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都走了,你還跟著我做什麼?」見蒲佩瑤跟過來,楊波丟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
「哎,都午飯點兒了,你一頓飯都不舍得給我吃?」蒲佩瑤美目一瞪,干脆跑到鄭芝跟前,卻是嬌聲道︰「鄭家二哥來了,我總該要跟二哥喝上一杯,你說是不是啊,鄭家二哥?」
鄭芝虎蹲在黑虎炮傍邊,東模模西看看,見楊波返來,這才站起身,知道蒲佩瑤是拿他當由頭呢,這丫頭不好惹,只好笑道︰「求之不得,嘿嘿」
幽靈號上的會客室,與指揮艙有道門相連,原來荷蘭人在那里有個曲尺狀的木台,讓楊波給拆了,換成一個長方的木桌子,桌腿固定在甲板上,四周擺放了一圈椅子。
楊波等人走進會客室,待雷矬子趕來,午飯就在這里吃了。
「雷大哥,你那邊坐去」蒲佩瑤說著話,一坐在楊波身邊的一把椅子上。
雷矬子咧嘴一樂,瞅了一眼楊波,楊波一臉的尷尬,卻又無可奈何,趕緊道︰「二哥,這船上比不得陸地,吃飯簡單了些,咱哥仨先喝一杯。」
「我也來,鄭家二哥,我陪你喝一杯。」蒲佩瑤端起酒杯直嚷嚷,一仰脖子先干了,又往楊波面前的小碗里夾菜,忙得很。
「豪爽」鄭芝虎敷衍一句,見楊波一副無語問蒼天的神色,心里一陣好笑。
「這個」楊波干咳一聲,說道︰「二哥,大哥鄭芝龍可安好?」
「我大哥現在為朝廷效力,一切安好。」鄭芝虎突然想起什麼,便放下酒杯,說道︰「我在漳州得到消息,荷蘭人從巴達維亞調來不少戰船,怕是要興風作浪了。」
「一幫茹毛飲血的生番而已。」雷矬子神色頗為不屑,說道︰「鄭家需要幫手麼?跟三弟言語一聲,我雷矬子可以開著幽靈號南下,咱們有黑虎炮,比之荷蘭人的加農跑,瞄得更準,打得更遠,怕他個甚?」
鄭芝虎搖搖頭,說道︰「閔地有我大哥坐鎮,倒是不懼,我是擔心荷蘭人會對沈家堡不利,畢竟三弟擄了他們的船,還抓了他們不少人」
「二哥,朝廷有意接管那些荷蘭戰俘,韓贊周你是知道的,他已經密奏皇帝,想用戰俘跟荷蘭人換回大元。」
楊波是此事的幕後推手,本不想告知鄭芝虎的,但鄭家的當家人鄭芝龍是個聰明人,其實很難瞞得住,就算朝廷正式行文給福建本地官府,與其等鄭家事後醒悟過來,還不如現在就跟鄭芝虎透個風,免得日後兄弟之間有了嫌隙。
「大元?」鄭芝虎大吃一驚,驚道︰「朝廷不是還海禁著嗎?怎地想起收回大元來?」
「還不是為了五十萬兩銀子」雷矬子快人快語,直言道。
「二哥,大元自古以來便是華夏故土,當由朝廷收回,小弟雖是一介平民,國之大事,匹夫之賤,與有責焉」楊波說得正義凜然。
見鄭芝虎皺起了眉頭,楊波又道︰「那地方濕熱的氣候適合種植甘蔗,收回之後,在島上廣種
甘蔗,為朝廷每年增加五十萬兩稅賦,不成問題。」
五十萬兩銀子不成問題,但鄭家有問題啊。
鄭家向來視大元為鄭家的後花園,即便荷蘭人佔據了南方,鄭家也在大元設有據點,為了利益,鄭家可以跟荷蘭人打個你死我活,但打完之後,生意總歸還得做,銀子也要賺,可謂相生相殺,海上還是鄭家說了算。
倘若換成朝廷,福建官府、朝堂上下,都是些什麼人,鄭芝虎也不是沒見識過,鄭家就像被人綁縛了手腳,還能在海上稱霸一方嗎?
在朝廷眼中,大元從來都是個不值一文的荒島,根本不可能想到要收回來,朝廷看重的是楊波口中的那五十萬兩銀子。
鄭芝虎前後一想,立刻明白,是楊波想要大元,只是礙于他和楊波是結拜兄弟,只好假朝廷之民罷了。
楊波慷而慨之,上綱上線到國家大事的高度,國之大事,匹夫有責嘛,說的正義凜然,拋開家族利益,楊波說得其實沒錯。
但這事兒,事關家族利益,鄭芝虎可做不了主,還得大哥鄭芝龍拿主意,而且十有八九,大哥定然不會同意。
「三弟,還有荷蘭人」鄭芝虎沉思良久,半是試探道︰「荷蘭人依仗船堅炮厲,怕是不會輕言撤離大元。」
「那就不惜一戰,我可不在意再捉些俘虜的。」楊波端起酒杯,又道︰「大哥,二哥,我們干了這一杯。」
楊波哧溜喝下杯中酒,語氣卻是溫和起來,「二哥大可不必擔心此事會影響鄭家掙銀子,南洋之大,到處都是財富,何愁賺不來銀子,我倒是擔心鄭家的海船不夠大,不夠多啊。」
「怎麼,三弟竟打起了南洋的主意?」
「寇可往,我亦可往。」
幾個人就這麼吃著談著,午飯很快便要結束了。
海上還泊著鄭家龐大的運糧船隊,鄭芝虎不能久留,便問起楊波要不要一同北上,楊波在桃花島的事情還沒忙完,自然不能。
「到了沈家堡,二哥只管去找季順和梅仙兒交接,他們知道該怎麼做,我在桃花島另有要事,一時走不開」
「你在這桃花島上都忙些什麼?」鄭芝虎來了興致,立刻接過楊波的話頭。
「這個 」楊波猶豫了一下,很快便開起了玩笑,說道︰「我忙著種桃樹,桃花島總該有些桃花才好嘛。」
在桃花島上開設一號和二號炸藥工廠是絕密項目,依照楊波自己定下的規矩,是不能向外透漏任何消息的,鄭芝虎眼見楊波的做派,頓時了然,當下便不再追問。
「切」蒲佩瑤嗤笑一聲,嬌聲道︰「你種個桃花,還要把桃花島弄成軍事禁地,連我都不給上島,楊波,你太過分了。」
雷矬子站起身來,拍拍楊波肩頭,咧嘴笑道︰「三弟,種桃花就安心種桃花,命犯桃花可就不妙了」說完,大笑一聲,抬腿便走。
「雷矬子,你什麼意思?」蒲佩瑤听出雷矬子似有言外之意,頓時不高興了,
扭頭喝問,正好看到站在門口往里探頭的許二江,「許二江,你探頭探腦的干個什麼,進來說話。」
蒲佩瑤的口氣都快趕上沈燕青了,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勢,許二江倒是順從,閃身進了屋內。
「公子,下面來了只小船,一對父女要見你,雷艦長的人不給通報,老頭便要跳海,要死要活的。」
許二江小聲說著,臉上的表情卻是有些怪異。
「一對父女?」楊波莫名其妙,奇道︰「他們有什麼事?」
「」許兒江支支吾吾的。
蒲佩瑤忍不住,催促道︰「快說啊,急死個人。」
「那對父女鬧騰的很厲害,屬下已經讓他們上了船,人就在前甲板,公子還是自己去瞧瞧吧。」
鄭芝虎情知,這里面可能有隱情,只是自己在場,許二江不便說出口,便道︰「橫豎我也要離開,我們一起下去瞧瞧。」
眾人下了尾樓,來到前甲板,果然見到有一男一女兩人,男的叫李福,是個老頭,顯然是父親,那女的叫靈兒,正扶著船舷往外看,看打扮,像是個未婚女子的模樣。
李福見幾個人過來,知道正主就在其中,立刻撒起潑來,大聲哭喊︰「可憐我那靈兒,被人騙色騙財,騙去二百兩銀子不算,還失了身,楊波,說什麼火神下凡,不過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楊波,還我閨女的清白來。」
楊波莫名驚詫,眾人的目光卻是齊刷刷地朝他看過來,鄭芝虎本打算借故離開的,老頭吼了一嗓子,倒是讓他止住了腳步。
還真讓雷矬子給說著了,楊波這是命犯桃花啊。
蒲佩瑤聞言,走到那女子身邊,探過頭去,望了幾眼,轉過身來,一下沖到楊波跟前,一雙深眸死死盯住楊波,說道︰「楊波,你看著我,我」
「我看你干什麼?」楊波實在沒好氣,一下撥開蒲佩瑤,來到李福跟前,問道︰「李福?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就是楊波,你看我像騙你家二百兩銀子的人嗎?」
楊波現在身份日漸顯赫,身著輕裘,錦衣華服,自有一番上位者的威勢,倒是不像個騙子。
「你就是楊波,你弄出個火柴,害我傾家蕩產不說,還騙得我閨女失身,我跟你拼了」老頭不由分說,上來便要揪住楊波的衣領。
不料,楊波每日堅持練習刀法,早已今非昔比,腳下稍作騰挪,老頭抓人不著,反倒給楊波順手牽羊,摔倒在地。
那李靈兒此時已經轉過身來,只看了一眼自稱楊波的那人,卻是傻眼了,那人就算化成灰,她也能認出來,這個楊波不是那個那個楊波啊。
「爹」李靈兒奔過來,扶起李福,哭道︰「爹,我們回家吧。」
「回家?今日你爹就算拼掉這條老命,也要跟楊波討個說法。」
「爹呀」李靈兒聲淚俱下,期期艾艾,半天才把話說清楚,原來此楊波非彼楊波。
老頭李福也傻掉了,當場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