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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狼狽為奸

「對」

燭火搖曳,照著白花花的銀光晃的那縣令有些眼暈,回過神來,余光瞥去門窗,正了正臉色︰「不對,你耿家村就算更換田契,哪里用得著這般多的銀錢,休得糊弄本縣,快些收回去。」

不過那雙看上去沒睜開的眼楮,仍舊直勾勾的盯著桌上那堆討人喜的東西。

耿青站在那不動,看著縣令那神色,微微前傾了子,拿過桌角的燈盞移到中間,壓在一張公文上。

「縣尊請看。」

他攤開一只手,就著燭火光芒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曲下,「一個村全都重換田契,需要抄錄的份數就多,潤筆費總要吧,官印的印泥用多了也是錢吧、還有衙門里典吏多辛苦,他們也犒勞犒勞、縣尊秉公執法,為我等村民熬夜傷身,總需要買點補品不是?雜七雜八算下來,差不多夠了。」

做為前世資深業務員,送禮那是基本功,那邊縣令看著他變著花樣的一一羅列下來,每一樣都對應一筆花銷,弄的好像真是這麼一回事一樣,他整個人愣住。

‘我何時這般辛苦過,我怎麼不清楚?’

手卻是不知覺的隨耿青的話語攬去桌面,將那五十兩圈在懷里,片刻,抿著嘴唇贊許的朝耿青點了下頭,笑著起身望去窗欞外。

「唔你那番話說的一點沒錯,更換田契確實需要這麼多花銷,你如此為本縣還有衙門眾差役著想,本縣豈能讓耿家村百姓心寒,來人!」

那縣令轉過身朝房門高喝一聲,不到片刻,有衙役過來站定︰「縣尊有何吩咐?」

「著衙門所有文吏暫且放下手上事務,翻閱耿家村田畝之數、所具姓名,抄錄制定田契,明日一早一應交付。」

「是!」

衙役一走,縣令神氣的抖了抖雙袖,重新坐回桌後,笑呵呵的看去對面的青年。

「明日一早,本縣再派人一路護送你回村,保證路上無礙。」

「小的謝過縣尊照拂耿家村,有縣尊為飛狐縣為官,當真是我等窮苦百姓之福。」是時候順坡下驢了,耿青拱手又是幾句贊揚的話,令得這胖胖的縣令,笑的圓臉上都多了幾道皺紋,不過還有一件事,之後對方可能也會想起,不如現在照實說了。

想了想,耿青停下腳步,再次拱起手,「縣尊,還有一事。」

「還有何事?」

那邊,耿青過來,指著他手中把玩的銀錠。

「縣尊,其實這財物,並非我所有,乃」

話還沒說完,縣令捏著銀錠擺了擺,開口打斷︰「本縣早就知曉,你一個山村農人,怎的會有這麼多銀兩,不過不打緊,現在它們都是本衙門的了。」

語氣頓了頓,細眼瞅去耿青。

「它原來是誰的?」

「牛家集,劉老爺的。」

豆大的火苗微微搖曳,照著耿青半張臉,他語氣不緊不慢,將事情照實講給了這位縣令听,當然也將中間厲害說的透徹。

「到時候,那位劉老爺知曉縣尊在後面幫襯,只要小的還在,他定然會跟縣尊攀交關系,送上更多薄禮。」

一頭肥羊,一只山兔,只要有點腦子的,又豈會選錯?何況還有耿青在前面扛著,縣令只需坐在衙門有意無意敲打兩下便能得不少錢財。

兩人相視片刻,縣令模著光溜溜的下巴,露出贊許的笑容。

「妙!」

霞光披在街巷勾勒出昏黃的輪廓,不久,耿青神清氣爽的從衙門出來,跟兩邊守門的衙役拱手打聲招呼,笑吟吟的下了台階,雖說有點犯險,可來時他大抵已經猜到這位縣令性子和能力。

不然也不會被架空,當個清閑官了,往往這種人,急需證明自己,也極貪財。

再則,攀上這層關系,留下自己有用的印象,對眼下一窮二白的耿青來說,只能是天大的好處,畢竟衙門里有人好做事嘛。

飛速盤算了一陣,還沒走出衙門範圍,一匹快馬從他身旁飛奔過去,一個差役勒停馬匹,不等停穩,從馬背翻身下來,急匆匆的跑進縣衙,片刻,里面嘩啦啦一陣嘈雜,一幫差役、捕快提著水火棍、刀兵結成幾支隊伍就朝外跑。

耿青看著縣令向他們叮囑,又走了回去,拱起手︰「縣尊,衙門這是怎麼了?」

「那兩日的刺客之事。」

那縣令看到是耿青,神色威嚴的點點頭,隨口說了兩聲,便打發他趕緊離開。

「此事跟你無關,辦好眼下的事就行了,趕緊去找家客棧住一宿,明日一早過來衙門,領了田契回村。」

這邊,耿青也不多話,應了一聲「是」,便告辭走出衙門這條長街。

此時天色已暗下來,春寒還未去,街道燈火沿著店鋪檐角延伸,一個個小販熄滅爐中炭火,收攏攤位也喊著最後的吆喝。

「最後兩個羊肉煎餅買一個送一個。」「春寒,羊骨湯,買了隔壁煎餅,配上我這碗熱湯,清晨醒來褥隆起,夜晚落枕睡的香!」

長街漸靜的吆喝里,耿青餓了大半天,趁著快收攤過去買了一個羊肉餅,又白得一個,隨後在隔壁買了碗熱湯,就那般蹲在街邊咬上一口,呼嚕嚕喝上一口,滿足的‘啊——’了一聲,頓時渾身說不出的舒坦。

就在他一聲長嘆的同時,正收拾攤位的小販忽然望去街盡頭,遠處迷迷蒙蒙燈籠光芒間,下意識的呢喃︰「那邊什麼聲音?」

便是‘ ’的一聲巨響,下一刻,一道身影炮彈般砸去街邊店鋪,檐下的燈籠震落,摔破地上,火焰瞬間延燒,照亮的範圍里,一雙淺青色的布鞋,以及窈窕的身影飛快朝這邊過來。

「她在那邊!」「快追!」

嘈雜的人聲響徹街道,那道身影後方,一道道舉著火把的人影佩著刀劍聞訊鑽出附近街巷圍了過來。

看到朝這邊狂奔的人影,耿青嘴里羊骨湯差點噴了出來,連忙用手摟了摟下巴掛著的湯水,‘這女人跟那縣尉有滅門之仇不成,這麼執著要殺對方?算了算了,就當沒看見,惹禍上身,我一顆腦袋都不夠掉的。’

連忙端上碗,拿著餅子起身轉了一方向,然而,那邊女子似乎也看到他了,一個閃身,蹬去附近街沿木柱,躍來這邊,袖里一把匕首遞了過去,壓在耿青後頸。

「快想辦法,不然我供你是同伙!」

「又來這套」

耿青轉過臉來,看著面前戴著黑巾的女子,那邊收拾攤位的小販像是沒看見這一幕,埋頭繼續收拾自己的家當,遠處腳步聲越發接近,耿青也不敢賭,目光掃了掃周圍,急忙過去小販旁邊,一把將籮筐拿了過來,叫女子蹲下。

「你」女子瞪起那雙好看的眸子,就被拉了過去按到地上,籮筐便罩了下去,耿青坐到她頭頂壓低了嗓音。

「踫上你,算我倒霉!別說話。」

踏踏踏一聲聲凌亂的腳步蔓延過來,林立的火把照亮周圍,均是縣城兵卒、衙門捕快差役拿著兵器從這邊匆匆過去,有人看到這邊收拾攤位的小販和耿青,問了可看到可疑之人。

那小販愣了愣,下意識的就要看向籮筐,耿青皺著眉,厲聲朝他喝了一聲。

「有甚看的,天都黑了,咱倆趕緊收拾了家當回去。」

「哦」

小販又繼續埋頭收拾鍋碗瓢盆,那邊問話的士卒也見問不出什麼,只得跟著其他人去往下一個街口。

人剛走,耿青身子一輕,就被掀的坐到地上,那女子頂著籮筐起身,看著地上的青年,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將人攙扶起來道歉。

「算了,快走吧。」

耿青擺了擺手,他可不想跟這女人沾上太多關系,後者大抵也明白青年的意思,抿了抿嘴唇又說了句︰「對不起。」這才趁著搜索的士卒離開的空地,躲去附近巷子。

這邊,人一走,那小販將自己的那碗奪回來,推著獨輪車飛快的離開,只剩耿青孤零零站在街上好一陣,索性尋了一個角落坐下,呆呆的有些出神。

夜雲露出半輪清月,

風吹過長街,地面泛起薄薄的水霧,梆梆的打更聲,遠方緝拿刺客的呼喊隱隱約約還在傳來。

感受到涼意,耿青縮攏雙臂,朝角落又挪了挪。

「想不到我還有流落街頭的一天。要是那幫村民不知感恩,那就真對不起我了阿嚏!」

埋頭打出一個噴嚏,再到抬起時,檐下的燈籠忽地搖晃,顯出不遠一個人影站在那,令得耿青愣了一下,頃刻,人影走近火光範圍,是戴黑巾的那個女子,她將一床被褥丟了過來,蓋在耿青身上。

「我看到一床棉被掛在外面,想來是沒人要的,還有」

那女子聲音遲疑了一下,細如蚊聲的加上一句︰「謝謝。」

「客氣。」耿青正冷呢,自然不跟她客套,將被褥裹在身上,拍了拍旁邊,「這被褥還有挺大,來一起。」

「登徒子!」

女子看不清面容和表情,露在外面那雙眼楮朝他白了白,還是過來坐去旁邊,卻是沒和一起蓋被的打算。

「你們不是江湖兒女嗎?哪里那麼多約束。」

耿青拉了被子一角蓋去對方,後者將他手打開,還是接過被子搭在雙腿,隨後靠著牆壁,閉上眼楮便不再說話。

「你跟那什麼縣尉有滅門之仇?」耿青在被里動了一動,偏過臉去看對方,那邊女子只是閉著眼,微微的呼吸均勻而緩慢,像是真的睡著了。

冷不丁忽然冒出一聲。

「此人作威作福,魚肉百姓,看不過眼,自然要殺了!」

「原來如此,呵呵當殺。」

耿青說了句,縮攏雙臂轉了一個方向,心里罵了一聲︰「神經病。」靠著牆壁偏頭闔眼,想著一些事,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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