親兵說著話,其中一位親兵听完把目光投向贏子蘇,打量一番便轉身抱拳。
「將軍,我們的探查武士抓到了一名叛軍。」這位親兵大聲地說。
「帶進來。」帳篷內傳來男子的聲音。
親兵應諾一聲,便從伍長的手里接過繩子將贏子蘇拉了過來,然後他在贏子蘇身上踹了一腳將其踢進帳篷內,對待叛軍他可不會講什麼仁慈。
贏子蘇摔了個狗啃泥,他默默地在心里豎起了中指,這家伙還真是狠啊!就算是叛軍好歹也要優待俘虜啊!這一腳真是把他踹疼了。
贏子蘇被親兵抓起,緊接是腳踩著他的腿讓他能好好跪著,最後是一把抓住他的頭發把頭抬起,讓他能夠看見眼前的身影。
他們口中的這位將軍,此時背對著他看著被掛在牆上的地形圖,贏子蘇仔細看著這位穿著鐵灰色戰甲的將軍,想試著猜出他是哪位秦將。
當年參與平亂的將軍有王翦父子,而當時的王賁年輕氣盛對軍中事務極為上心,眼下應該是去練軍了。
在夜里還能這麼勤奮地查閱形圖的將軍似乎也就只剩下王翦將軍了,難怪能被後世評為戰國四大名將,贏子蘇打心里地佩服。
王翦看了地形圖好一會兒方才轉過身,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贏子後蘇緩緩跪坐在榻上。
「雖然是叛軍,但還是我們秦國人,你讓他跪著是在侮辱他,還不將他請起?」王翦端起陶壺往杯子里砌上茶水。
那親兵不敢怠慢,立刻將贏子蘇拉了起來,同時還用手幫他拍去膝蓋上的灰塵。
贏子蘇內心感到一絲溫暖,心想這就是名將風範麼?不鄙夷俘虜,把其當作同類人平等對待,要是我能活下來我肯定要跟王翦將軍混。
王翦示意親兵接過自己手里的這杯茶,常年跟隨將軍這名親兵也自然懂是什麼意思,他接了茶水然後喂贏子蘇喝下。
「剛粗略掃了你幾眼,你不是叛軍吧?」王翦淡淡地說。
贏子蘇暗念一聲壞了!他剛好像忘了一茬事,王翦身為名將,在風範不凡的情況下肯定也是有著異于常人的洞察力。
這眼下很明顯了,王翦看出了他的異樣。
「既然是叛軍,那也是往成蟜的軍營方向走,我派出的探查部隊是不敢往那個方向去的。」王翦笑笑,「而且你身上那件皮甲的傷痕也暴露你了。」
贏子蘇條件反射地低下頭,在他的皮甲靠近左月復的位置,有著被利器捅破的痕跡。
他皺起眉在心里懊悔,剛才在尸體堆看自己身上皮甲的時候怎麼就沒發現呢?這真是把他往逃兵上坐實了。
他若是能早點發現,就該跟那位被抹了脖子的士兵換一件皮甲,說不定王翦還能心生慈悲,將他留下然後將功贖罪。
「去把他的衣服掀開。」王翦對親兵下達命令。
親兵點頭,將贏子蘇的皮甲卸下,然後將內衣掀起,果不其然,在他的左月復部上還留有干癟的血跡。
贏子蘇穿越讓這位死去的士兵活了過來,自然傷口也是沒有了,但是被刺的部位而流出的血跡可就抹除不掉了。
「貪生怕死之輩!」王翦冷哼一聲,「我大秦國很久沒出現過逃兵了,今日竟是讓我大開眼戒!」
王翦從榻上站起,雙目無情地鎖住贏子蘇,彷佛是在看一個死人了。
「拉出去綁在柱子上,明日午時問斬!」
贏子蘇兩眼一黑,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他這穿越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