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徐曉慧的——容僵在臉上。
原本十拿九穩的事怎麼又變卦了呢？
她愕然道︰「你剛才考試的時候, 我們都進去——了，操作挺熟練的, 怎麼會沒考上呢？」
戴譽——想多費口舌，——道︰「你去問廠辦的孫主任吧。」
說罷就想——等在旁邊的宋思哲——起離開，兩個落榜選手剛約好，要結伴去喝個悶酒。
徐曉慧阻攔道︰「戴譽同志，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要——你——等等，我去問問領導！」
戴譽還沒說什麼, 倒是旁觀的宋思哲忍——住譏諷道︰「誤會什麼啊，那個小眼鏡明顯就是你們領導家的親戚, 業務水平——怎麼樣，倒是挺能鑽營的。有他在, 就算讓日報——的師傅來考, 也是考——上的……」
反正打字員的工作飛了, 他也——怕得罪人，大——了還回招待所當他的招待員去——是可惜了拜師花出去的煙酒錢。
徐曉慧——了解內情, 又——是個跑腿小卒，——便說什麼, ——著戴譽請求道︰「戴譽同志, 你先——急著離開, 咱們去辦——室聊聊怎麼樣？」
宋思哲听出戴譽工作的事還有轉圜余地，——拖沓，擺擺手讓他——管去。
戴譽跟著徐曉慧來到——樓走廊盡頭的宣傳科辦——室, ——進門就被宣傳科的吳科長熱情握手。
徐曉慧見狀，趕緊為雙方做了介紹，隨後便湊到吳科長耳邊將當前的情況說了。
听了她的轉述, 吳科長臉上倒是全無異色。
她先客氣地請戴譽坐了，又主動拿出待客的茶杯，親自提著暖瓶給他泡了杯茶。見戴譽雙手接了，吳科長才——著溫聲道︰「上次在照相館沒能留住你，我後悔了好些——，沒想到，你跟我們啤酒廠還真是有緣，兜兜轉轉咱們又踫——了！」
禮下——人必有所求，戴譽——了——，等著她的下文。
「以你的相貌氣質，即便是去拍電影，也綽綽有余，——來拍個畫報確實屈才了。你——這樣行——行，為廠里拍畫報是有車馬費的，你幫我們廠拍——組畫報，按照給最知名電影明星的車馬費標準，給你補貼七十塊，怎麼樣？」
吳科長——他糾纏招工的話題。廠辦招打字員的最終人選，那得由孫主任提名，廠長拍板。他們宣傳科跟這件事扯——上關系，她無法佐佑孫主任的決定，所以也——會給戴譽任——承諾。
戴譽听到能得七十塊，眉毛都沒動——下。若是半個月前有這樣的好事，他說——準就應下了，——過這七十塊對現在的他來說，就欠缺——些吸引力。
他現在是亟需——份工作來改變——會地位，——然走到哪都得像今——似的，被人當做小流氓質疑。
沒——子吶！——
過，他還有些好奇這畫報的用處，便直接問了。
「主要是在南方的——些大城市，如上海南京等地的國營飯店，賓館——煙酒門市部——用。之後如果宣傳效果好，還會考慮印在棒啤的標簽上。」
吳科長的回答讓戴譽心里忍——住直罵娘。
他的肖像——但要被到處張貼，還要被印在啤酒瓶上物盡其用。
代言費居然才給七十塊？
就這七十塊，還被她說得好似——個——價，仿佛他佔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怪——得人家電影明星——來呢，這——是寒磣人嘛……
事實上，他還真是冤枉吳科長了。這年頭電影明星的待遇——後世那些——王巨星是沒得比的。無論多麼家喻戶曉的影星，拿的都是幾十塊錢的死工資，拍戲沒片酬，演出補貼才幾毛錢，出——趟——差給七十塊車馬費真的是相當高了。
若——是急著用人，吳科長也——會開出這種——價。這筆錢的支出甚至是需要上會討論，提前備案的。
「這畫報會在咱們省內——用嗎？」戴譽問。
吳科長以為他是年輕人的虛榮心作祟，當了畫報明星，便想被宣揚得盡人皆知，遂點頭肯定道︰「那是當然的，全國範圍內，——要有我們廠啤酒鋪貨的城市，都會用到的。」
未料，听了她的答復，戴譽反而——臉為難道︰「那恐怕——行。畫報的——用範圍這麼廣，尤其還要在省內宣傳，肯定會影響到我——家人的生活，整——被人當成電影明星似的追捧……——行——行！」
徐曉慧——听他又要拒絕，頓時急了︰「你這個同志怎麼這麼死腦筋呢，拍幾張畫報就能拿七十塊！這是多好的事啊！你好好考慮——下，——要這急著回絕嘛！」
戴譽卻道︰「七十塊對——人可能挺稀罕，但是對我嘛……嘿嘿，我家老頭子是八級鉗工，又是廠里的先進工作者，我是真——差這七十塊。」
徐曉慧——服氣道︰「——差錢，你還來廠里應聘做什麼？」
「你這個同志思想有大問題！廠長也——差錢啊，那——是還在兢兢業業地搞生產嘛！我就是想實現自我價值，為祖國建設添磚加瓦，才要積極投入工作吶。」戴譽把自己吹得高尚得——得了。
吳科長——人被他這番崇高言論噎得——輕，——時都沒言語。
戴譽假裝——見她們——上的復雜神色，繼續胡扯︰「——說，若是拍了你們廠的宣傳畫報，肯定會給我之後去——的廠找工作增添難度。萬——我被你們宣傳出名了，走到哪身邊都熱鬧得跟菜場似的，哪個單位能樂意嘛。我——能因為你這七十塊，斷了自己的前程吶。」
徐曉慧心說，我們廠就挺樂意的，視線——禁瞟向吳科長，想讓領導趕緊拿個主意。
吳科長見戴譽油鹽——進，知道他是鐵了心就想要工作。
沉吟了半晌，方下定決心道︰「戴譽同志，你的訴求我了解了。就是想要工作是吧？這樣吧，我為你破個例，專門去找領導研究——下，你明——這個時候，來廠里找我听結果怎麼樣？」
吳科長也是被逼到了牆角，沒辦法。
楊副廠長那邊已經拍板決定要用這個戴譽拍畫報了，若是這次——弄砸了，楊副廠長非得發飆——可！
之前財務科長就是把楊副廠長的話當做耳旁風，交代下來的事沒完成，結果整個科室被楊副廠長提溜到全廠大會上挨批評。
他們宣傳科可丟——起這個人！
戴譽心想，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明——跑——趟也沒什麼。他倒是要——這個吳科長能拿孫主任的關系戶怎麼辦，這是要從人家碗里搶肉吶！
他也——含糊，痛快應承下來，就起身告辭了。
戴譽走後，吳科長用食指關節輕輕叩擊著桌——，皺眉思索了片刻，才——向徐曉慧，問︰「人事科那邊的考試成績什麼時候能出來？」
「人事科的人沒說具體時間，——過最快也得今——下午了吧。」徐曉慧答完，突然瞪大眼楮，——可置信道︰「科長，你——會是想拿出咱們宣傳科要招的那個宣傳干事的名額給他吧？」
見吳科長還在沉思，徐曉慧急忙勸她打消這個念頭︰「——行——行，工會徐主席的外甥就報考的咱們宣傳科，你這——是得罪人嘛！」
听了她的話，吳科長沉默半晌，神色更凝重了。
此時，同樣神色凝重的，還有機械廠職工醫院的——主任。
剛送走上午的最後——位患者，——婕拎上飯盒正要去食堂打飯，剛出門就踫上了他們外科的汪護士長。
汪護士長——她是老熟人了，拉住她的手便將人推回外科診室，見診室里沒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臉神秘的問︰「老——，你家露露是——是談對象了？」——
婕斬釘截鐵否認道︰「——可能，我家姑娘還沒長那根筋呢，我跟他爸都說給她早點找個婆家訂婚算了，這孩子卻——同意，——心想著考大學，像個小書呆似的。」
提起這個女兒，——婕也是——臉驕傲。
她家夏露——但長得漂亮，學習成績也十分出色，廠高中的幾個科任老師都說這孩子能考上的概率很大。
汪護士長見她——副有女萬事足的模樣，心下很是歆羨。
這個——主任，——但自己能力突出，娘家——男人也給力，教養子女方——更是——落人後，兒女雙全——說，女兒也是大學生的苗子。
實打實的人生贏家啊！——
過想到剛剛听到的那個消息，汪護士長心下幸災樂禍的同時，又有些同情她。
她——禁輕聲提醒道︰「你可——掉以輕心了，她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說——準哪——就突然開竅了，——能——防啊！」——
婕眯著眼楮仔細打量她的表情，狐疑道︰「老汪，你是——是听到什麼風聲了？有什麼事你可——能瞞著我？」
汪護士長當下也——磨蹭，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听我家閨女說，這是已經在廠區傳開了。前兩——，趙廠長家的兒子向你家夏露表白了！」她女兒——夏露同校——
婕听後心里——喜，學軍那孩子果然——中了我家夏露。
可是驀地想到自家男人跟她說的那個消息，她又有些憂心。
趙廠長的愛人——中的是副市長的千金，若是——得婆婆喜歡，那她家露露以後在婆家的日子能好過嗎？
汪護士長沒給她留下多少焦慮的時間，繼續道︰「——過，你家夏露當場就拒絕了。」——
婕心里——陣空落落的，居然真的被老夏說中了，她家夏露沒——上趙學軍。
這孩子也真是的，怎麼這麼快就拒絕了呢，趙廠長家——他們家算是門當戶對。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嘛，對方這樣的出身條件卻是短時間內培養——出來的——
婕自己就是出身優越的，所以更是明白，好的出身——好的家庭條件能給女人帶來什麼。
「關鍵是，」汪護士長覷著她有些復雜的神色，遲疑片刻方道，「我家閨女說，夏露拒絕趙廠長的兒子，是因為——上了——個叫戴譽的……」——
婕回想了半——，也沒听說家屬院里哪家的小子叫戴譽，遂問道︰「戴譽是哪家的孩子？」
領導家屬院——普通工人家屬院之間，像是有——道觸模——到的壁壘。除了來——診的患者，——婕平時的交際圈子根本接觸——到戴譽那個層——的……
汪護士長也——認識，還是听她閨女說了才了解的，斟酌著措辭道︰「听說是——個技術工人家的孩子，長得可好——了，可惜就是沒工作，經常跟大院里的孩子們——起玩。」——
婕是什麼人吶，——她那吞吞吐吐的樣，就知道這個戴譽肯定——是什麼好人！
人家那是怕她——子掛——住，經過修飾後的說法，這——就是——個長得好——又沒有工作的——流子嘛！——
婕眼前發黑，揮開汪護士長攙扶她的手臂，飯也——吃了，腳下生風地往外沖。
她——秒鐘都等——了，非得回家去問問夏露那個糊涂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副廠長家即將——臨的雞飛狗跳——同，此刻老戴家的——眾人，都歡——喜地的。
趙學軍向夏露表白被拒以及夏露——上戴譽的事，已經被當——在場的小流氓們宣揚了出去——
傳十，十傳百，短短兩——時間，滿家屬大院的人都知道了。
這則花邊新聞堪稱家屬院近五年來散播最快的八卦，擴散速度比病毒還快。
要說原因，也很好理解。
其——是因為內容夠勁爆，這年頭青年男女互訴衷腸都是私下里的，告白都能被現場直播的，實屬罕見！
其——，主要人物有——點！「大院之光」、「高嶺之花」、「神顏混混」，這三人在大院里太有代表性了，堪稱機械廠年輕——輩的三大頂流！
尤其是小混混戴譽，——但誤闖告白現場，還被女神當場相中了，多麼狗血的逆襲橋段！
所以，當戴譽——宋思哲喝完酒，晃悠回家時，頭——次被戴大嫂主動關心了。
那熱乎勁兒甚至讓戴譽頭皮發麻！若——是確定這是他身懷六甲的大嫂，他都得想歪了。
「大嫂，我吃過飯回來的。你——忙了。」他可——敢讓挺著大肚子的孕婦里里外外地折騰。
戴大嫂也——是客氣——句，既然小叔子婉拒了，她便順勢坐了回去。
戴譽剛喝了口水，就見大嫂——臉八卦地問︰「——弟，你真跟夏廠長家閨女好上啦？可真有你的！」
戴譽險些被水嗆死，莫名其妙道︰「大嫂，你是——是又在食堂听到什麼八卦了？這——是胡扯嘛！我哪能挨得上人家廠長閨女嘛！」
「你就——瞞著啦，這是好事啊！咱們全家都支持你，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戴大嫂——信。
戴女乃女乃也在——旁幫腔道︰「就是，還是我孫子厲害，雖然跟大學生分手了，但是你——，這才過了幾——，立馬找了個條件更好的！今——來家里拉呱的好幾個老太太說起這件事時，那語氣都酸溜溜的吶！」
「媽，大喜的日子，你又提蘇小婉作甚！平白找晦氣——是……」戴母抱怨。
「對對對，你——我。」
戴英見弟弟還雲里霧里的，便將家屬院里的傳言跟他說了。
親歷告白現場的戴譽嘴角——抽，額頭垂下幾道黑線。
夏露拒絕趙學軍後，當場向他戴譽表白？
他是——是得謝謝大家如此瞧得起他啊！
這都傳了些什麼啊？
戴譽——著——臉喜色的戴大嫂，冷——丁地問︰「我之前要討個大學生媳婦，你都——扭扭的，這要是討個廠長閨女回來，咱家的日子還能過嗎？」
戴大嫂——理他的揶揄，——喜滋滋道︰「蘇小婉那是啥出身，還——如我吶，就因為考了個大學還拿捏上了。廠長千金跟她能——樣嘛！」
戴大嫂沒說的是，廠長千金人家本來就出身高，就算娶回來，有些待遇上的——同，她也沒什麼心理落差——況她——男人都是在廠里工作的，若是能——廠長做了親家，那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嘛，最起碼以後在食堂，她的腰桿就更挺啦！——
向冷靜的戴立軍此時也——淡定了︰「人家小姑娘肯定是因為你長得好才喜歡你，可你——直沒有正經營生也——是事，老丈人那關肯定過——去。得趕緊為你找份體——工作才行吶！」
他自己就是有閨女的人，連他都——會給閨女找個無業游——當女婿，更——況是人家廠長家呢。
戴譽︰「……」
我說的是真話，卻沒有人相信怎麼辦？
戴譽的「老丈人」這關確實——好過——
婕快步出了廠醫院，本想騎上自行車往家趕——過，走到半路她又改了主意，調轉車頭，便往機械廠辦——區飛奔。
她們母女倆的脾氣有些像，萬——對峙的時候她火氣上來談崩了，她擔心女兒會生出什麼逆反心理，非要——那個——流子在——起。
所以還得先跟老夏商量商量，讓他先拿出個章程——說。
夏啟航剛從市里開會回來，進了辦——室連口水都沒喝，就見自家媳婦被秘書領了進來。
渾身狼狽，滿頭大汗。
見了他也——顧還有外人在場，聲音里似乎還帶著——絲無所適從的哭腔。
「老夏，你快管管你閨女吧，她——上——個——流子的事，已經在全廠區傳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