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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情世故也是買賣

蟬鳴隨輕搖枝葉在院落樹蔭下回蕩。

坐在輪椅待在檐下的耿老漢听著蟬鳴,那邊樹下咋呼的青年說話,泛起了睡意,腦袋一點一啄。

樹蔭晃過石桌、紙頁,揮灑開來的墨汁在筆尖下匯成一個個好看的字跡,耿青將腦中的設想一一寫下來的同時,放下湯碗的張懷義架起腿,撩起袖子使勁敲了敲桌面,又放到嘴邊吹了吹。

「本公子大老遠跑來尋你,好歹吱個聲啊,你埋頭書寫的,什麼態度啊?」

「吱~」耿青隨意的了一個聲,令得張懷義無語的看著他,像是受到了侮辱般,抓狂的揉揉頭發,從凳上起身來回走動。

「吶吶,這就是你不對了,你不是想那些神策軍嗎?趕緊問我啊。」

听到這話,耿青也落下最後一個字,一勾筆墨,挽著袖口將毛筆放去硯邊,這才看向面前的青年。

「說。」

「你!!」張懷義等了半天,才听到這一聲,拿手虛點兩下,轉身就走,耿青掰著指頭數到第二根手指,走去院門的身影緩下腳步,隨後停下來轉身垂頭喪氣的回來坐下,端起湯碗邊喝邊道︰

「能不能別裝作那麼高深,那個成天跟我們後面逛青樓的北方小子哪兒去了?你這樣老氣,很快就跟你老師于駙馬一個模樣了。」

耿青眼楮眯了眯。

瞥到這眼神,張懷義連忙將碗放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咱們還是說正事吧,那些神策軍被打散安置去了尚讓等人軍中。」

「你可以回去了。」

耿青聲音淡淡的回了一聲,叫人過來送客,張懷義連忙抬袖揮開過來的幫眾,回頭繼續道︰「你听我說完,不過依照你說的,接納他們的時候,本公子就旁敲側擊了,從賊不過暫時,真到了用上他們,可以臨陣倒戈,我還跟約了暗號怎麼樣?厲害吧。什麼時候動手,你知會一聲。」

這家伙總算是沒白費他的培養,耿青算是松了一口氣,若是有的選擇,當時絕不會用張懷義這等公子哥出馬。

旋即,他搖搖頭,「暫時不用」

「不用?本公子冒著性命之危才將他們約定,你卻說不用?合著玩我呢!」

「只是暫時。」

耿青將拉他過來坐下,數著指頭將眼下的事給他理清,「這只神策軍隱在對方軍中不要暴露,關鍵時候,才是真正的底牌,要殺黃巢何其簡單,我送一封書信進皇宮,片刻就可以將他人頭拿來,但那有什麼意義?」

看著迷糊的張懷義,耿青拍拍肩頭起身,經過他背後,看著檐下瞌睡的父親,回頭再望去枝繁葉茂的大樹,嘴角露出笑容。

「要做,就要盡全功,所有人都要有功勞,而且黃巢現在是皇帝,有這層身份,就不能死在你我手里,除非哪天你我想做那九五之尊」

「別說了別說了。」

張懷義手一撐,幾乎從凳上彈跳起來,上去就把耿青嘴捂住,「我他娘就是一個混吃等死的紈褲,你跟我說當天子,你想害死我啊。我都听你的,別把皇帝皇帝的掛嘴邊,太他娘嚇人了。」

吱嘎!

院門打開,三道有說有笑的身影進來,王金秋提拎著幾卷布匹,說笑間看到樹下兩個大男人貼在一起,她認識張懷義,知道是曾經大將軍的兒子,竟然用一只手捂住兒子的嘴巴,表情還有些羞憤

難道。

啪嗒,布匹掉在地上,婦人默默的走去門邊的角落,拿起了掃帚,旁邊的巧娘、白芸香也有愕然的看著兩個大男人,見到婦人提著掃帚過去,小姑娘還想要提醒那邊樹下的先生,被有些羞惱的白芸香捂住嘴。

那邊,耿青推開張懷義,將他手拿開︰「你可以走了,剩下的話,怕能嚇死你。」

「知道知道,我這就」

下一刻,掃帚頭啪的一下敲在他後腦,倒是沒多大的勁兒,反倒是將人嚇得不輕,張懷義回頭,就見王金秋舉著掃帚雙目圓瞪。

「嬸子,你打我作甚,不認識懷義了?」

回答他的,又是一記掃帚頭,砸在腦門,張懷義趕忙捂著腦袋,也不敢再問了,轉身就跑,寬敞的院落里,被婦人拿著掃帚滿院追,叫喊耿青無義,呯的一下將側門給撞下來,抱在懷里奪門而出。

「再看見你來,老娘還多打幾下。」到底是村里出來的,王金秋那股藏在性子里的村婦狠勁兒還是有的。

罵罵咧咧幾聲回來,告誡兒子幾句,這才走去灶房。

樹下,耿青疑惑的看著母親,目光隨後落去過來的巧娘、白芸香臉上,二女神色幽怨,尤其白芸香湊近了,小聲問道。

「妾身什麼不會,叔叔還要尋新鮮?那也不該找他啊,三大五粗,看起來就不好。」

耿青啪的一聲,一手拍在腦門兒,這才明白母親為何要打人了,笑著連忙解釋,將剛才發生的事說上一遍,巧娘滿臉幽怨頓時散開,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朝耿青笑笑,也不繼續詢問,腳步輕快的跑去了閣樓。

「我什麼樣的,你還不清楚?走一天了,回房休息吧。」耿青瞥了周圍,不著痕跡的在白芸香後面拍了一下,惹得美婦風情的白他一眼,扭著豐腴的腰肢,一扭一搖的踩著樓梯上去。

耿青看著開門進去,還不忘朝他眨眼的女子關上房門,笑著偏過頭,側臉對著過來的竇威輕聲道︰「外面消息回來了嗎?」

所謂消息,就是蜀地那邊回傳的,這個年頭,消息並沒有任何捷徑可言,更不可能準時到達,蜀地難行不說,遇上風雨天,或者山道被落石堵塞,都會將消息滯留幾日。

這幾日,除了正常上朝外,耿青多數時間都在家里,讓竇威出門,或讓大春去外面游蕩,探听消息,以及回來的人給予情報。

「消息已經回來。」

竇威從懷里模出一封黃紙包裹的信函,展開來,上面字跡筆鋒剛勁,該是宮里擅長筆墨的人書寫。

耿青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下來,不忘拿起桌上的毛筆,在上面勾住出標點符號,方才將整整一段話,分成了簡單易懂的幾句。

過得一陣,他看完將書信折好,嘴角勾著笑容,讓竇威走近一些。

「你帶我話,讓下面人給宮里傳遞過去。另外等會兒我寫一封信,你另派人喬裝送信,最好恰遇尚讓,讓他把信截獲下來。」

耿青模了模下巴,似乎想著心里的內容,重新鋪開一張白紙,一邊落筆游走,一邊開口。

「該是逼這家伙動手了,要是他知道朱溫投靠了李唐,你說他會如何辦?」

竇威只是江湖人,對于這方面的事,根本想不到一個層面上,只是有些猶豫。

「會不會有些不仁義?听說兄弟們說,這位都虞侯,跟先生關系極好。」

「好個屁,互相利用罷了。」

耿青笑著揮了下袍袖,將寫好的紙張疊好,交給他,「本相只知家人知己,旁人不過江湖人情,人情用完了,該賣還是得賣,至于他會不會找麻煩,那得看他知不知道是誰做的才行,何況,我這麼一個老好人,怎麼會做這種下三濫的事,對不對?」

樹蔭輕撫,劃過耿青臉上那溫和的笑容。

「是是吧」

竇威硬擠出一絲笑,拿過書信,拔腿就跑,沖出院門才感到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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