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語地看向笑出豬叫——叮鈴鈴同學, 戴譽心想，這女同學看著眉清目秀——, 笑聲也太豪爽了些。
抬手模了模眉間——蚊子包，好像比昨晚更腫了，又疼又癢。沒想到才來北京兩天，就被當地——蚊子——了個下馬威……
等到對——笑夠了，戴譽才——︰「你找我啥事？」打完球冒了一身臭汗，他——想回去洗洗呢。
「系——白——師找你。」丁玲玲言歸正傳道，「咱們一起去一趟系黨總支部辦——室。」
「哪個白——師？」戴譽——沒見過——個系——師呢。
「就是昨天在新生報到處見過——一個女——師, 她是黨支部副書記。」
被她如此一解釋，戴譽就想起來白——師是誰了。
昨天報到——時候, 那位女——師甫一照面就說感覺戴譽有些面善，後來得知了他有過啤酒廠——工作履歷, 才恍然記起他就是那個畫報明星。
原本——以為對——是高年級——學姐, 居然是——師嘛。
讓叮鈴鈴在樓下等會, 戴譽快速跑回宿舍換了衣服，才一起去了系黨總支所在——辦——室。
辦——室——, 除了昨天見過——白——師，——零散地站著五個學生, 看——子也是被白——師叫過來。
「好了, 既然人都到齊了, 我們就開始開會。」白——師開門見山道︰「今年新生一共兩百多人，分了六個班，你們是黨總支從各個班——挑出來, 在政治上比較進步——同學。」
白——師長得很嬌小，但是這會兒板著臉看向眾人時，周身卻有種很威嚴——氣勢。
大家也跟著嚴肅了神色, 屏息等待她接下來——話。
「開學這段時間，學生工作繁重，現在系——委任你們為各班——團支部書記，直接對系團總支——商麗君同學負責。」白——師指向坐在她對面——一個麻花辮女生，言明對——是數力系五年級——學姐，目前是系團總支副書記兼任系學生會主席。
戴譽被她一會兒黨總支，一會兒團總支——，繞得有些迷糊。
在心——屢了一遍，才搞明白其——關系。
大學——系黨總支書記和團總支書記——職務，往往是由系主任或某位教授一肩挑。
而白——師和這位商學姐，就是書記身邊——哼哈二——，負責學生——常務工作。
他被任命為（6）班——團支書，那麼商學姐就是自己——頂頭上司了。
商麗君——皮膚有點粗糙，顴骨上——有兩坨高原紅。只看穿著打扮就能看出，她沒有在場——另兩位女同志生活優渥。形象氣質更貼近戴譽曾——見過——個郊區——社——女干部。
但是，商麗君甫一開口，便沒人再注意她——長相和穿著了，大家都被她話——內容吸引了過去。
「開學前這——天會比較忙，目前有些班級——新生已——全部到齊了。你們回去以後要盡快——班——同學們組織到一起，選出團委和班委成員。」商麗君笑看向大家，透露道，「本月最後一天，會在大飯廳舉行新生開學典禮。當晚，——有迎新游園晚會，晚會過後會放焰火。」
在場——人都發出驚喜——呼聲。
商麗君理解地笑笑，解釋道︰「迎新游園晚會是每年——必備節目，全校各系——新生們都會參加。這不但是一個讓大家歡聚一堂、彼此認識——機會，也是讓新生們各展所長——機會。」
「你們——這個消息帶回去，讓想展示才藝——同學，提前準備一下。或者全班一起表演一個節目。」說到這——，商麗君嚴肅了表情，正色道，「在前——年——迎新晚會上，我們數力系——節目都非常出彩，被全校師生津津樂道。如今接力棒交到了你們63級學生——手——，希望你們能繼續保持學兄學姐們——驕人成績。」
大家被她——情緒感染，齊齊保證一定繼續為數力系爭光添彩。
雖然戴譽對于又要組織文藝表演有些犯怵，但——是隨大流跟著大家一起表態。
明明沒啥文藝細胞，卻總要組織文藝演出，誰能體會他——痛苦！
要是小夏同志跟他在一個班就好了……
見商麗君交——得差不多了，白——師指著丁玲玲道︰「丁同學是你們這屆——年級黨支部書記。你們以後——思想匯報和黨費直接交到她那。」
作為預備黨員，戴譽雖然沒有表決權、選舉權和被選舉權，但是與黨員——義務是一——，黨費——得按時交。
他對于交黨費——事十分積極，當場就把這個季度——黨費交——了叮鈴鈴。
從辦——室出來，（1）班——團支書苦笑道︰「上面三個領導，居然全是女——！——師和學姐也就算了，這位丁支書是什麼來頭啊？」
（2）班——團支書說︰「我們都是北京四——，她是我們學校——校團委副書記。」
戴譽心下詫異，沒看出來啊，這位叮鈴鈴同學居然這麼進步，——挺深藏不漏——呢。
「咱們數力系——女同志雖然不多，但是實力都非常強。」（2）班團支書繼續說道，「剛剛那位白——師，是學校——非常少見——‘四副一身’——女——師。」
戴譽——是第一次听到這種說——，不禁好奇——道︰「啥叫‘四副一身’？」
「就是集四個‘副’字于一身，副博士、副教授、副系主任，以及系黨支部副書記。」
「果然是婦女能頂半邊天吶！」大家紛紛感慨。
感慨完就趕緊往宿舍跑，拿著剛領到——花名冊，組織班——同學去哲學樓——教室開會。
（6）班一共33人，如今已——全部報到入學了。
這——是大家第一次正式見面，丁玲玲領著另四個女生坐在第一排，見到戴譽進來，只擺手讓他負責組織大家選舉團委和班委成員。
戴譽照著花名冊，——教室——人數點了一遍。
數來數去都不對，好像多了一個。
沒辦——，他只好開始點名，每點到一個名，就認真記住對——長相和位置。
最後，他放下花名冊，對著坐在第一排靠窗位置——男同學——︰「同學，你不是我們班——吧？」
聞言，大家都向那人看過去。
被這麼多人盯著，那人也不見尷尬，慢悠悠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笑道︰「我是你們數力（6）班——班主任。」
戴譽︰「……」
在大家——哄笑——，戴譽向班主任——好︰「——師好！您貴姓啊？」
「我不是——師，只是你們六年級——學兄。」班主任擺擺手道，「行了，我看你組織——挺好，繼續開會吧，把該選——干部選出來，參加完活動以後，安下心來認真學習就行了。」
話落，背著手就離開了。
眾人面面相覷。
沒有留下姓名，也沒說去哪——能找到他。
就這——不帶走一片雲彩地離開了……
「他真是班主任？」有人疑惑地。
「是不是班主任對咱們沒有影響。」戴譽輕敲兩下桌子，「好了，咱們言歸正傳。」
教室——重新安靜下來。
「男生們大多已——認識我了，但是這兩天一直沒機會跟女同學踫面。我——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戴譽。」戴譽從講台上拿起一根粉筆，轉身——自己——名字一筆一劃地寫在黑板上。
「之前在濱江市第二啤酒廠工作了一年。在宣傳口做過宣傳干事，同時兼任過省日報社——通訊員和廠婦女掃盲班——師。後來又——後為啤酒廠——兩任廠長當過秘書，——兼任罐頭廠籌備領導小組——組員。去年被省——授予了青年社會主義建設積極分子稱號，今年六月又有幸被廠黨支部發展成為了預備黨員……」——
醫——有一招叫做亮山門，為了讓患者信任自己，醫者要把自己——硬實力秀出來。
在一眾天之驕子面前，他若是不亮山門秀實力，恐怕不只有人不信任，——會有人不服氣。
大家都如此優秀，憑啥就內定你當團支書呢？
果然，簡單介紹過自己——背景之後，不少同學已——下意識點頭了。
「我剛才看了咱們班——花名冊，大多數同學都是應屆生，年齡在十八/九左右。在年齡上我是比大家年長兩三歲——，我想系黨總支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委任我來擔任咱們（6）班——團支書。」戴譽笑道，「畢竟年紀大一些，又有些工作——驗，可以更好地為同學們服務嘛。」
戴譽靠在講台旁，面對三十——個風華正茂——年輕面龐，談笑自如。
丁玲玲比較捧場，帶頭為他鼓了掌。
戴譽謝過大家——支持，爾後，——最近——活動安排對同學們——布了。
听說在開學典禮之後——有迎新游園晚會，大家都興奮起來。年輕人對大學——豐富——課余生活，基本沒什麼抵抗力。
拍了拍手引起眾人注意，戴譽呵呵笑道︰「班——同學——是第一次聚在一起，咱們——依次做一下自我介紹，尤其別忘了介紹愛好和文藝特長。另外，如果有人想要競選團委和班委，可以把名字寫在相應——崗位下面。」
他指了指黑板上剛寫好——崗位名稱。
「然後，我再著重提一個建議啊，」戴譽用下巴點點坐在第一排門口——五個女生，緩聲道，「咱們班一共33人，只有五名女同學。為了讓寶貴——女同學們能夠盡快與大家打成一片，除了體育委員，勞動委員這——崗位，其他崗位可以優——照顧女同學。往後咱們班每年都會重新推舉班委團委成員，爭取讓每個人都有為大家服務——機會。」
與他相熟——個男生已——捧場地鼓起了掌，紛紛喊著︰「可以可以，——照顧女同學吧。我們明年再選也一——！」
雖然有人不太情願，但是如果以後每年都能選一次，也——算——平。
「好了，從熊偉開始自我介紹吧，然後李發啟，房文浩，這——按照順序來。」即便不看花名冊，戴譽也能——第一排——個男生——名字正確叫出來。
第一人上台後，戴譽就走下來，在剛才班主任——位置坐了。
教室另一邊，——個女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一個麻花辮女生小聲說︰「咱們團支書長得真好看吶！」
「而且——很有風度，」另一個戴眼鏡——女生嘀咕，「我想競選學習委員，但是我之前沒什麼當學生干部——驗，他剛才那——一號召，估計咱們都能得個班委當當了。」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對象……」麻花辮女生小小聲地說。
「別想了，人家是跟對象一起考進京大。」丁玲玲——他們潑冷水。
大家本來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所以也不怎麼失望，只好奇地——丁玲玲見沒見過他對象。
「昨天見過，好像是——濟系。我不遠不近地望了一眼，長得挺白——，個子不太高，但是脊背很挺拔。反正——人感覺挺特別——，我也形容不好。」丁玲玲小聲道，「行了，認真听自我介紹吧。我看戴譽也沒有要掖著藏著——意思，大家以後肯定有機會見到他對象。」
戴譽一邊听自我介紹，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同學們——情況。
這年頭生活條件普遍很艱苦，不少人與陳顯一——，是從農村和山區考出來。這——條件，再要求他有什麼文藝特長，著實有些難為人了。
最後看下來，除了唱歌跳舞和詩朗誦，只有他們同宿舍——劉小源和佟志剛——才藝特別一點，一個會吹嗩吶，一個會拉二胡。女生那邊，——有一個會吹笛子。
（6）班——男生們果然都很有默契，凡是有女生競選——崗位，都沒人參選。
最後選出——班長，學委，文娛委員和宣傳委員都是女生。
散會以後，班委和團委成員留下，戴譽——自己記錄——內容——他們看。
他指著名單建議道︰「我看不如讓這三位同學搞個民樂演奏。」
「會不會太簡單了點？」文娛委員就是那個會吹笛子——，她遲疑地說，「——是唱歌跳舞熱鬧吧？」
「可以——其他班級有沒有會演奏樂器。」丁玲玲若有所思道，「全系一起出個樂器演奏——節目，也很有看點，只是排練時間會比較緊張。」——
文藝演出——事情交——正副班長和文娛委員以後，戴譽就甩手不管了。
次日一早打了球回來，他原本想抽空去一趟許廠長戰友家送信。
不過，夏露卻找了過來。
听說她要帶自己一起回外婆家，戴譽高興地猛點頭，這是要正式見家長吶！
兩人提上何婕——娘家捎帶——東西，便去校門口搭乘——共汽車進了城。
正值盛夏，什剎海一帶一如既往——熱鬧，臨水設立——一長串露天茶館——坐滿了人。
「這才——點吶，就有這麼多人出來喝茶了！」下車以後一路走來，戴譽發現茶館——基本沒有空座位。
「這——是人少——呢。」夏露見怪不怪，小聲說，「我讀初——那會兒，——道比現在好，茶館——隨處可見提籠子遛鳥——人。」
她往木桌和藤椅上掃了一眼，「那會兒每天都有人大清早喝茶遛鳥。我早上上學——時候會看到一排鳥籠子掛在屋檐下，——午回家吃飯時，那些鳥——在。有一只八哥特逗，會說‘格格吉祥’和‘——佛爺千歲’。不過，後來有人說那鳥維護封建統治，把它鏟除了。」
正听得津津有味——戴譽︰「……」
沒想到這——是個悲傷——故事。
「鳥說——話都是跟人學——，鏟除鳥有什麼用？」
「所以現在提籠子——少了嘛，沒準兒是怕自己也被鏟除了。」——
過上次喝茶——地——時，戴譽——特意往人堆——看了看，不過人太多了，根本尋不到那個拉房縴兒。
看來——得去他家找人。
兩人這次運氣不錯，提著東西到外婆家門口時，大門是半掩著。
夏露——東西往戴譽手——一塞，——沒邁過門檻呢，就高聲喊起了外婆！
三兩步便繞過影壁跑沒影了。
戴譽︰「……」
頭一次見她這麼活潑！
等他拎著東西進院子時，發現除了外——外婆，——有兩個比夏洵稍大點——孩子。
而小夏同志已——乳燕投林般撲進了外婆——懷。
外婆撫著她——背，反復念叨︰「我乖囡都長成大姑娘了！」
兩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激動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而外來客戴譽，早被外——招呼著在石凳上坐了。
「你媽前——天往你二姨單位打了電話，我們才知道你考上大學——事。」外——拿毛巾——兩人擦臉，「自從得知了你到北京——時間，這——太婆就攛掇你大舅去火車站接你——是你二姨說，你是跟著大部隊一起行動——，她才消停下來。」
「你不是前天就到了嘛，怎麼今天才回來？」外婆抱怨道，「蟹殼黃昨天就做好了，等了你一天也不見你來，我都想讓你二姨到學校找你去了！」
夏露趕緊——這些天——行程解釋清楚，又撒嬌似——說︰「我這——天可忙了，今天——是抽空回來——呢！」
「哎呀，你這——太婆，孩子回來了就行，別挑剔了！」外——戴譽只——她看，「客人都來半天了，你也不打招呼，這——多失禮。」
「沒事沒事，夏露久不見外婆，想念得很。」戴譽忙擺手道，「再說，我算啥客人吶，咱們之前都見過面了。這次是我第二次登門！」
雖然已——大半年沒見了，但是外婆對于戴譽——印象十分深刻，半真半假地玩笑道︰「雷同志，你又來出差啊？」
「嗐，您怎麼——記著這茬呢？」戴譽無語片刻，才顯擺道，「上次我不是跟您說過了嘛，我要考大學。這不是向您報喜來了嘛！我也考上京大啦！」
「你也考上京大了？」兩——同時詫異出聲。
顯然是沒從何婕那——得到有關他——消息，看——子好像——不知道他和夏露——事呢。
與戴譽寒暄了一番，讓——伴招待客人，外婆便急忙領著夏露回房間說話去了。
「你跟外面那個小戴是怎麼回事？」兩人——排坐在床上，外婆一面幫她捋了捋鬢邊碎發，一面。
「他是我對象。」夏露摟著外婆——一只手臂小聲說。
外婆不放心地——︰「你爸媽知道嘛？」生怕她是上了大學以後背著父母偷偷談對象。
「知道知道！」夏露趕緊點頭。
外婆心——仍是半信半疑，二閨女回來只說了外甥女考上大學——事，根本沒提別。
夏露在外婆面前——是很坦誠——，小口啃著蟹殼黃，聲音含糊地說︰「我爸媽之前不太同意，不過他考上大學以後，阻力就沒那麼大了。」
又——戴譽怎麼去家——干活，怎麼送媽媽去醫院生產，又是怎麼誤以為人販子手——嬰兒是小妹而拼命去追——事，一一講——了外婆。
夏露——腦袋靠在外婆——肩頭，哼唧著告狀道︰「我覺——他之前就已——很好了，不過，我媽特別能挑刺，像個惡婆婆一。他那會兒大冬天去我家幫忙篩了——百斤——煤，我媽都不肯留他吃飯，讓人餓著肚子走——！」
「那確實是你媽做得不對，不喜歡人家就不要讓他去干活嘛。」
夏露頓了頓，沒好意思說戴譽每天都厚著臉皮登門——事。
只撒嬌道︰「我當時可難受了，都哭了！不過，我媽那時——懷著小妹，我不敢讓她看見，只偷偷哭了一會兒。」
外婆嘆口氣，心疼地在她頭頂揉了一下，開解道︰「你媽也是為了你好。」
祖孫倆又說了說濱江那邊家——事。
外婆猶豫片刻，——是把憋在心——半天——話，說了出來︰「你以後每周末不用上課——時候，就回家來住吧。」
夏露沒听出外婆——擔心，只搖頭道︰「學校——活動很多——，每周都回來恐怕不行，沒事——時候可以偶爾回來住。」
「你外婆我又不是沒念過書——，學校——師也要休禮拜天——，誰——你上課啊！」她憂心道，「你要是舍不得小戴就把他一起帶回家來唄，在咱家玩也是一——！」
周末可千萬別讓他們單獨呆在一起，正青春年少——孤男寡女，萬一……——
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安全。
夏露頓了半晌，回過味兒來以後，張口結舌道︰「您，您想什麼吶？」
「哎呀，你媽可真是個糊涂蛋！該管——不管，不該管——瞎操心！」一看她——反應，外婆就知道閨女根本沒——她普及過這——面——知識——
人扯到跟前來，外婆湊到她耳邊嘀嘀咕咕好半天，直到——夏露說得臉上都快滴出血來才罷休。
戴譽跟外——在院子——下了大半天——象棋，也不見那祖孫二人出來。
好不容易出來了嘛，小夏同志——眼神——總是躲躲閃閃。
吃午飯前，他特意瞅準沒人——空檔湊到夏露身邊——︰「你怎麼啦？咋奇奇怪怪——？」
不過，對——沒有答話，視線在他鼻子——位置定了——秒後，臉就紅了。
戴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