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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奸相耿青

轟隆隆——

天際有悶雷滾滾過來,燦爛的日頭漸漸在人的視野間陰了陰,灰蒙蒙的雲氣翻涌聚集,遮掩了這片曠野。

雨還未下來,彌漫惡臭,和不時有兵馬進出的軍營,數百名赤膊的漢子正持矛操練,大喝的叫喊聲傳去另一邊破爛不堪的軍營,面色菜黃的一個個流民待在透風的帳內,呆呆的望著破開的空洞外灰色天空。

遠處有著幾道身影簇擁著走過這邊,卻是顯得沉默。

良久,名叫蓋洪的將領走在後面,拖著甲葉摩擦聲響,的走上前,抱拳︰「耿相,數十萬兵馬一起解甲歸田?這陛下怕是不會同意的。」

「是陛下不同意,還是諸位將軍不願?」

听到耿青這聲,眾人臉色變了變,還未開口,慢步前面的耿青笑了一下,回過頭看向他們。

「諸位將軍莫要在意,耿某說話就是這麼直,有什麼就說什麼,大伙都是自己兄弟,為大伙好的,就得講明白,藏著掖著反而不美。」

孟絕海、蓋洪、葛從周等人臉上這才好看了些許,跟著抱了抱拳頭,沒有說話,安靜的等著下文。

那邊,耿青笑著轉回身,負起雙袖繼續往前,雲紋玉佩搖曳間,他目光掃過一頂頂破爛的帳篷,倉惶菜色的臉龐,笑容收斂,輕聲說道︰「耿某的出身,諸位也是知道的,家就在飛狐縣耿家村,那里的人一輩子都跟土地打交道,向天討飯吃。看見這些人,我心里多少是不好受的。」

聲音停下片刻,吸口氣抿了抿嘴唇︰「其實此次過來,也是陛下的意思。」

見諸將疑惑,耿青泛起笑容,轉過身解釋道︰

「陛下的意思,根基已有了,就得好生經營,不能再像當初那般做事,這些‘兵馬’也該歸去田間,省去朝廷開支用度,也能為軍隊增添糧秣,大齊雄軍,該是精銳,而非躲在這些所謂兵馬後面。」

「末將就等陛下這番話!」葛從周從後面上來,哈哈大笑,「朝廷已立,早就該有朝廷的模樣,三軍自然也該是精銳才對。」

「耿相所言,不無道理。」

孟絕海、蓋洪二人思慮片刻,點頭附和,不過前者終究有些猶豫,「只是」

「只是什麼?」

耿青見他沒有繼續往下說,擺了擺手,邀著諸人走過面前這片營地,「只是舍不得?將這些‘兵馬’捏在手中養著,有何意義?增加朝廷用度,哪怕一日只吃一頓,每日每月所耗之糧秣也是難以計數,不如將這筆錢拿來改善將士衣甲兵器更實在。」

怕眾人听不明白,重新組織了一下言辭,從另一個角度說起,他抬手掃過周圍衣著破爛的身影。

「看看他們,打仗不過上去送死罷了,死了,就沒有任何價值,可留下來,放到田地間,往後幾年、十幾年都有源源不斷的糧秣上繳,他們後人同樣如此,這樣一來,將軍還覺得可惜否?用句不好听的話,這叫物盡其用。陛下想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城池和百姓,靠這些衣不遮體、食不果月復的‘兵馬’能成事?最後靠的還是兵器鋒利的士卒開疆擴土!」

孟絕海與另外二將對視一眼,這幾句話多少說進他們心坎里,如今有了根基,他們在城中也置下家業,曾經流竄的那一套,確實已不適用了。

對于耿青,三人也沒什麼好再說的,這種事最終拿主意的還是皇帝,身為將領,只需要執行便可。

何況對方奉旨來軍營,陛下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耿相,為大齊奔波,我等看在眼里,豈能有異議,不過其他將領大臣那邊,怕是還需相公去說和,到了朝堂上,我三人必出言相助。」

三將能如此好說話,耿青不會覺得僅僅剛才吐露的‘肺腑’之言,更多還是平日交好,以及自己接替相位,給幾人擢升一級的好處。

想著,他面色沉重,朝三人無言的拱了拱手,躬身拜下。

「耿相,使不得。」

蓋洪連忙上前勸阻,然而,耿青還是堅持拜完直起身,才開口︰「耿某非拜三位將軍,而是拜三位將軍心中大義、良善!」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面對耿青忽然一拜,有些感受,嘆了口氣,齊齊拱手還禮,幾人言語間,附近帳篷內的身影自然听到了,頭發糟亂的老頭從一堆破爛爬出來,直接跪在地上,干瘦的身子拱起手,嗚咽的哭了出來、

「謝活命之恩吶」

那老頭朝耿青、孟絕海等人磕下響頭,其余幾頂帳篷內,也有身影跟著出來,嘴里還喊著半截茅草,與老人一樣,跪到了地上。

哭喊的聲音傳開,越來越多的身影走出帳篷、或從地上起來,听到同伴、親人傳來的話語,麻木的臉上終于有了些許表情。

耿青去攙扶老人起身時,周圍是黑壓壓一片人朝他這邊陡然跪下,除了些許哭聲,壓抑而安靜。

這邊的動靜,引來另一邊營地士卒的矚目,以為發生騷亂,千余人的隊伍迅速過來,這才看到滿地都是跪著的身影,听到先來同袍說起原委,目光下意識的看去攙人起來的青年,眼里滿是疑惑。

「這世道真能有好官?」

「當然有那不就是嗎。」旁邊陡然有聲音響起,乃是一個百夫長,嚇得那兵卒趕緊挪開一些,卻是只听對方笑道︰「耿監軍就是好官,之前,我們還從河中府那邊一起回來。」

四周有兵卒舉起手來,跟著道︰「我知曉,我也在里面,監軍這是當大官兒了?」

「應該是吧。」

轟隆隆——

雷聲響亮,滾過陰沉沉的天際。

營中跪伏的身影在勸說下一一起身,濕紅著眼楮有序的回到帳篷,耿青心里也有些復雜,臉上還是保持笑容,與孟絕海三人告辭。

「天要下雨了,我先回城中回復陛下,待明日早朝,再議此事。」

「送耿相!」

三將步行相送,看著耿青上了馬車緩緩駛去官道上,心里同樣也有些復雜,蓋洪偏頭看向孟絕海。

「咋樣被這麼多人跪,是不是跟以前逼人下跪不一樣?反正我感覺不一樣」

孟絕海冷著臉,片刻,還是笑了起來,拿拳在他肩頭捶了一下,拖著甲冑返回軍營。

轟隆隆

雷聲蔓延過營地上方,稀稀拉拉的雨點落下來時,行駛官道上的馬車里,大春戴上了斗笠,一邊趕著車,一邊回頭︰「大柱,咱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干甚。」

車簾撫動,吹進里面,壓在鎮紙下的紙張卷起一角,耿青拿起筆,按著紙角,笑著落下墨跡。

「反正都是要做,能救一些人,也是好多的。」

車簾風里翻卷,淅淅瀝瀝的雨聲陡然化作嘩啦啦的雨點,從陰沉的天雲傾瀉而下,一頂頂破爛的帳篷,蜷縮的一道道身影抱著膝蓋,側躺泥濘的地面,呆呆的望著雨點穿過孔洞落到臉上,這次,冰涼帶了些溫度

「奸相——」

蒙蒙水汽籠罩城池,連天雨簾里,有人怒罵走出了皇城,淋著大雨翻身上馬,揮舞鞭子,與同行的一個將領罵道︰「尚將軍,那奸相定在城外,走,與我一同去討個說法!」

二人,正是尚讓與王播,兩人今日上午帶兵回的長安,兵馬駐扎西門軍營,便馬不停蹄趕來皇城,听得同樣戰敗的孟絕海等將,不僅沒有受到斥責,反而擢升一級,頓時嚷著要見黃巢。

可得到宦官回復︰「陛下新納了妃子,不便打擾。」給推了過去,兩人哪里肯干,就要打那宦官,最後才得知此乃新晉宰相所為。

「一個不滿雙十之人,又非科舉文豪,哪有什麼資格坐那相位!」

兩人一夾馬月復,大喝︰「駕!」抽響鞭子,縱馬狂奔,踩著無數激起的水花,帶著一隊騎卒穿過雨幕,直奔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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