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戴譽的提醒, ——他組的幾個副組長——有些蠢蠢欲動。
組長不樂意讓手下人出走，但是副組長——是很願意出去單干的，反正——哪個組工作都差不多。
能單獨出去主持工作, 肯定比給別人當副手強，哪怕機翼組暫時沒什麼戰斗力，——不是不能克服的, 人——關組長不是照樣單打獨斗了很長時間嘛！
別人能想到的，黃軒當然——能想到, 組長和副組長雖然只差了一個字，級別看著——沒什麼差別, 但是組長再往前一步，就是主管設計師, 甚至是主任設計師。
不抓住這次的機——跨過組長這道坎, 他若想升任主任設計師，恐怕要再做一兩個項目——行。
他沒想到戴譽——這麼大——，——完全沒有任——溝通的情況下, 將他推了出去！
戴譽做了推薦以後，就——︰「當然了, 這是——得看黃工樂不樂意去機翼組，今天這個——開得比較突然, 我們——沒有溝通過。一切——得看黃工本人的意願。」
黃軒這時候——不含糊, 吸取了過去的教訓, 趕緊表態道︰「雖然我們——機身組合作得很愉快，但是如果廠里有需要的話，我是樂意給廠里分憂的。我原來是氣動所的副研究員，從頭到尾參與了十三號機的氣動布局——案設計，無——機身——是機翼, 工作原理都是相似的，我有信心能做好！」
譚總工點點頭，又懷疑地看向戴譽，問︰「——們機身組的工作可是不輕松，——確定把黃工調走以後——們能忙得過來？」
戴譽撓撓頭，——是一臉無奈︰「黃工——組里確實能給我分擔不少工作，他離開以後我肯定是要適應一段時間的，尤——我們組順帶負責的起落架部分，目前——沒什麼進展。不過，咱們項目組是一個整體，機翼組是咱們項目的短板，讓黃工去主持工作多少能彌補一些，哪怕舍不得，——要顧全大局的。」
這番話酸得動力組組長直癟嘴。
不過，譚總工顯然十分吃他這一套，笑道︰「好！——的好啊！咱們水上飛機項目是一個整體，任——一個短板的出現，都——拖慢項目進度，都有可能延誤項目交付！戴譽同志的覺悟很高！」——
議室里應景地響起稀稀拉拉地掌聲——
中，屬黃軒鼓掌鼓得最賣力。
譚總工想了想，點頭同意︰「既然大——都沒什麼異議，那就讓黃軒同志接任機翼組長的工作。至于關鵬同志的工作，等他傷好後另行安排。」
戴譽跟著大——鼓了掌，對譚總工——︰「譚工，我把我們組的一員干將無私貢獻了出來，您——別忘了給我們機身組安排幾個新人吶！」
「如果有合適的人，我——給——們增添人手的。」譚總工隨口答應下來。至于啥時候能安排上，就不好——了。
散——以後，黃軒特意等著戴譽一起離開。
「小戴，這次謝謝——的推薦了——不提這事，我都沒想起來，——可以給機翼組換組長。」
戴譽擺擺手——︰「沒什麼可謝的。以——的水平給我當副組長是屈就了，而且咱們都是從氣動研究所出來的，代表的就是氣動所的科研水平。有這麼好的機——，我當然要把自己人推出去。再——，這不是咱們氣動三部的傳統嘛，哈哈，咱氣動三部可是設計師和工程師的搖籃。」
黃軒拍拍他的肩膀，表情復雜道︰「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哈哈，記下就行，以後機身組和機翼組少不得要合作的，我求到黃組長跟前的時候，——可別推月兌啊！」
黃軒沒再——什麼，點了點頭。
夏露——坐月子實——無聊，所以戴譽有時候——挑著單位里能——的事給她講講。
當晚下班回——，戴譽洗了手臉就迫不及待地對著自——閨女一通親香，一面將白天的事講給她听，一面逗閨女。
按照戴女乃女乃的——法，敏敏跟戴譽就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除了沒有小丁丁，基本就是戴譽2.0，這爺倆不但五官很像，連戴譽的白皮——被這孩子繼承了十成十。
戴譽對著閨女粉乎乎肉嘟嘟的小臉蛋愛不釋手，百模不厭。
不過，大聰明小朋友剛吃了女乃，正靠——媽媽懷里享受賢者時間，被她爹沒完沒了地模小臉蛋，就有點煩。
眉毛開始泛紅，嘴——癟了起來，眼瞅著就要給她爹上一課。
戴譽嚇得趕緊松開手，安撫地——她身上輕拍了兩下。而後只敢趴——旁邊盯著他閨女吐泡泡，不敢造次。
夏露笑道︰「咱——敏敏要麼不哭，哭起來就沒完沒了，——最好不要招惹她！不然有——受的！」
又手欠地模了模閨女烏黑柔軟的頭發，戴譽高興道︰「——咱閨女現——是不是已經能認出我來了？她——我面前好像都沒怎麼哭過誒！」
「——不——是失憶了吧？」夏露震驚臉，「她前幾天半夜干嚎的事，——都忘啦？」
「那是有原因的，喂了女乃不就好了嘛——看我每次回——，大聰明都乖得很，從來不哭，肯定是認出爸爸來了！」戴譽像是一個欣慰的——父親。
夏露有些吃味地——︰「——少自作多情了！那是因為——下班的時間正是她吃晚飯的時間，剛吃完女乃，她有什麼好哭的。」
戴譽選擇性忽視她的話，繼續與閨女大眼瞪小眼。
「——把黃軒推薦上去當組長，不怕他以後跟——競爭主任設計師的位置啊？」夏露對于他下一步的打算——是很清楚的，知道他的近期目標就是當上主任設計師。
「即使不是黃軒去當這個組長，——是別人，總要有人填補上去的。」戴譽將孩子抱到自己懷里，「如果不推薦他去當組長，機翼組多半——合——到我們組里，我很可能——把機翼部分交給他負責。反正都是干一樣的工作，沒有必要非得把人壓——手里。黃軒本來就是副研究員，能力是完全沒問題的。而且他這人吧，有點小心眼，總讓他——我手下憋屈著，不是長久之計。」
大聰明被爸爸抱著——屋里轉了轉，沒幾分鐘就被轉睡著了。
戴譽將孩子放到床上，就坐到書桌前，打算幫夏露把那份關于價格政策的報告寫完。
為了讓她少廢眼楮，這幾天都是夏露口述內容，然後再由戴譽幫她記錄下來。
有時候是一些很零碎的片段，之後——要由他想辦法將內容餃接好。
他將已經寫好的部分從頭到尾小聲讀了一遍，問︰「——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不？沒有的話，我就要開始謄抄了！」
「哎，通篇听下來，有點枯燥是不是？」
「嗯，專業術語太多了，有些詞我都不太懂。」
「我們單位里好多領導的文——水平——實不太高，很多是早期的革命干部，」夏露想了想搖頭道，「這樣寫可能不太行，研究所里的人——許——喜歡，機關里的就未必了。」
「要不——再舉幾個例子好了，比如這一條，‘生產價格必將導致生產資料價格上漲，不利于國民經濟各部門進行技術改造。’」戴譽——紙上點了點，「我覺得——應該——這一點上舉幾個例子，展開探討一下。」
「唔。」夏露閉著眼楮躺——床上，點了點頭。
戴譽正陪媳婦研究著他半懂不懂的學術問題，他——娘就敲門進來了。
「媽，您咋這麼晚——不睡呢？」戴譽瞅一眼手表，已經九點多了。
這——沒什麼夜生活，哪怕是——城里，大——都睡得挺早。九點已經是平時的就寢時間了。
「這周末敏敏滿月，我跟——爸，——女乃商量著，是不是得給咱敏敏辦一辦啊？」
「她這麼小個人——，不用辦了吧？」戴譽搖搖頭。
他跟夏露早就商量過了，沒必要給孩子辦什麼滿月酒，這時候大操大辦太打眼了。
到時候他拿著照相機給大聰明多拍幾張相片就是了。
不過，——里——人顯然與他們考慮的不同。
「——大哥——的大丫和虎娃子都做過滿月，敏敏是——跟小夏的——一個孩子，總要簡單辦一下吧？」
二丫三丫出生時正趕上荒年，那——沒人張羅著過生日做滿月，輪到四丫的時候好不容易年景好了，又被求子心切的戴大嫂忽視了。
所以——戴——只正經給兩個孩子做過滿月酒。
夏露搖頭道︰「我听戴譽——，您跟我爸，——有女乃女乃，連生日都不做，敏敏——這麼丁點大，就不用做滿月了吧？」
「嗐，人越上歲數越不樂意做生日。」戴母擺擺手，「不用考慮我們，滿月酒該辦就辦！我跟——爸尋——的是，——不用請太多人來，就咱——的親戚——有小夏爸媽一起熱鬧熱鬧。」
戴譽想著——里人——是一片心意，便沒再推拒，點頭同意了。
大聰明滿月這天，夏洵非常有做舅舅的自覺，早早跑來姐夫——，給外甥送了一套紅彤彤的棉衣棉褲。
「我把我所有的零花錢都花了，——跟雯雯借了一塊錢，——給敏敏——百貨商店買了這套衣裳。」夏洵對于自己的大手筆頗為自得，「好看吧？」
「好看！——眼光真不錯！一——拍相片的時候就穿——買的這套。」夏露——弟弟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夏洵買的這套小衣裳看著普通，但是仔細觀察，便——發現料子上的吉祥如意暗紋。這種布料——這幾年已經不多見了，尤——是北京那邊百貨商店里幾乎絕跡。沒想到——濱江居然——能買到……
「哈哈，——這小子——怪舍得的！」戴譽逗小舅子，這身衣服看著就不便宜。
「那當然了，我現——可是升級做舅舅了！」夏洵——挺——氣的，「不是——舅舅大似天，外甥坐上邊嘛。給外甥買衣服的錢，我——是舍得的！」
戴譽點點頭，沒再——什麼。
這時候舅舅的地位確實比較高，農村有些地——，舅舅甚至可以當外甥的半個。
他小舅，以及夏露的大舅，遇上他們的事時，都沒少出力幫忙。
夏露手腳利索地給閨女換了舅舅送的新衣裳，又找出當年——北京買的口紅，——閨女的眉心點了一個大紅點。
旁觀的戴譽︰「……」
拍滿月照點紅點——的風俗，居然這麼早就有了嘛？
他閨女挺漂亮的，為啥要——腦門上點個紅點？
滿月酒的時間定——中午，幾人抓緊時間給大聰明擺拍，照了幾張相片。
正好小舅子這個工具人——場，戴譽將相機交給他，幫他們一——三口拍了一張全——福。
戴——這次的滿月酒——沒請外人，但是所有親戚都到場後，——把戴——小院擠滿了。
戴譽的四個姑姑都帶著姑爺和——女過來了，戴英——拖——帶口地趕了回來，再加上夏廠長一——的參與，場面看起來特別熱鬧。
戴敏敏小朋友被爸爸抱出來的時候剛睡醒，皺著小眉頭與屋里一眾親戚們對視。紅彤彤的棉襖外面，——被他爸特別心機地圍了一個帶口袋的布兜兜。
于是，當她——親戚們中間走了一遭以後，布兜兜里裝了不少五毛一塊的壓兜錢。
戴大嫂——塞了一塊錢——敏敏的布兜兜里，見戴譽帶著孩子走遠了，——拉著戴榮低聲——︰「——不知道咱爸媽是咋想的，一個丫頭片子而已，居然給她辦這麼大的滿月酒！我看來人好像比去年虎娃子辦酒的時候齊全。」
戴榮瞥她一眼，平靜道︰「——要是坐機關，再有個廠長爹，沒準比這辦得——熱鬧。」
「有廠長爹有什麼了不起的！——不是生了丫頭片子！」戴大嫂抱著她的虎娃子，再看看戴譽懷里一身紅的敏敏，心里就有點不舒坦，「——好我生了虎娃子，不然——們——戴——……哼哼！」
戴榮臉色一黑︰「——快閉嘴吧，——不看看今天是什麼場合，被人听到了像什麼話！」
另一邊，——婕已經拉著親——母商量給女——和外孫女挪尿窩的事了。
「我看今天晚上就讓他們兩口子帶著敏敏去我那邊吧，房間早就幫他們收拾好了。按理——，應該——滿月之後挪尿窩，但是小戴明天——得上班，挪來挪去實——耽誤時間，不如趁著他今天休息，把事情辦了得了。」
對——是為了自——子著想，戴母答應得挺痛快︰「行，不差這一天兩天了。等他們挪窩了，我幫著通通風，拆洗一下被褥。讓戴譽陪著小夏回去住半個月一個月都行，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房間里——就干淨了。」
兩個媽媽——這邊有商有量的，但是當事人戴譽和夏露——實——不太樂意挪尿窩去夏。
挪尿窩的目的，除了跟姥姥——一起分享添丁進口的喜悅，再就是讓產婦和新生——從呆了一個月的污濁環境挪出來。
不過，要不是圖戴——這邊有人幫忙照顧孩子，他倆早就回二機廠筒子樓住去了。
去了夏——，夏廠長夫妻都要上班，不——照顧孩子，連吃飯都成問題！
夏露當然想回娘——住一段時間，但是現實問題——不得不考慮。
「要不咱倆住個三五天就回來吧？」夏露主動提議。
「行啊，——決定吧，我都听——的。」戴譽——實——哪住都無所謂。
戴——這邊正熱鬧著，小院里卻迎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院子里站著不少人，這兩人進來的時候，——一時間就被注意到了。
雖然不認識走——前面的那個男同志，但是跟——他身後的女人，大——卻是多少有些熟悉的。
戴譽听到動靜，將大聰明遞給媳婦，從堂屋迎出來後，看到趙學軍和蘇小婉——愣了一下。
這兩人怎麼找上門了？——挺——挑日子的……
不過，來者是客，今天是他閨女的好日子，他總不能將客人攆出去。
「趙同志，好久不見了啊！」戴譽率先向趙學軍伸出手。
「哈哈，好久不見了！」趙學軍握住戴譽的手晃了晃，笑道，「听——最近喜得千金了，我特意帶著愛人來給——道賀！沒想到，正好趕上——里擺酒。」
戴譽不知道他是真踫巧趕上了，——是從哪里打听到的。不過，他們之間的關系完全沒必要彼此道賀。
井水不犯河水，——不相往來就是最好的狀態了。
「呵呵，不算擺酒，只是正趕上周末，——里親戚湊到一塊——看看孩子。」
視線——趙學軍夫妻身上隨意一掃，多少能看出二人的生活狀態了。
除了鬢角有些早生華發，趙學軍——是那副器宇軒昂高大挺拔的樣子。反倒是蘇小婉，整個人像發面饅頭似的，完全沒有了從前弱柳扶風的影子。
蘇小婉的——色看上去有些勉強，明顯是被趙學軍逼著過來的，見到戴譽和戴——的一眾親戚——沒多——什麼，簡單道了一聲「恭喜」，就立——一旁不吱聲了。
透過周圍人的眼——，趙學軍——發現了他們夫妻不受待見的事實。
沒——要進去坐坐的話，將隨身帶的禮品拿出來︰「這是我們夫妻的一點心意，送給小朋友的。」
戴譽將東西接過來看了看，有一本《主席語錄》、一套——三篇和一支英雄牌鋼筆。
「行，那我就替閨女收下了。」他看懂了對——的眼——，——對——告辭離開時，主動——，「走，我送送——們。」
趙學軍輕舒一口氣。
不過，帶著蘇小婉轉身往院外走的時候，他正好看到抱著孩子站——堂屋門口的夏露。
好幾年不見，夏露的樣子沒怎麼變，穿著一身藍色羊絨衣，臉上沒什麼表情地望過來，——是那麼冷清漂亮。可能是剛生過孩子的緣故，身上又多了一絲女人的風情，與他印象里的夏露很不一樣。
夏露感受到趙學軍落到自己身上的視線，再聯想他的那些風流韻事，心里直犯惡心，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抱著孩子進了堂屋。
只覺這二人晦氣，給她閨女的滿月酒添堵。
戴譽走——前面，沒注意到趙學軍的動作，將人送出院門，就安靜等著對——開口。
「听——市里的人去——們單位找過——？」趙學軍問。
「嗯。」
「謝謝——了，替我——了句公道話。」
戴譽︰「……」
他啥時候替趙學軍——過公道話了？
「我——沒干什麼，就是實話實——，有啥——啥，對組織有著一顆忠誠的心。」
看來許晴的操作——是沒起作用——
是，沒有哪個女人——承認跟他有不正當男女關系的，除非許晴自己現身——法。否則，沒有人證物證，很難給趙學軍定罪。
「……」趙學軍，「我現——政治部工作，——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隨時來找我，咱們本就是——熟人了，可以多走動走動。」
「呵呵，謝謝了——知道我是——二機廠工作的，整天——廠里圍著圖紙打轉，按照我媽的話——，都快成書呆子了。」戴譽——沒把話——，只道，「等我手頭的項目結束了，咱們找機——聚聚。」
至于他手頭的項目啥時候能結束，那就不一定了，一兩年三四年都——不準。
雖然大聰明的滿月酒被兩個討厭鬼攪合了一通，但是整體效果——是不錯的。
夏露當晚就帶著——公和孩子將尿窩挪去了娘。
原本只打算——娘——住三五天，不過夏——的房子大，地——寬敞，夫妻倆整整住了一個月。
直到夏露重新去單位上班了，——從娘——搬了出來。
夏露——一天回市計委上班，因著月子做得好，精——十分飽滿，給相熟的同事發了遲到的紅雞蛋，便帶著她早就寫好的報告去了物價處處長的辦公室。
從頭到尾仔細翻閱了一遍剛收到的報告，岑處長摘下眼鏡點頭——︰「——銷假銷的——挺及時的，後天省計委要開一個關于價格政策的研討——這個報告寫得不錯，深入探討的幾個點都比較符合咱們處里的主張，到時候——跟我們一起出席——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