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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皇帝想要跑路

打仗是朝廷的事,對于耿青這種還是刑部小吏的人來講,只能默默承受,就算能得駙馬賞識,也只是這樣的氛圍里出出主意,所以才有今日出駙馬府說的那句‘將兵權捏在手中’的話。

沒有兵權就真的沒有任何話語權,尤其是這個年月。

夜色落下,繁密的火光升上這處城池夜空,院落里的人知曉今日耿青心情不好,都沒來打擾,早早的睡下了。

三樓的房間,燈火輕輕搖曳,勾勒出伏案的青年的影子投去窗欞,旁邊的床榻還有輕微的鼾聲,壯碩的書生一只腳耷在床下正呼呼大睡。

沙沙~~

筆尖游走過紙張獨有的輕微動靜里,耿青正做一些計劃,怕別人看去,用的多是一些拼音,歪歪扭扭的連貫一起,乍一看還以為是梵文。

‘洛陽已陷,相信消息不久就會在城中擴散,駙馬那一批人沒有兵權,只能在朝堂跟人磨磨嘴皮,根本無濟于事,那閹宦派去潼關的先鋒使,麾下神策軍俱是一幫紈褲、代人打仗的窮苦人、病患’

‘退入潼關的齊克讓應該還有些兵馬,就是不知膽氣有沒有被殺破,靠兩三萬打不了仗的人抵擋數十萬兵馬,若是糧秣能跟上,說不得還能撐個一兩日算了,都是必敗的局面。’

耿青停下筆,皺著眉頭,看著上面字跡,隨手將毛筆丟到了上面。

‘後來既然已經想到了,何必還去糾結朝堂的事做什麼?’

‘為何心里又有不舒服?’

風擠進窗縫,立在書桌的蠟燭搖晃兩下,床上酣睡的身形,鼾聲忽然止住,猛地睜開眼楮坐了起來,發髻披散的垂著頭發,微微側臉像是在傾听什麼。

耿青听到動靜,轉過臉來,笑著正要說話,對面的秦懷眠沒有反應,只是起身,走去床尾,將尾柱懸掛的一把佩劍拿過了手中。

「秦兄,你這是」

就在耿青說話的同時,院落核桃樹嘩嘩作響,風聲里,有身影從黑暗躍來,站去牆頭朝閣樓這邊飛奔。

耿青話語間,秦懷眠握著劍柄鏘的一聲拔出劍身,腳步飛快撞去窗欞,落下的一瞬,腳下蹬著護欄投去下方院牆。

剎那間,就听下方,書生的聲音暴喝︰「誰?!」

然後,便是一陣金鳴交擊,呯呯呯的在黑夜中延綿響了起來,值夜的幫眾听到動靜飛奔出屋子,就見對面院牆,一對黑影飛奔對招,點燃的火把光里,劍影重重疊疊交織一起,激起斑斑點點的火星。

昏黑當中,不知誰踢了誰一腳,院牆上的磚頭 的爆碎,半截磚飛了過來,這邊幫眾急忙躲開,磚頭直接將窗欞砸出一個大洞。

「住手!」

耿青走出房間,手里提著六孔火器朝下方院牆廝殺的身影怒吼,見沒人理會,抬手一槍對準天空扣下扳機。

 !

火光瞬間爆開,上方屋檐都破開一個洞來,陡然的巨響,將院里眾人,以及院牆上的兩個身影都嚇了一跳,齊齊停下手來。

「非得逼我使出火雲掌,爾等才听得進去?」

耿青灰頭土臉的將火器藏到背後,仿如單負一手站在護欄前俯瞰下面眾人,有著睥睨一切的神色。

「那位不速之客,既然來了,不妨道個名,咱們談一談,我這人最喜講道理。」

院牆兩人都被這一聲巨響給震住,尤其正面對著的闖入者,跟書生對招時,余光是看見那巨大火團升起的。

「火雲掌?好厲害的掌法,想不到耿郎君,深藏不露。」

那人忽然笑起來,收了手中的劍,縱身降下院牆,信步走到院中,籍著周圍照來的火把光,耿青才看清這人一身青衫,腰懸紅穗劍佩,正是莊人離。

「原來是莊掌門。」耿青將火器往身後一丟,跟著笑起來,邊走下樓梯,邊抱拳,說上幾聲「失禮失禮。」便讓被吵醒過來的父母、白芸香、巧娘回去睡覺。

那邊的秦懷眠垂散發髻,看了眼耿青,和那老頭,倒懸了手中劍,一聲未說的躍回三樓回了房里。

莊人離看了那人一眼,哈哈笑道︰

「耿郎君身邊倒是有高手,這人劍法不錯,有老夫當年幾分風采。」

「莊掌門年輕時候定是個俊後生了,呵呵。」來者便是客,雖然這客讓耿青不喜,但人來了,禮數總是要做完的,「中堂說話吧,請。」

「這倒不用,就在院里說話。」老人負手走去院中那顆老樹,抬頭看去垂懸的枝葉在風里輕搖,「老夫在城中已待了些許時日,眼下外面可有什麼消息?」

「洛陽留守已獻城池。」

「哦?」

那邊,負手抬頭望著老樹的莊人離臉上露出喜色,寬袖一拂,轉過身來,「可告知我原委。」

這老頭當真想當從龍之臣想魔怔了。

耿青笑著將他請到樹下石凳落座,便將這兩日發生的告知對方,當然關于朝廷的事隱了過去。

「洛陽已陷,義軍西進長安,必然就在兩三月的時間。莊掌門大可就在城中安坐,等候義軍入城便是。」

「你如何知曉大將軍會兩三月內打到長安?」

「呵呵洛陽陷落,京畿震動,朝廷必然恐慌,自然要催促各鎮節度使,旦有忠心之人,必然聯合圍困洛陽,莊掌門,你說義軍會不會待在洛陽等著被圍剿?」

其實耿青哪里知道那麼清楚,不過是從于琮閑聊時,說起這支反賊隊伍縱橫南北推算出來的。

一般而言,沒有穩定後方支撐,怕被圍困,只能四處流竄,加上每過一處,攜裹當地百姓加入軍中,雪球般越滾越大,聲勢上看起來頗為嚇人,可實際,能真正打仗不過幾萬罷了,其余多是沖到鋒線的做為消耗罷了。

不管莊人離信不信,眼下洛陽城陷屬實,待消息放出後,自然明白他說的是否真假。

老人站起身來,有些興奮的在樹下來回渡步,「兩三月啊到時義軍兵臨城下,老夫糾結尚余幫眾,里應外合襲了城門,放到大軍入城,這長安頭功,便是老夫所得。」

「為何一定要攻城?」

耿青跟起身,走到老人身後,笑眯眯的看著對方疑惑的望來,笑了笑︰「兵不血刃拿下長安,才更顯本事。」

莊人離眯了眯眼楮,認真的看了耿青片刻。

「耿郎君有辦法?」

「有,說服而已,不過不是現在,待潼關破,危及長安,咱們再看城中變化行事。」

檐下的燈籠照來這邊,將對視的兩人面容照的忽明忽暗,老人負著手微笑漸漸了模樣,語氣贊許,卻透出森然。

「好,到時耿郎君需要幫襯,大可叫上老夫。不過若是你玩什麼花樣,那就別怪老夫翻臉。」

他目光看去木樓,意思變得很明確了。

耿青依舊笑眯眯站在那,隨意的拱了拱手。

「在下還指望莊掌門到時在大將軍面前多美言兩句,提攜一番,混個官來當當,朝廷這邊我可指望不上了。」

得到了答復,莊人離對耿青的態度也算滿意,隨口又說了些話,提著兵器一拂袖口,縱身躍過了院牆投入黑暗,帶著呼嘯的風聲漸漸遠去。

燈籠光芒照來,耿青臉上笑容變了模樣。

「呵我最討厭被人威脅」

轉身回去木樓,推門進了房里,秦懷眠仍舊躺在床上傳出細微的呼吸聲,耿青坐回書桌時,那邊他聲音輕輕響起。

「這就是你說的捷徑?」

耿青哪里不知道他話里意思,笑著重新拿起毛筆,沾去墨汁,摟著寬袖,接著上面的內容,繼續書寫下去。

「朝廷保不了長安,還不能許我保住家里人?至于捷徑,這條只是踏腳石而已,秦兄將來想要做官,不如先跟著我做事,反正往後大概也不會有什麼科舉了,想要做官,我能如你願。」

那邊,床榻上身影沒有回應,抱著雙臂翻了一個身向著里面,好一陣才輕輕擠出一聲,「好。」

耿青側了側臉,勾起笑容,寫了一陣,吹吹上面墨汁,折疊好放去抽屜,敲敲秦懷眠的雙腿,讓他躺去里面,挪一個位置出來,這才吹滅了燭火

之後的時日,耿青亦如往常去刑部辦公,混點俸祿,至于駙馬府那邊,于琮身體抱恙,偶爾才跟他見上一面,說的多是有關局勢的事,大抵也想听听耿青的想法。

這段時間,足夠耿青將局勢了解清楚,心里多少有個大概的輪廓設想破城後的事,接連幾日便是這般過來的,偶爾名叫謝瞳的書生過來拜訪,拉著秦懷眠和耿青暢談,嘆科舉失利的事,有時興致來了,還和秦懷眠比劍。

雖說武藝不如秦懷眠,也比院里的幫眾強上不少,令得耿青感慨這些讀書人當真是上馬能破陣殺敵,下馬提筆治理一方百姓。

令耿青記在心頭的,還有一件事。

他叮囑白芸香盡可能的,多在長安買些糧秣囤積家中,以備之後可能出現食物短缺的問題。

大抵覺得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等到義軍破潼關逼近長安,九月十二這天夜晚,已到了宵禁的時分。

張懷義忽然遣人偷偷過來喚他,趕緊到皇城,耿青連忙從床上下來,叫上秦懷眠乘馬車趕去。

果然,途中經過街道,偶爾也有幾輛馬車偷偷往皇城方向趕。

靠近時,正是張懷義在車里,他讓耿青換乘過來,附耳輕聲了幾句,耿青盯著矮幾上的油燈,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皇帝要跑了?」

張懷義這個公子哥,少有的表情嚴肅,「晚上的時候,听有人見我爹,隨後就見他慌慌張張的穿上官袍就往跑,找來管事的打听,皇城那邊出事了,陛下的御輦要出宮。」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去皇城時,靠近皇城的百官府舍此時已經被驚動,一棟棟府邸宅院,馬車滾滾而出,一部分朝中大員早已候在含光門,駙馬于琮臉色發白,身子才好上一些,听到消息,顧不了那麼多,匆匆趕來勸阻。

他前面,盧攜拱手躬身攔在城門正中,不讓御輦過去,看著面前兩匹高頭大馬也不退讓,只是苦勸御輦中的皇帝回去,田令孜想要呵斥,看到城門外越來越多的朝中官員聚集,微微閉上嘴,將話語吞了回去。

「罪臣盧攜,求見陛下,懇請陛下不要深夜出宮。」

御輦輕輕搖晃了一下,簾子揭開,李儇面色如常出來,「盧卿說哪里話,朕不過憂慮洛陽一事,乘車輦出來逛逛,你看,朕若要南巡,豈能不帶嬪妃、兵卒?盧相你這是多慮了。」

老人拱著手,不肯定挪開,執拗的站在那。

「還請陛下回宮。」

那邊,于琮,以及尚未離京的鄭畋也在奉勸,這些人可都是朝中肱骨,身後跟隨的官員大多以三人為首,眼下便跟著勸說皇帝回宮,外面風聲鶴唳,若是遇上危險,大唐將陷于危難雲雲。

「你們!!」

李儇到底是年輕人,倔強的脾氣上來,也是有火氣的,就在僵持間,又有馬車過來,看模樣是駙馬府的,下來的卻是廣德公主李寰,她是宣宗之女,與先皇乃是兄妹,輩分上便是李儇的姑母。

見她也來了,李儇臉色當即不好看,一旁田令孜也不好說話,只得輕聲道︰「陛下,天色已晚,熬夜對身子不好。」

有了梯子下,皇帝這才重新回到車輦,「如爾等心願了。」便著侍衛駕車回宮。

皇城外,站在附近角落看戲的耿青,拿著一只雞腿,端了酒水與張懷義、秦懷眠踫了一下,看的那叫一個愜意,直到這場戲散去,這才回到車里。

「這也叫皇帝呵呵」

翌日一早,耿青出門時,卻是發現街上行人神色倉惶,酒樓茶肆多有文人聚集悄聲說著話,城中各處隱約透著一股不安的氣息。

過去刑部的途中,太學院的學生,聚集街頭,神色激憤,洶涌著趕去皇城前靜坐請願,隔著馬車,耿青大抵听明白了,是洛陽陷落的消息,在今日一早傳播開了。

東都重鎮,落入反賊之手,本就是一件天大的事,眼下反賊所向睥睨,對于普通百姓而言,臉色都是蒼白無力的。

幾乎這天,小半的店鋪關門了,甚至還在逐步擴大的趨勢,長安碼頭人群聚集,不少拖家帶口的富戶悄然預訂了船只,也有喬莊了的官員偷偷將家眷塞了進去

亂相將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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