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老百姓和有錢人的區別,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兩者不說精氣神,就那臉色,完全不一樣,老百姓一臉菜色,那真是黃皮寡瘦的。永陽坊的人,臉上多少有些肉色,看了一眼之後,李世民等人,都有些不信,他們會是永陽坊以前的百姓,所以王圭第一句話就是問他們是不是原本住在這里的人。
「你們對新家滿意嗎?有沒有收你們的錢呢?」
「滿意,滿意,這都是朝廷分配的,沒有收錢,沒有收錢。」老者咧著缺了牙的嘴笑著道。
「老人家你們家里有多少人啊?」王圭眼珠一轉問道,別看他這個問題簡單,但是直指根本,看人口多少,就能猜出這些人,是不是原來永陽坊里面的人。
「小老兒一家三口,有一個六歲的孫子,兒媳婦不嫌小老兒老邁不堪,不嫌棄家貧,扶持著家里。」問起家人,老者神色一暗說道,說到最後,面露笑意繼續說道︰「幸好陛下英明,讓朝廷給我們修了新的房子。」
「是啊!我家也只有一個七歲的孫子,不是朝廷分房子,恐怕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另外一人跟著點頭贊同。
另外幾人也分別回答了王圭的問題,沒有例外,全都是孤兒寡母的,或者全家也只有一人。
听他們回答是沒有問題,王圭眉頭一皺又問道︰「我記得永陽坊這邊,生活非常困難,但是我看你們都不像啊?」
「上官你不知道嗎?」一名老者愕然問道。
「我知道什麼?」王圭也有些發愣,不解的問道。
「我們以前生活,確實困難,但是朝廷給我們安排了工作啊。」
「朝廷安排什麼工作啊?」別說王圭,李世民都有些發愣,他怎麼不知道朝廷安排了工作。
「哦!諸位官爺不知道也正常,都是一些小事情,像清掃街道,運送垃圾出城這些事情。」
「難怪你們這里,街道如此干淨,不過清掃街道,也用不了多少人吧?」李世民掃視一眼,微微點頭溫和的問道。
「清掃街道都是我們這些年齡大的在做,長安城這麼多街道,一個人負責兩條街,可需要不少人呢!」
「是啊,是啊,郡主成立了一個車行,專門幫助運送進出城的貨物,也養活了不少人。」幾人爭先恐後的回答道。
李世民他們得到答案,算是明白了,這些百姓如今應該都有了正經的工作,邀請幾個老百姓,繼續巡查坊市。
讓王圭郁悶的是,秦穆這邊坊市,街道邊建了不少提供路人休息的石凳,而街道交錯處,還有秋千和一些奇怪的東西,一些小孩正在那里玩耍,對比起來,隔壁和平坊就差了許多。
「那是什麼地方?」坊市最中心,兩棟和商場一樣的建築,吸引了李世民的目光,這讓他心里有些不喜,他以為秦穆在這里也建了商場。
看著進出的人,老者露出一個笑容道︰「那是郡主讓人修的養老孤兒院,里面住的是沒有家人照顧,行動不便,生活無法自理的老人和孤兒。」
「這邊是學院,整個永陽坊的孩子,六歲到十二歲的,無論男女,都必須去那里讀書,習武。」老者指指另外一棟解說道。
老人的話,讓眾人有些吃驚,只看兩棟樓房,就知道能收養不少人,可想而知開支要多大。老者說的郡主他們也知道是誰,甚至原因大多數人都知道,于是就不再去關注,畢竟那是李神通一家的事情,做好事總不能說是錯的吧。
「我還沒有看過你們新房,老人家能讓我們去看一下嗎?」李世民又問道。
「可以啊!當然可以!」老人連連點頭道。
李世民他們,跟著老人,去了最近的一人家里,同樣的三層小樓,一進屋,李世民等人就愣了,因為屋里非常暖和,比宮里還暖和。剛開始他們以為屋里升了火爐,不過屋子只有那麼一點大,有沒有升火,一目了然。
「家里簡陋,沒那麼多凳子,諸位上官隨便坐,不要客氣。」老者熱情的招呼道。
「老人家,你們被子…」房玄齡看著房間磚頭碼的床,還有那薄薄的被子,不由關心的問道,不過話沒有問出來,他就愣住了,因為他伸出的手,模到床上,感到一陣發燙。
房玄齡一陣愕然,有些不敢相信,伸著手連忙對著床模了又模。
「怎麼?梁國公你看上了別人家的床嗎?」程知節笑著道。
房玄齡的動作,其他人也看到了,有些不明所以,程知節一問,都看了過去。
「諸位,你們模模就知道了。」房玄齡白了程知節一眼說道。他才不會去和程知節爭論,程知節胡攪蠻纏是出了名的,他也深有體會。
「啥東西?」程知節好奇心強也是出了名的,伸出蒲扇大的巴掌,也模了過去。
暖和!就像模到睡熱的被子里面一樣,有些舒服,程知節不由露出一個笑容,伸手模向其它地方。
看著程知節有些怪異的笑容,在那石頭床上模了又模,眾人不由身體一抖,下意識的離他遠了一些。
「你這床怎麼是熱的?」程知節回頭問道。
「這是火炕,新房都有這麼一個,在外面升火,炕就非常暖和。要不是這個東西,我們冬天日子可難過。」老者咂咂嘴說道。
看著和牆一樣長的床,眾人這才明白,原來是故意這樣做的,開始還以為是因為給窮人這樣設計,方便多住一些人呢。
好奇心推動眾人都上去模了模,又轉到後面去看。
「這麼簡單,我怎麼沒有想到呢!這可比蓋厚厚的被子舒服多了。」程知節躺到炕上感受了一下道。雖然他們修為高深,但並不是對外界沒有感覺,相反感覺更加敏銳,只不過血煞之氣自然而然的會帶著抗性。
太冷和太熱的天氣,會增加血煞之氣的消耗,冬天蓋厚一些當然更好,何況家里老婆可不一定都有修為的,總不能不管吧。
不止是李世民,所有人都看出了火炕的好處,只不過這里有百姓,不好討論這個問題,都只能暫時壓制住心情,繼續參觀起來,想要發現更多的秘密。
「秦愛卿,你直接告訴朕,這里還有那些是值得留意的?」走出民房,李世民問道。
「回陛下,微臣確實對永陽坊做出了一點小改動。首先是永陽坊設立了一個居委會,平時協調著坊間鄰里糾紛,同時配合官府的政令。」秦穆解說道。
「秦巡捕使私設官職,這莫非是想要造反?」不等秦穆說完,王圭就嚴厲的插話道。
「誰告訴你這是官職了?居委會不過是和村老差不多的,由坊里百姓推舉出來,平時組織人手照顧養老孤兒院,有鄰里糾紛幫著勸解一下。一沒有工錢,二不管別家事務,難道這也算造反?」秦穆冷冷的看著王圭問道。
被秦穆一瞪,王圭心里一凝,他這才想起,眼前這個家伙,可是睚眥必報的,剛才只是下意識的針對一下,完全忘了,打蛇不死,自遺其害的道理。
「王愛卿了解清楚在說,不可胡亂指責。」李世民有些不悅的說道。
「臣知錯了。」王圭急忙拱手一禮道,隨後又非常誠懇的對秦穆拱手道︰「我心直口快,說錯了話,還請秦巡捕使見諒。」
能屈能伸的老狐狸,秦穆心里暗道,不過他可不想和王圭虛情假意的客套,反正和王家的仇怨,早已經接下。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也是我這人大度,換成其他人就難說了,王公以後還是躲注意一些,畢竟一把年紀的人了,這歲數總不會活到那啥上去了。」
听了秦穆陰陽怪氣的話,王圭的臉不由一陣紅一陣白,最後一片鐵青,偏偏發作不得。
「活到那啥上去了?這是啥意思?」程知節拉著尉遲恭問道。
「好像听人說活到狗身上去了。」尉遲恭微微偏頭,一副思考的樣子說道。
「好了,你倆別打岔,秦愛卿繼續解釋。」李世民雖然不喜王圭,但是對于程知節和尉遲恭這兩個家伙,還是感到頭疼的,急忙打斷了話題。
「是!永陽坊最大的改變,應該就是火炕和養老院,而火炕剛好是支持養老院的產業之一。」秦穆拱手一下,繼續說道。
「火炕確實是好東西,就是有些費柴火吧?普通百姓用起來會不會太貴了?又怎麼能支撐養老院一直運作下去呢?」房玄齡模著胡須問道。
一行人走在街道上,雪後的陽光並不暖和,好在都是有修為在身的人,到也沒人怕冷。
「房公慧眼,如果用柴火別說這些百姓,一般的家庭用起來都都有些吃力,所以他們用的是煤炭。」秦穆贊嘆道。
「煤炭?」李世民目光看了過來,有些不解。
「就是石墨,石碳。」
「不行,不能使用石碳,秦小子你知不知道,每年都會有不少才行中碳毒生亡。」李世民臉色一變,急忙反對。
「陛下放心,你也看見了,石墨是在屋外燃燒,煙塵也是排放在屋外,所以並不會中碳毒。」秦穆解釋道。
「真的?」李世民有些不信的問道。
「永陽坊九百戶人家,已經使用了十天,無一人中碳毒。」秦穆很肯定的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這火炕制作簡單,馬上推廣下去,今年長安城就不會凍死人了。」李世民大喜道。長安大,居不易,主要體現就是這糧食和柴火問題。畢竟這麼大的城池,全要依靠城外供給,每天消耗的糧食柴火,都是一個海量的數據。
關中人口眾多,每年都有很大部分糧食是全國其他地方運送而來,所以長安糧價,比起其他地方都要貴一些。
也正是因為關中人口多,所以皇帝盡量把土地控制在自己手中,供養軍隊,要不然很容易被別人卡住脖子,這一點從秦朝開始,就沒有變過。在關中佔據太多土地的世家,最後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所以世家也盡量不會去沾染。
至于柴火,這個問題就更加嚴重了,單單是長安城,就居住著百萬人口以上,這消耗多少柴火,可想而知。
好在關中平原附近,都是巨大的山脈,擁有足夠的樹木;而平原地區,老百姓早就開始了人工種植樹木。畢竟長安城數量最大的生意之一,就是柴火,這也是許多老百姓某生的手段。
山中燒炭,那是木炭,木炭始終需要木材,所以長安的木炭,價格一向不低,特別是冬天。
石炭很好的彌補了這一點,所以李世民才顯得很驚喜。
「來不及了,今年來不及了,火炕制作需要時間,關鍵這石墨采集運送也需要時間。」秦穆微微搖頭道。
他說的可是實話,這火炕還好辦,畢竟是室內,可以一直修,但是石碳是山上采集下來,運輸到長安的,這天寒地凍的,不說有沒有人願意去采集,關鍵是大雪封路,運輸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唉!你小子,這麼好的東西,怎麼不早點拿出來呢。」李世民嘆息一聲,有些埋怨的說道。
「這也是微臣前不久才想出來的,並不知道是否可行,所以未曾上報。」秦穆早有預料,臉上帶著一絲歉意的說道。
「算了,這也不能怪你。」李世民頗為郁悶的擺擺手。
「陛下,這並非沒有補救的余地,臣以為可讓人先修火炕,雖然沒有石碳,柴火也是可以燒的,至少把今年冬天熬過去。」杜如晦眼中精光一閃,上前一步拱手道。
「不錯,愛卿讓人統計一下貧民百姓,把火炕推行下去吧,秦懷道安排懂的人配合。」李世民點頭贊同道。
「臣遵旨。」杜如晦道。
「永陽坊的百姓都懂火炕,制作的話,安排他們前去就是。」秦穆跟著道。
「好了,冬日天冷,今天就到此吧。」李世民揮揮手道,隨後又吩咐道︰「秦懷道隨朕進宮。」
群臣解散,王圭欲哭無淚的看了看永陽坊,這次非但沒有邀到功勞,反而被別人比得一無是處,可想而知他的心情如何。思索良久,王圭眼中冒出一陣恨意,這才模模郁氣凝結的胸口離開。
回到皇宮,進入御書房,以往感覺暖和的御書房,李世民總覺得刺眼楮,那帶著淡淡香味的火爐子,似乎在對他嘲笑。
看了爐子一會,李世民這才目光轉移到秦穆身上問道︰「說吧,永陽坊還藏著那些賺錢的東西,朕可不相信你沒有辦法讓坊市自給自足,還有那兩千勞改的囚犯去哪里了?」
「陛下英明,永陽坊自給自足就落在這石碳上面,至于那兩千勞改的囚犯,就在城外采集石碳。」秦穆微笑道。
「哼!還說是采石,朕就知道這里面有貓膩。」李世民略顯得意的說道。
「陛下,這可真是冤枉微臣了,一開始確實是采石,不過最近才調過去采集石碳的。」秦穆解釋道。
囚犯出城,當然要上頭同意,一開始是采石場采石,畢竟勞改肯定是做最辛苦的工作,後來也就順便調過去采集煤炭了。
「石碳能安全使用,日後用途就大了,朕想把所有礦山,收回國有,你以為如何?」李世民問道。
「陛下英明,不過此事難度太大,畢竟地方上那些勢力,要動一些手腳,並非沒有辦法。」秦穆說道。
其實這個問題,他也曾考慮過,按理說國家開采,當然是最好的,不過以目前大唐的形勢,這分明做不到的,既然如此,何不另外想辦法,正好自己也可以從中漁利。
「你有何建議?」李世民沉默片刻問道。
看不出李世民心中所想,秦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臣以為,陛下可以佔據一半的礦山,由朝廷開采,地方勢力過大的,則和鹽鐵一樣,發放給世家經營,收取稅收。一來可以拉攏人心,不至于引起世家反對,二來可以指定陛下信得過的人,一起加入,這樣一來,相當于在地方上,參入了另外一股勢力。」
「你是說讓幾家開采一處?」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道。
「沒錯,畢竟這麼大的利益,交給一家有些不妥,交給幾家就沒有問題。」秦穆點點頭道。
利益大了,沒人願意放棄,如果說本來這幾家就有些不對付,那就更熱鬧了,這完全是陽謀,光明正大的挑動世家爭斗。李世民心念電轉,很快想到好幾種操作,越想越高興,嘴角不由微微上揚。
「嗯,此事容朕好好思量。」
「陛下,微臣有個小小的請求。」秦穆說道。
「說。」
「朝廷開采的石碳,賣一部分給微臣。」
「你想要賣給你當然沒有問題,不過你拿那麼多石碳去干什麼?如今你不是在開采了嗎?朕就把那個礦山賞給你了。」李世民大方的說道。當然,這是因為他知道秦穆那個礦山,石碳並不多。
「嘿嘿!石碳燃燒,不但有煙,而且有股刺鼻的味道,微臣能減輕這種情況,而且可以開發出更多石碳使用辦法。」秦穆笑著道,另外一個世界,他也是用過煤炭的,當然知道一些,雖然不多,但也比起這個世界的人,懂得多了許多。
「把方法交出來,朕允許你再買一處礦山。」李世民眼珠一轉,霸氣的說道。
「好吧!」秦穆想了一下,有些喪氣的說道。
吃獨食是吃不到了,不過李世民允許他再買一處礦山,這到也不虧,他做出喪氣的樣子,只不過是給李世民看的,畢竟要讓他有成就感不是。
「你小子別以為朕在佔你便宜,好處都被你佔了,讓其他人怎麼想,怎麼可能不讓你交出秘方,也只有朕才能從中漁利。」李世民一副我為你好的樣子說道。
「陛下教訓得極是,臣明白了,過兩天就把秘方交上來。」秦穆點點頭道。
其實秦穆心里是很高興的,秘方說來其實一點不值錢,而且很容易被仿制,因為他想到的就是蜂窩煤,以這個世界煉丹術的強大,想要破解,應該非常容易。至于去出煤炭刺鼻硫磺味,那更簡單,把煤炭洗一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