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冰凌的一嗓子,劃破夜空,驚醒了官船上的夢中人。
就像沸騰的油鍋里潑了一碗水,炸了,股官船上頓時輪作一團,有人開了窗,探頭往下看,真是著火了呀!
「著火啦」
人們驚慌失措,淒厲驚恐的喊叫聲,此起彼伏。
王冰凌手里端著長刀,貓腰潛入位于船體中央的樓梯口背後,三角形的空間,非常逼仄,但這里上下通透,可以清楚听到來自樓上的聲音。
「 嘶」
王冰凌蹲來的時候,腦門突然撞到什麼東西,疼得她中直呲牙,伸手一探,是一個巨大的水缸,里面還裝著大半缸的水,就是有一股嘔麻子氣,這水不新鮮,應該是船上用來防火的水缸。
王冰凌顧不上理會,只好往里挪了挪。
這地方好,隱蔽,有利于發揮她超凡听力的特長,弄清楚外面都在發生什麼事。
雜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涌進王冰凌的耳朵,她的耳膜都在震顫,背景聲音雖然紛亂,王冰凌還是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叮叮當當兵器格擋打斗的聲音,顯示船上的錦衣衛和外來的闖入者已經打起來了,不斷有人受傷到底或者被殺。
王冰凌算是第三方,她只有一個人,可她有‘千里眼’和‘順風耳’護身,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反而擔心郭千擔在小船上耐不住性子,自作主張地爬上船來。
兩伙人已經打上了,此時再加入戰團,局面太混亂,徒增傷亡,坐山觀虎斗不香麼?
听得出,船上不少住客都是帶貨的客商,他們的財貨在底層船艙里,官船著了火,如果不及早撲滅,他們的財貨就會灰飛煙滅,這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豈能不著急,王冰凌听到有人在哭嚎。
甲板上的火勢越來越大,發出滾滾濃煙,火光照在王冰凌冷酷的面孔,忽明忽暗,空氣變得炙熱,呼號的人聲越來越大。
「救火啊,快救火」
「老天啊,我的貨啊,全完了」
「哎呀,我說老田,逃命要緊,還管個什麼貨不貨的。」
「王大人」
王冰凌听到這里,不由精神大振,期盼已久的聲音終于出現了,她很熟悉,這是楊度的聲音。
楊度口中的王大人必定是王西銘,絕對錯不了。
「著火了,我們必須趕緊離開。」
還是楊度,聲音很急促,帶著顫音,看樣子,楊波也給嚇得夠嗆。
「楊度啊,你就叫我一聲叔吧,別再大人大人的叫了。」
「好的,王叔。」
楊波跺著腳緊催道︰「火已經上來了,你倒是快著點啊。」
「唉」
王西銘一聲嘆息,又道︰「無論他們是誰,都是沖老夫來的,老夫又能
逃到何處去?」
王冰凌不再猶豫,快速月兌下紅色胖襖,扔到水缸里攪一攪,然後呼啦扯出來,蒙在頭上,遮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楮,渾身上下水淋淋的,從角落里沖了出來。
剛出來,迎面跑過來幾個人,他們神色慌張,短衣襟小打扮,看著像是船上的伙計。
「水缸里有水?」其中一人喘著粗氣問道。
王冰凌粗聲粗氣地應了一聲,「有。」
「哪還不趕緊救火,你跑什麼跑?」
「我去樓上救人。」
王冰凌說著,腳下並沒有停步,听到後面有人在嗤笑,「救人?」
「嗯娘個西,你怕不是腳底抹油,想溜之大吉吧?」
王冰凌不管那些人說什麼,一個短沖刺,沖上樓道。
火勢已經漫延到不遠處的貨倉了,耳邊听到的都是嗶嗶啵啵的木頭崩裂的聲音,樓道里煙霧彌漫,空氣都在燃燒,王冰凌感到呼吸困難,必須盡快找到楊度他們,再晚就來不及了。
正當王冰凌沖過樓梯一個拐角的時候,突然听到‘轟隆’一聲巨響,剎那間,天塌地陷一般,整個船體都在劇烈地搖晃。
主桅桿倒了!
這也難怪,風帆就堆在桅桿的根部,大火燃起,最受傷的就是它。
王冰凌腳下稍稍一滯,待要繼續往上沖,眼前黑影閃過,王冰凌下意識一側身,卻是躲閃不及。
「啊呃」
王冰凌一聲悶哼,跌落在地,那黑影分明是個人。
「抱歉,抱歉」
男人還挺客氣,連連道歉,「你怎麼樣,沒受傷吧。」
說話的人竟然是楊度,真是冤家路窄啊!
王冰凌忍著疼,惱怒不已,身體一挺,雙手一堆,將楊度推了個跟頭,順著樓梯向下滾落。
「楊度,楊度?」
王西銘顫抖蒼老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王冰凌听出是王西銘的聲音,情況危機,不容她多想,當即騰身而起,沖上去,將王西銘拖到一樓的甲板上,見楊度正掙扎著往起爬,不由分說,一腳將他踢翻在地,楊度就地打滾,向船舷方向滾去。
這時候,在一陣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聲音中,木制的樓梯散了架,叮叮 往下砸,燃燒的火舌瞬間將樓道吞沒。
好險!
王冰凌在行進中,往後瞥了一眼,也是驚出一聲冷汗,再晚一瞬間,他們三個估計就葬身火海了。
三個人拼命地往前跑,楊度的腿似乎受了傷,一瘸一拐的,稍微落後,王冰凌也不客氣,直接手拉腳踹,一路連滾帶爬,穿過一個又一個火場,終于趕到船的左舷。
王西銘扶著船幫,劇烈地咳嗽,咳著咳著,彎腰吐了起來,已經累得不行了。
楊度亦是一手扶著船幫
,一手叉腰,勉強抬起了頭,定定看著王冰凌。
剛才在樓梯上跌落在此人身上,慌亂之中,似乎觸踫到柔軟的一塊,這人是個女的?
但又不敢肯定,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楊度好容易才喘過氣來,試探著說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王冰凌一瞪眼,轉過身去。
楊度只好改口道︰「敢問壯士尊姓大名,日後」
楊度戛然而止,神色駭然,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兩個蒙面人,一高一矮,各自拿著一柄鬼頭大刀,赫然就在眼前。
王冰凌兩眼圓睜,眼眸深處,發出兩束灼人的精光,嘴角向上翹起,浮現一絲譏諷的笑意。
「殺」
蒙面人齊聲暴喝,揮舞著手中大刀,撲了上來。
王冰凌六識清明,視覺和听力絕非凡人所及,這種晦暗不明的環境,是別人之縮短,卻是她之所長。
黑暗之中,她早已知悉兩個蒙面人的精確方位位,高大黑衣人持刀在前,精瘦黑衣人持刀在後,橫向有一尺半的距離。
高個蒙面人揮刀,直指她的要害,大刀寒光一閃,轉瞬即到,王冰凌身形扭轉,風馳電掣間,側身穿過兩人間隙,冷笑一聲,身形已立在二人身後。
兩個蒙面人心下大駭,完全沒有想到王冰凌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未及轉過身來,在呼呼的破空聲中,王冰凌的長刀自上而下劈向矮個蒙面人的面門。
矮個蒙面人都沒來得及叫一聲,臉上帶著一道血痕,便委頓倒地。
這還不算完,王冰凌手腕輕抖,手中長刀劃過一道弧線,刀鋒所指,正是驚恐萬狀的高個蒙面人。
刀光如練,高個蒙面人感到脖頸一絲隱隱的疼痛,‘啊’慘叫一聲過後,脖頸竟噴出一道血霧,身體向後仰,踉蹌幾步,撲通歪倒在甲板上,脖頸處汩汩地往外冒著血泡。
王冰凌並不再多看一眼,而是徑直走向船舷,探身向下看了看,雙臂交叉,然後又猛地分開,大聲喊道︰「有人跳下去,你們注意接著。」轉過身來,又對楊度和王西銘說道︰「你們,跳下去。」
王冰凌冷聲對楊度和王西銘喝道,手里的長刀嗆一聲入鞘。
王西銘聞言,一陣躊躇,猶豫道︰「老夫不會游水,如何跳得?」
「我我也不會。」楊度也急聲附和。
王冰凌卻沒有理睬楊度,只是冷眼看著王西銘。
這人衣衫不整,頭發胡子都被火燎了大半截,臉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別提多狼狽了,偏偏此人就是她的親爹。
「你也有今天」
王冰凌終于說出了壓在心底很久的一句話,稍頓,平息一下不平的心緒,又道︰「下面有人接應,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