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說話的工夫, 廠辦的工作人員已經來到主席台前了，拎著暖瓶依次向長桌上的茶杯中倒水。
眼——開——的時間逼近, 領導們——即將到場，戴譽心知不能再磨蹭了。
上班第一天就列席全體婦女大——，這事好說不好听呀！
吳科長與徐曉慧肯定——要出席——議的，不過這兩人都特別能沉得住氣，誰——沒向他透漏半——口風。這——兒早不知干嘛去了，半天沒——人影。
戴譽看向不遠處的照——師傅，問︰「師傅, 這套衣服拍得差不多了吧？要不咱先收工，換個地方再接著拍？」
那老師傅還慢悠悠地調試——機呢, 聞言頭——不抬地回道︰「還早著呢，這才哪到哪啊。給啤酒拍畫報, 你總得有一個喝啤酒的動作吧。按照你們吳科長的要求, 紅毛衣要配上白花啤酒。你一——兒就拿著白花啤酒, 再擺——個喝酒的造型。」
戴譽不再多言，抄起一旁的白花啤酒樣品就準備擺拍。
卻听台——有個女聲突然喊道︰「啤酒瓶蓋都沒開, 太假啦！」
引起眾人一陣哄笑。
戴譽一窘，忘了這茬了。
附近沒看到酒起子, 干脆就地取材, 他伸手從毛衣的後背上拽了一個鐵夾子——來。
將尖角對準啤酒瓶口, 手上動作很快，似乎只——從——往上輕輕一削，啪的一聲, 瓶蓋應聲落地。
「好——」
台——看熱鬧的娘子軍們不但高聲叫好，還哈哈笑著鼓起了掌。
戴譽︰「……」
這——天橋底——看雜耍呢？
照——的老師傅——被台——這——熱情的女同志們弄得不自在，終于加快了拍攝進度。
之前拍第一套服裝的時候, 磨蹭了將近一小時，輪到第二套，——五除二，——來——鐘就搞定了。
戴譽拍照時倒不扭捏，師傅讓做什麼他——照做。台——的女人們非要圍觀，就隨她們去好了，攔又攔不住。
不過，眼瞅著快拍完了，他要怎麼出去啊。
身後還背著一串鐵夾子呢……
「這——干嘛呢，這麼熱鬧？」戴譽還在犯愁時，又有好——個婦女同志進入禮堂。
其中一個穿著藍襯衫，看起來——多歲的短發女同志，走上主席台出聲問道——
場內鬧鬧哄哄的，戴譽和照——師傅還在趕工，一時竟無人回答。
她立在主席台邊看了半晌，——戴譽與照——師傅似乎忙完了，——主動走過來與戴譽握手打招呼︰「您——首都電影制片廠的同志吧？歡迎歡迎啊！這還——第一次——到電影明星本人呢，能不能讓照——師傅幫咱們合個影？」
雖然一時沒想起來這位同志拍過什麼電影。
戴譽︰「……」
被她抓著手，戴譽——意識想躲。
好嘛，這一躲不要緊，後背上的夾子叮叮當當的，被人家听個正著。
那女同志听到金屬踫撞聲一愣，向他的背後看過去。
「這……」
在一個人面前丟臉總比在一群人面前丟臉強一。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
于——，戴譽不但默認了電影明星的身份，還厚著臉皮順勢求助道︰「呵呵，拍攝的服裝有——大，用了一——拍照小技巧。你一——兒幫——擋著——後背，——去幕布後面換件衣服，再跟你合影行不？」
那女同志被他的大桃花眼盯著，覺得他眼巴巴的樣子有——可憐，沒怎麼猶豫——鬼使——差地同意了。
台——一眾來開——的婦女同志們，——她們婦聯的許主席登上主席台後，不知與宣傳科新來的男同志說了——什麼，兩人先——一前一後地走向幕布後面。
不多時，新來的同志換了一件特別鮮亮的藍襯衫走出來。
然後，然後兩人居然站在幕布前，合影了？
你們在弄啥 ？
吳科長再次進入禮堂時，——到的——剛與人合完影，正要握手道別的戴譽。
「戴譽，第二套衣服拍完了——吧？正好曉慧——把毛呢西裝補好了，——們一——兒還要開——，你跟照——師傅出去找個地方繼續拍吧。要——結束得早，——午就先回辦公室上班。」吳科長事無巨細地叮囑。
婦聯許主席听了吳科長的話，一臉狐疑地看向她，問道︰「這不——你們請來拍畫報的明星嗎？」
吳科長︰「確實——來拍畫報的，但還不——明星呢，這——們科新來的宣傳干事戴譽同志。」
戴譽听說對方居然——新當選的婦聯主席，心虛地模了模鼻子。
他其實早有預料，能上主席台的，大小肯定——個領導。
「呵呵，剛剛多謝許主席幫忙了！您看看，這可——巧了，——第一天上班，您——第一天上任，咱們居然還拍了一張合影！緣——吶！」
許主席仔細想想，——覺得今天這事挺有趣的，他們二人確實還算有緣。
戴譽——她不預與自己計較，——不吝說——漂亮話︰「婦女能頂半邊天，有您這樣的巾幗英雄領導，婦聯工作肯定能蒸蒸日上！——先回去上班了，預祝咱們第一次婦女大——圓滿成功！」
許主席覺得只當這——討了一個口彩，笑著與他道別。
戴譽從禮堂出來後，從徐曉慧那里取了衣服，又與照——師傅一鼓作氣，在花壇旁將剩——的拍攝完成了。
吃完午飯，戴譽滿頭大汗地再次進入宣傳科辦公室時，吳科長與徐曉慧還沒回來。
辦公室里——對而坐著兩個男青年。
一個有——眼生，看起來與他年齡——仿，長——還蠻周正，可惜臉上成片的青春痘有——破壞氣氛。戴譽猜測，這位可能就——工——李主席的外甥，名叫沈常勝的。
另一人算——戴譽的老熟人了，廠辦新招聘的打字員，小眼鏡許家慶。
這兩人居然湊到一起了……
許家慶——到戴譽進門，那眼——像——在看什麼髒東西，招呼都不打一句，擦著他的肩膀——要離開。
臨出門前，還遞給沈常勝一個自求多福的眼。
沈常勝早已從許家慶那里打听到了戴譽被招進宣傳科的內幕。雖然許家慶的話——不能盡信，但他心里多少還——受到了一——影響。
不過表面功夫還——要做的，他客氣地與戴譽——互做了自——介紹，只說——後都——一個戰壕的兄弟了，要互——關照雲雲，——無話了。
戴譽心——一哂，沒想到剛上班就被人嫌棄了。他——沒上趕著與人家套近乎，只當他——個塑料同事好了。
坐回自己那張在窗邊的辦公桌，——開始總結整理上午的拍攝工作。
兩人安靜地互不干擾，在時針快要指向兩——時，沈常勝那邊突然就有了動靜。
這哥們從辦公室門後拽出一個濕噠噠還在滴水的拖布，蘸著水就開始慢吞吞地拖地。
不到二——平米的面積，被他來來回回拖了——遍，還沒有要收工的意思。
這還不算完，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沈常勝放——黑乎乎的拖布，提起角落里的暖水瓶，又開始給每個人的水杯都添滿水，包括戴譽的。
戴譽剛道過謝，——他又拾起拖布，回去開始第四遍拖地了。
戴譽︰「……」
這哥們啥意思啊！
走廊里穿了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沒一——兒就停在了宣傳科門口。
吳科長從門外進來，——了在拖地的沈常勝，笑著夸道︰「小沈可——夠勤快的，咱們科室這月的衛生流動紅旗就靠你了！」
沈常勝將拖布往門後一推，朗聲答道︰「您放心吧，——一定每天將咱們科室打理得干干淨淨，縴塵不染！爭取讓大家在一個舒適的環境中工作！」
吳科長笑眯了眼，鼓勵地拍拍他的肩膀。
戴譽︰「……」
這哪來的二傻子——
宣傳科四人小隊已經到齊了，吳科長將人都聚過來，開一個臨時——議。
「婦聯剛成立，——周——開辦一期針對零基礎婦女同志的掃盲班，楊廠長牽頭，婦聯、廠辦、工——、團委和宣傳科各抽調一名優秀代表，每天——班後去掃盲班講課一小時。」吳科長眼——掃向戴譽，「咱們科室就由戴譽同志作為代表，每周要抽出一天時間來，去給婦女同志們上上課。」
沈常勝心里不太服氣，都——宣傳科新人，憑什麼科長就直接拍板決定讓戴譽去了？
要知道，給掃盲班當老師，雖然看著不起眼，甚至還要佔用自己的休息時間。但——，對于他們這——剛進廠的新人來說，卻——一個熟悉人際關系，拓展人脈的好機。
尤其這次活動還——由楊副廠長牽頭，五個科室聯動的，簡直就——為他們這——職場菜鳥量身定制的！
再說，人家要的——各科室的優秀代表，而這個戴譽就——一個靠臉混進干——隊伍的混子！
居然讓他去給同志們當老師？
他配嗎？
吳科長不知手——人的心思，只對戴譽交代道︰「雖然——政治任務，但——這次機——難能可貴。掃盲任務從省里到市里，層層——達，廠領導對這次的掃盲工作很重視，——隨時抽查掃盲班的教學情況。你這——天認——準備一——，到時候好好表現，讓大家看看咱們宣傳干事的風采！」
戴譽琢磨著，掃盲班就——教人識字的，沒什麼難度，——頭同意了。
沈常勝忍了又忍，還——想為自己爭取一——這次寶貴的機——，遂舉手打斷道︰「科長，戴譽還要跟進宣傳畫報的事情，未必忙得過來吧，不如讓——去吧，——班——後沒什麼事！」——
吳科長沉默不語，似乎在考慮他的提議，遂再接再厲道︰「——初中文化水平，給文盲們掃盲還——綽綽有余的。」
徐曉慧暗暗撇嘴，她——初中生，既然連沈常勝這個新人都有機——，那她就更有機——了！
不過人家領導為啥放著高中生不選，選你一個初中生？
因為你的青春痘多嗎？
「小沈——初中文化，當然——有資格去給掃盲班上課的，不過戴譽——高中畢業，而且……」吳科長沉吟半晌方道︰
「讓戴譽去掃盲班，並不——的決定，他——被婦聯許主席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