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
飛艇降落到了位于常青森林南部的火箭隊培訓基地。
在夜色的掩護下,蘇白大致從窗外閃爍的夜光燈判斷出這里的範圍應該不小,至于更多的細節就不得而知了。
下了飛艇,拉姆達朝不遠處招了招手,安排其中一名前來接機的人事部成員送他去休息。
雖然這種被人支配的感覺很不爽,但眼下蘇白並沒有反抗的資格,只能乖乖跟著那名女隊員離開。
「那個A380不,我是說,先生,我該怎麼稱呼你?」
走進一棟公寓樓後,這名身材瘦小的女隊員突然側著身子,好奇地問道。
她從南瓜博士那里得知,身後這個男孩是克隆人,想到對方的記憶、過往與空白無異,是個優秀的听筒,她就忍不住想和他傾訴些什麼。
「叫我蘇白吧。」
听女隊員稱呼自己為先生,蘇白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他現在這副身體大概只有14歲左右的樣子,遠遠用不上先生這樣的稱呼。
「蘇白」女隊員輕聲呢喃了一遍蘇白的名字,接著又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對蘇白說道︰「我叫飛鳥,剛加入火箭隊不久,夢想是成為警察。」
蘇白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但是,飛鳥小姐,這里可不是警察該待的地方啊?」
「我知道啊,但是」
飛鳥似乎壓抑了許久,在蘇白清澈的目光下,逐漸敞開了心扉︰
「嗐,不瞞你說,我的父親是位護林員,他一直都希望我能成為一名警察兩個月前,他被查出肝癌晚期,為了不讓他失望,我便果斷從家里跑了出來只是我沒想到,一路從深灰市來到這里,竟然沒有一家警局願意接納我。」
少女說著,低下了頭,她的表情隱藏在帽檐投下的陰影中,看起來好像很失落的樣子。
「他們都嫌我年齡小,可我明明都已經成年了啊或許,沒有寶可夢搭檔,才是他們拒絕我的真正理由吧。」
飛鳥的聲音越說越小,在這安靜的過道中,如同一片淺淺的陰影,沒有泛起任何波瀾,就被頭頂的白熾燈驅散了。
成年了?
蘇白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不論是從身體發育程度上看,還是從言談舉止上看,他都不覺得眼前這個少女有18歲。
「所以,你就加入了火箭隊?」
飛鳥略顯靦腆地笑了一下︰
「嗯再過兩周時間,我的試用期就結束了,到時候,我可以從南恩博士那里獲得一只寶可夢,作為搭檔」
等等……
听完她的話,蘇白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她該不會是想白嫖火箭隊的寶可夢,然後再去警局報名吧?
「唔」
似乎猜到了蘇白的想法,飛鳥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好似烤熟的蝦皮,紅得嚇人。
心虛使她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父親他守護了森林一輩子,也和那些該死的盜獵者抗爭了一輩子,一定不想讓我進公司打工,所以,我這也是無奈之舉」
「嗯,無奈之舉」
「純屬無奈之舉」
似乎是為了說服蘇白,當然也可能是為了說服她自己,飛鳥又小聲地喃喃了好幾遍。
好一個無奈之舉!
白嫖都被你說得理直氣壯,清晰月兌俗呢!
蘇白下意識翻了一個白眼。
雖說火箭隊不干好事,但你也不能這麼對它呀!
面對這樣一個天真到進反派窩里薅羊毛的少女,蘇白實在無話可說。
好在,拉姆達給他安排的寢室好像到了,只見走在前面的飛鳥突然停下腳步,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便重新恢復了之前謹小慎微的樣子。
「白先生,到了,就是這里。」
抬頭看了一眼門牌號,蘇白也不知道這間「439」將陪伴自己多久、室友好不好說話……定了定神,他壓下對陌生環境的緊張感,朝身旁的飛鳥「嗯」了一聲,然後上前一步,輕輕敲了敲門。
「誰呀?」
敲門聲剛一響起,房間里立刻就傳來一道年輕有力的聲音。
這讓蘇白多少松了口氣。
比起和固執、有代溝的老同志做室友,他自然更願意和小年輕住在一起。
很快,房門就被拉開一道細縫,一雙琥珀色的眼楮透過門縫上下打量著蘇白。
同時,蘇白注意到︰
房間里一片昏暗,應該是室友沒有開燈。
走廊里的燈光照亮了室友如狼般充滿野性的眼楮,黃得有些嚇人。
等了一會兒,見飛鳥不肯說話,蘇白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嗨嘍該怎麼說呢,我應該算是你的室友吧」
「室友?」
听到這話,門縫里那雙琥珀色的眼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滿了抗拒,但是沒過多久,門還是被他打開了。
這是一個穿著粉色睡衣,兩眼惺忪,藍色長發像煮熟方便面一樣掛在頭上的青年,此刻,他正抱著手臂,皺著眉頭,站在門口,一臉不情願地看著蘇白︰
「既然是新來的室友,那就進來吧」
「好。」
蘇白暗自松了口氣,朝室友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他又轉身向飛鳥道了聲感謝︰
「辛苦你了,飛鳥小姐。」
飛鳥搖頭︰「沒關系,這是我應該做的。」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
蘇白邁開腳步,進了寢室。
守在門口的室友則順勢關上了房門。
接下來。
就在蘇白以為室友會和他做個自我介紹的時候,這位帥氣的小伙卻只是淡定地坐在了自己的書桌前,鼓弄著桌上的電腦。
「饃饃」
室友旁邊。
那只看起來憨憨的催眠貘,朝他聳了聳肩,無奈的小表情仿佛在說︰
這家伙就是這副德行啦!
還請見諒!
蘇白見此,不禁有些想笑。
他朝催眠貘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在意,隨後,他把目光投向了室友。
只見室友的書桌上很亂——
吃完的餐盒,幾本翻皺的舊書,喝空的肥仔水瓶子隨處可見。
但有一處卻格外干淨。
那里擺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梳著藍色短發,笑起來很甜、也很陽光的女人站在蔚藍色的湖邊,溫柔抱著一個帶草帽的孩子。
「這是他和他母親的合照嗎?」
「看起來,這張照片對他好像很重要的樣子。」
蘇白也有很多珍貴的記憶曾被照片定格,所以,他完全能體會到室友對這張照片的珍惜。
隨後,為了熟悉環境,他又在寢室里大致轉了轉。
雖然這位室友看起來有些邋遢,但是他並沒有禍害寢室里的其他地方。
屬于蘇白的位置……陽台、過道、以及衛生間等公共區域,都很被打掃得很干淨,並沒有任何雜物堆積。
見室友懶得理自己,蘇白也不打算和他主動搭話。
畢竟硬聊……
尷尬的是兩個人。
看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蘇白忽然困意橫生,他決定先洗個澡,然後美美地睡上一覺。
但就在他打開衛生間的門,即將走進去的時候,他猛地注意到,室友原本挺直的脊背在電腦屏幕投射出的光影中突然垮了下來,似乎是松了口氣的樣子,再聯想到他剛才滿眼抗拒,卻仍讓自己進屋的反應——
等等!
這家伙……該不會是社恐吧?
蘇白突然覺得自己接下來的生活不會很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