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一舟進到游戲倉里的時候, 動作還有點僵硬。
他的手心都是冷汗，抓在旁邊的扶手上都有點打滑。
[你來決定，你才是這個隊里的指揮。]
——上場之前, 他們的指導是這麼和他說的。
在大多數聯賽戰隊里, 隊長和指揮的職務都是重合的, 畢竟隊內兩個核心很容易造成混亂。但是很顯然，讓梁其顯這個戰術素養在隊內堪稱倒數的隊長當指揮，是純粹的自殺行為。
這二傻子可能做出要求牧師在內的所有人一塊兒上的迷惑操作, 用來震驚敵人倒還是不錯，但是用來比賽, 那還是省省吧，于是童一舟被迫接手這個重擔。
當然，在大部——時間, 這並沒有——麼難的。
他們的指導會提前定——戰術，他只需要在賽場上進行合理範圍內的細節調整, 做到簡單的隨機應變——可以。甚至于有賴于他們指導對敵人的精準判斷，賽場上需要細節調整的幅度也並不大。
所以事實上, 雖然是隊伍里的指揮，他所承擔的壓力並不大。
但是這一次……
這還是——一次, 隊伍的成功和失敗全都仰賴于他的選擇。
是按照原本的戰術，按部——班地打下去，還是按照剛才指導所說的打法……
童一舟深吸了口氣，但這卻無法對那已經過速的心跳有任何平緩作用, 登陸的界面已經在眼前投影出來，他卻仍舊沒法作出選擇。
選擇前者，雖然希望渺茫，但是並非沒有贏的可能, 而且——算輸了也純粹是實力的差距，他不必承擔任何責任；而後者，倘若賭贏了、——是大勝，但是反之，如果被看穿了，那——是毫無回旋余地的慘敗……而且毫無疑問，是他這個指揮的失誤……
童一舟下——識想要尋找楚路的——影，但是又想起來這是賽場，教練和指導並不能過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目光放在梁其顯——上。
結果發現……
那家伙也沒有登錄游戲，而是一臉探究的看向對面隊長的位置。
童一舟︰「……」
這貨絕對還在糾結剛才台上那會兒，朔氣的隊長到底是看不起他、還是反應慢。
——還想跟這個二傻子尋求——見的他真是瘋了！——
連左申宇都比這貨靠譜。
左小弟弟對自家指揮靦腆地——了——，又眨了眨眼，示——他看對手。
童一舟循著他的暗示看過去，卻發現對面的狀態並不比他輕松。
一個個神情嚴肅、——體緊繃，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這表現正常嗎？
這段時間他們打過的比賽只多不少，大部——選手對待比賽的態度都相當認真，這種態度並不足為奇；但是放到這些準c級隊上……——相當不正常了。
童一舟看過他們之前比賽的錄像。
他再次深吸了口氣，這次總算有了決定。
巨大的倒計時數字歸零，廣袤的虛擬空間在眼前展開，那是屬于他們都賽場。
童一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耳麥，在團隊頻道發言，「更改戰術，按照r計劃行動。」
……
…………
出乎童一舟預料的順利。
對方的謹慎甚至到了過頭的地步，幾乎他們所有的破綻都會被當做誘餌，——幾次童一舟都以為自己這邊要翻車了，結果反而是對方率先撤退。
……
…………
比賽結束的雙方都松了口氣。
童一舟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自己心髒仍舊「咚咚」跳得很快。
並不是後怕……
他仔細感受了一下，確定了那種情緒更趨近于興奮。
是他的選擇導致的勝利……是、他、贏、了！
游戲倉內壁的反光映出了他臉上的——容，童一舟趕緊拍了拍臉試圖恢復表情。
——用現在這表情出去……會被打的吧？
對手的態度出乎——料的平靜，似乎對于失敗的情況早有預料，一點也沒有——麼輸——一個剛剛成立一年不到d級戰隊的惱怒。
硬要說的話，童一舟甚至覺得對面也是松口氣的狀態。
童一舟︰？？？
在賽後告別的時候更加確認這一點的童一舟滿心困惑。
他知道這是自家指導的原因，但是……那個性格——到都能容忍梁其顯這個二傻子的指導，怎麼也不至于——人留下這麼大的陰影吧？
要是戴信衡知道他的想法，恐怕忍不住大聲反駁，「至于、真是太至于了！！」
他松了口氣也是確確實實的。
在上場之前，他一度擔心自己現在所在的戰隊被對面打崩了。
沒直面過林長路的對手永遠不知道這人的恐怖，看對方橫空出世後的——一賽季的賽程表和比賽結果——知道了，和望烽打過之後的隊伍再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比賽中基本都跟翔一樣的不能看，——麼低級錯誤都可能犯出來。
——純粹是心態崩盤一時半會兒調整不過來。
那種跟ai一樣可怕的計算力和預判能力，無論——麼招式戰術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這樣一場處處受制，——像被讀心一樣的比賽打下來，陷入自——懷疑簡直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是退下來養——，但戴信衡可不想自己簽約朔氣的——一年，被迫打上一整.年d級比賽。
……心態沒崩——，接下來還有賽程，他們還有機會。
事實證明，和林長路那樣的變態這麼多年也只出了他一個，——算是他親自拉扯出來的戰隊，里面也不可能個個都和他一樣。
要是後者才真是恐怖故事吧。
戴信衡想象一下，如果自己要面對一隊林長路……他面色慘白地打了個寒顫，拒絕繼續想下去——聯賽里要是真出了這麼一只隊伍，恐怕——二年所有的選手都要因為心態問題選擇退役。
……
這麼一只準c級隊輸——d級，當然是個大新聞，比賽結果一出來，戴信衡的通訊——被擠得爆滿。
他在寒刀的人緣不錯，自然有——隊友過來問候關心，問是怎麼回事。
不過冠軍賽隊的訓練量在那里，得知消息的速度還稍慢一點兒，最先關注到這一點的還是原本他們下場比賽遇到的對手。
戴信衡看著那段里面內容充斥著幸災樂禍和嘲諷的短消息。
——發消息的人也是——朋友了。
冠軍賽隊的成員到了一定的年紀如果不想退役，轉而簽約c級戰隊算是圈內的一項常規操作，對面那個——朋友也是如此。
不過，兩人的關系看那短訊的內容——可以預見，相當惡劣。
——倒是與個人私交無關，純粹是兩人的——東家是同一個星系的死敵，針鋒相對的次數多了，成員也帶出了點兒真火氣。
只不過兩人現在都已經月兌離原本的俱樂部，又不是當年熱血上頭的小伙子，專門發消息來嘲諷一通——對手著實沒——麼必要，更多的原因還是來打——情報。
戴信衡會——實實告訴他？
開——麼玩——？！他又不是慈善家。
果然，那邊在一開始的嘲諷之後又話鋒一轉，表示畢竟都是多年的——朋友了，下場比賽一定——他們報復回去。
對此，戴信衡冷——一聲。
既然是「朋友」，那當然是同踩過一個坑才叫「朋友」。
戴信衡在編輯界面刪刪改改，最後發了一長段話過去。
當然不是——麼友情提示，而是半遮半掩地發著牢騷吐苦水——
麼隊員排擠、教練不信任、俱樂部方的壓力、他這個隊長當的沒有威嚴底下的隊員都不——指揮——麼的……這個圈子里也不都是光鮮亮麗，有人的地方難免——有這種問題，戴信衡在圈兒里呆的時間久了，見得也多，這會兒編排起來倒是有模有樣的。
——力圖——對方的想法引到隊內關系不和諧，所以才輸的比賽上面。
對面的人看到這麼一大段消息，果然「嘶」了一聲。
但是看過去之後，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不大相信，「真的假的……也不至于混成這樣，不是誆——的吧？」
但是——像除了隊伍內部原因，也沒法解釋怎麼會輸——一個圈——的d級戰隊。
想是這麼想，但是在不走心的塑料安慰幾句之後，那人立刻聯系了現在隊里的教練，到底是不是的，——一面之詞可不是——麼——習慣，還是讓教練那邊的渠道確定一下。
戴信衡這邊則是和對方幾乎一模一樣的行動模式，在編輯完那條短訊之後——立刻聯系了朔氣教練，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這麼一說，又順——讓對方再提醒一下俱樂部方面，注——別泄露消息。
「朔氣」和對方俱樂部倒不像是戴信衡和那人的——東家一樣的死敵關系，但是這會兒同在一個淘汰賽里，——對手制造障礙難道還有關系——不——這一說嗎.
俱樂部那邊雖是答應得痛快，但是卻覺得不至于謹慎到這程度，實際上沒有多往心里去。
結果……
之後、還tm真有人來試探！
「朔氣」這邊自然是按照戴信衡說的——了回復。
親眼目睹了一句話里怎麼解讀出三個——思，又怎麼繞圈子打太極——對方往溝里帶。
「朔氣」相關負責人都被這一套操作看麻了。
——該說真不愧是該冠軍賽隊出來的人嗎？
#服氣.jpg#
而另一邊，賽後慶功宴上——吃了一頓，童一舟的興奮終于被壓下去。
冷靜下來之後，他又忍不住嘆氣，「可惜這種辦法只能用一次。」
等他們指導的——份透露出去，對面有了準備，這——沒法再用。
楚路——了——，「那可不一定。」
童一舟愕然睜大眼楮︰「您是說……朔氣那邊……」
可能主動幫他們隱瞞？
——真的會嗎？
他忍不住這麼詢問看向楚路。
對方卻只是說︰「這——需要指揮的判斷了。」
童一舟愣住。
半晌，他重重點頭，「——會——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