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在淮安,楊波就曾出現在楊若菲的房里,楊若菲也是一樣神神叨叨的模樣,可惜王冰凌生著一對千里眼,卻被擺了一道,看不到近在咫尺的楊波,還被他毛手毛腳地佔了不少便宜。
現在想起來,身體還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該死的登徒子,將來總有一日,定要讓他好看。
如今,見到樂水沒來由的沖著空氣擠眉弄眼,熟悉的一幕又上演了,王冰凌像是聞到了老鼠,立刻走到窗前,探身窗外,四下張望一番。
無月的夜空,星星分外明亮。
一陣涼風,幾聲蟲鳴,樹影在搖動。
不見任何異樣,哪里有楊波的影子?
王冰凌轉過身來,雙目逼視過來,問道︰「樂水,你剛在跟楊波說話?」
「我」樂水慌了。
這是她和師兄的秘密,冰凌姐姐是如何知道的?
楊度也表示納悶兒,插嘴道︰「楊波不是去舟山了麼?」
「楊度你出去」
這還有一個人呢,王冰凌立刻轉身,呵斥道︰「樂水的閨房,你一個男子也進得的?」
「啊」楊度臉一下紅了,垂下頭,轉身就走,一邊還迭聲抱歉,「不知者不為過,抱歉抱歉。」
還是人家大家公子有教養,孔夫子的教導早已深入楊度的骨髓,慌亂之中,便退出了樂水的房間。
其實,這里只是樂水在家辦公的地方,平素也有男子進出的。
「冰凌姐姐,我的寢室在隔壁呢。」樂水糾正道。
楊波這視野里看到這一幕,笑了,‘你這丫頭實誠得不要不要的,冰凌這是存心把楊度趕走。’
王冰凌不理會樂水,不依不饒道︰「樂水,淮安出了事,生死攸關的大事要找楊波」
樂水畢竟是個小孩子,被王冰凌一逼一詐,吃不住了,越發顯得不知所措。
楊波趕緊道︰‘樂水,冰凌是在詐你,你問問她,什麼大事。’
「什麼大事啊?冰凌姐姐。」
「這事我得跟楊波說,你讓他出來。」
樂水月兌口說道︰「可師兄人在舟山,他出不來啊。」
王冰凌聞言一怔,一雙大眼楮定定地看著樂水,突然拉起樂水的小手,兩人在坐榻上坐下。
王冰凌問,「你是說楊波現在在舟山?」
「是啊,我師兄確在舟山。」
「那你剛才是在跟楊波說話?」
「」
盡管樂水小嘴兒抿得緊緊的,不說話。
但王冰凌已然明白,而且心下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有一個事實,如果說當初在楊若菲房里,王冰凌還心存懷疑的話,現在已經確定無疑了。
事實就是,楊波不是人。
楊波的詭異之能,絕不是人能做到的。
王冰凌早已偷偷喜歡上了楊波,倘若不是那一次二娘苦苦相逼,她自己還不知道呢。
有一次釣魚,楊波唱過一首歌《青城山下白素貞》,那歌子蕩人肺腑,唱的是蛇妖白娘子愛上了一個老實巴交的書生許仙,楊波唱歌的時候,王冰凌雖然面若寒霜,但內里卻是心向往之。
畢竟白娘子和許仙的愛情故事只翻身在仙境,凡人女子,都無法抗拒。
沒想到那故事竟也發生到她自己身上,而且還是個升級版本,她不是個蛇妖,而是個活生生的大美人兒,倒
是楊波的身份頗為可疑。
楊波要麼是鬼,要麼是神。
世間哪有長著那樣一張帥逼臉的鬼?楊波定然是神。
王冰凌做出了明智的選擇,這樣一來,就算楊波不是人,王冰凌也能坦然接受了。
這才是王冰凌心中的大事,這麼想著,王冰凌反而心下稍安,嘆息道︰「那好,淮安確實出了大事,你告訴楊波,讓他趕緊回來。」
「冰凌姐姐,你自己跟師兄說吧,我師兄他能听見。」樂是小聲嘀咕了一句,就像犯了錯的小學僧一般。
王冰凌無奈之下,漫無目的地四下看了看,便將她受二娘尤素卿之命,在泗陽劫持王西銘的行動說了一遍。
當晚,另外一伙人意外現身,但王冰凌還是把王西銘搶到手,現已送到山東臨沂顧遂叛軍手中,只可惜,楊度當時也在船上,並認出了她王冰凌,楊一鵬已然知情。
「現在該怎麼辦?」
王冰凌急切想知道楊波的意見,催促樂水道︰「你倒是讓楊波說話呀?」
楊波聞听,卻是氣鼓鼓地,半天不言語。
這個尤素卿,簡直無法無天。
誠然,尤素卿的用意,就是讓顧遂在山東做大,山東亂了,楊波在江北的活動空間就大了,這跟當初楊波暗中幫助洪澤湖劉二的謀略完全一樣,客觀上,確實會形成對楊波有利的局面。
讓楊波不高興的是,尤素卿總是先斬後奏,竟然自作主張,要送給顧遂一百支火槍,誰給她的自信?
自然是沈燕青了,沈燕青向來對小姨尤素卿言听計從,楊波不再沈家堡,石廟的事便是沈燕青說了算,搞不好,尤素卿要的一百支火槍,已經到手了。
尤素卿一定回去找沈燕青,跟她說,山東越亂越好,我們只管賣火槍賺銀子,這種情況下,沈燕青沒有理由不同意。
還有,就算沈燕青不同意,尤素卿還有一個致命的殺手 ,就是她的媚功,用在楊波身上,屢試不爽,楊小波只能乖乖地繳械投降,楊波根本無法抵擋,這才是尤素卿自信的源泉。
「楊度到沈家堡干什麼?」樂水轉話道。
「讓他自己問楊度。」
王冰凌對這樣通過樂水來傳話的交流方式很不滿,口氣不善。
楊度當然是來討要王西銘的,手上還有一封楊一鵬寫個楊波的親筆信,信中要求,倘若楊波不給回王西銘,那以下兩樣來交換。
一是提前交付那一千支火槍,二是,沈家堡每年交給朝廷的賦稅加倍,到四十萬兩。
提前交付火槍有困難,增加賦稅問題倒是不大,楊波的信條一如既往,能用銀之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讓楊波哭笑不得的是,賦稅增加到四十萬兩,楊波就必須賣出更多的火槍。
楊波不置可否,他需要了解更多的情況。
此處,切入一組回顧的鏡頭。
那一日,楊度回到淮安,實在沒有勇氣面對父親,只是王西銘被劫,干系太大,容不得他逃避,猶豫了半日,終是淒惶地回到督帥府,向父親楊一鵬稟報,王西銘被王冰凌給劫走了。
「王西銘竟然是王冰凌的親生父親?」
楊一鵬錯愕,站起身,在書案前來回踱著步,腦子里快速地盤算,不時問一問王冰凌劫持王西銘的細節。
另外一撥人顯然是刺客,很可能跟當初在湖畔莊園給王西銘下毒的人是一
伙的,誓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置王西銘于死地。
楊一鵬雖然不知他們是何妨神聖,卻隱約知道,他們來自京城,為的是殺人滅口。
現在顧不上他們了,現在的關建,王西銘身在何處?能不能找回來?
倘若不能,事情就很不妙了。
這不是一件小事,送王西銘到京城受審,是他和韓贊周商議的結果,兩人為此,還上了奏折。
結果王西銘在半路上給人劫走了,楊一鵬需要面對的當今皇帝。
以楊一鵬對皇帝秉性的了解,不難想象皇帝會怎麼想。
淮安的局面徹底失控,王西銘被劫是個陰謀,總有人要害朕,妥妥的猜疑鏈。
皇帝起了疑心,後果可想而知。
仕途肯定是到頭了,這還是輕的,人頭落地,甚至整個楊家都要受到牽連,也都是可能的,這絕不是楊一鵬願意看到的。
要想挽回局面,只有找回王西銘,將人全須全尾地送到京城,否則,無論楊一鵬說什麼,皇帝都不會相信的。
「王西銘是王冰凌的親生父親,王冰凌是楊波的人」
楊一鵬反復地這麼念叨,瞅了楊度一眼,問道︰「事發之時,你確信楊波已身在舟山?」
楊度怯怯地答道︰「孩兒是推測的,因為若菲在去淮北之前曾經提到楊波的行程。」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楊一鵬滿意,因為他想知道王冰凌劫走王西銘,只是出于王西銘是她的父親,還是另有其因。
「度兒,你以為王冰凌劫持王西銘,楊波知不知情?」
「孩兒以為,楊波不知情。」
楊度分析道︰「押送王西銘乃是父親大人臨時起意,楊波就算在舟山,也不可能知曉,孩兒知道,他們是團伙作案,有十幾號人,王冰凌的那個二娘,可能是幕後主使。」
楊一鵬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時間緊迫,也不容楊一鵬細想,他停下腳步,快速走到書案後面,坐下,面色凜然。
「度兒,你並沒有做錯什麼,爹不怪你,但爹接下來所言,你可要听真切了。」
楊波趕挺直腰桿兒,書案前站定,誠惶誠恐地道︰「孩兒听著呢。」
「這第一件,你不能去京城了,忘掉國子監讀書的事吧,你要隱姓埋名一段時間。」
王西銘被劫,可我兒子也失蹤了,讓兒子隱姓埋名,是為了爭取時間,當然楊度回府,肯定也有人看見了,死馬當作活馬醫,管不了那麼多了。
「這第二件,無論楊波是否知情,他都是解決問題的關建,我要你去找楊波討要王西銘,爹爹判斷,未必能如願,但爹爹要知道楊波的態度,這很關鍵。」
「這第三件,若是討要不得,你等一下」
楊一鵬取來紙筆,筆走龍蛇,刷刷刷,給楊波寫了封信,信中所列,便是那兩個條件,一是要提前交付那一千支火槍,二是要賦稅加倍。
鏡頭切回樂水的房間,此刻,楊度手上拿著的正是楊一鵬寫給楊波的親筆信。
楊波和樂水的通話,不僅有上帝的視角,還有變態級的清晰度,楊波可以清晰地看到信中的內容。
王西銘已經被送走,楊波不可能滿足楊一鵬索回王西銘的要求。
既然楊一鵬寫了這封信,足見楊一鵬自己對索回王西銘也不報希望,因為楊一鵬已經在做最壞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