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們的歡笑聲自凝冰湖面上傳來, 烏未央靜靜地注視片刻,忽然間卻微側過頭看向後方的樹林處。
那邊有窸窸窣窣的響聲傳來,下一刻, 便是數道身影自積雪的矮樹林後冒出來。
他們的站位看似松散隨意,實則很是講究, 互相之間皆可最快援助配合, 而且借著那邊幼崽們的嗷嗷叫, 他們竟然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把烏未央這群高手給包圍了!
烏未央跟獅——匆對視一眼,眸中都閃過了一絲驚艷——詫異。
「很不錯,有點像是軍營中的陣法。」
「是的,沒想——這些小部落中居然還有懂得軍陣的人才。」——
人都是手中擁有眾多妖兵的大將, 對這個陌生卻又熟悉的圍陣瞬間來了興趣。
而那邊帶領各部落高手包圍了這群「可疑人士」的紅瑯這會兒——看清了來者是誰, 在短暫的錯愕後, 她抬手示意眾修解除戒備,而後拎著大刀快步走過來。
她——看了眼俞幼悠,確定後者沒受傷後,才恭敬地對著前方這一群人行禮。
「紅尾狼部紅瑯, ——過烏大人,獅大人。」
一連五個尊稱, 听得俞幼悠嘖嘖稱奇, 悄悄踮了腳問︰「你不是說你在妖都沒認識多少人嗎?怎麼這——個人你都認識?」
紅瑯不動聲色地屈膝讓自己變矮些, 低聲回道︰「大人, 這——位是妖皇大人的親衛之二, ——是妖都的妖將, 哪怕是我們族中的幼崽——都認識的。」
在妖都待了半——完全沒听說過這事的俞幼悠很淡定,還——,她——歹還知道妖將在妖族中的權限有多大, 在緊急時刻一名妖將甚至有調度絕大部分部落的權利,如若現在烏未央強行把這十多個部落都叫去攻打異獸,他們——不得不從。
不過烏未央的注意卻在紅瑯身上,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手握大刀的紅瑯,而後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這麼——輕卻能在紅尾狼這種小部落能修煉——金丹期,又自行領悟了絕佳的陣法,而且看這樣——還統領了附近十多個部落……關鍵是出身是狼族,這說明她至少不可能是那邊的人。
烏未央對紅瑯很有興趣。
「你剛才率領他們布置的圍殺陣很不錯,而且能在異獸潮中保全這麼多部落,若是加入親衛隊想來大有作為。」
烏未央抖了抖翅膀,——顧不上紅瑯是走獸一族的,直接向她拋出橄欖枝︰「我們親衛四隊還有個名額,你若是想進來,隨時可以來找我。」
邊上的白寧按了按自己胸口青色的功勛晶石,笑容得意︰「進來就是青色——級哦,而且我們烏大人即將突破化神境,屆時我們四隊——很快就會升藍色了。」
烏未央左邊翅膀一張,神情淡漠地扇了白寧一下︰「自己——會兒想辦法把那一百五補上。」
獅——匆撓了撓頭上的亂發,拍拍自己胸口的藍色功勛石很不客氣道︰「我們二隊都還在這兒,而且她又是走獸一族的,你一個翼族跟我爭——麼呢?」
他對著紅瑯笑道︰「來我們親衛二隊前途更廣!」
紅瑯緊握著大刀,面上略有不知所措。
紅尾狼部落的妖修其實實力不錯,但是他們的人太少,部落領地——太過偏僻,所以——是個小部落。從這種小地方出來的紅瑯從未想——自己有朝一日會被親衛隊的人看中。
親衛隊,全名是妖皇親衛隊,乃是妖皇陛下在三百多——前親自組建而成,每隊成員都是妖族中數一數二的天才,隊長們更是各家族的族長或者繼承人,比如烏未央現在就是黑鷹大部的繼承人,而獅——匆則是獅——族族長。
在妖皇閉關的這十多——間,便是這幾個親衛隊在維持著妖族的秩序,可想而知他們的地位有多高,紅瑯能得——青睞又是多麼不易。
然而紅瑯在片刻的興奮過後,很快便恢復了清醒。
妖族中像她這樣——輕就——金丹期的修士不少,大部落中更是尋常,所以紅瑯瞬間明白,他們看中的並不是她,而是眼前雪原上各部平安無恙的結果。
她垂眸看向俞幼悠,而後揚起頭從容道︰「多謝諸位大人——意,不過方才的圍殺陣——,將各部落從異獸潮中解救出來——罷,都非在下所為,而是俞大人——她的同伴鼎力相助的結果。」
方才烏未央就覺得哪里有點古怪了,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不對的點在哪兒。
紅瑯從剛開始就站在了俞幼悠身後,儼然一副護衛模樣,而且一個金丹期妖修竟然稱一個築基期的人族為「大人」?
在紅瑯——其他幾個部落族長的解釋下,烏未央他們總算知曉這些日——發生了——麼事。
在把那些山洞中的負傷妖修們治——後,俞幼悠他們一不做二不休,竟然帶著戰斗力不錯的——輕妖修們主動出擊,開始在整個雪原外圍清剿異獸,順便把其他小部落都接——了山洞周圍來。
每次出門都要帶回一群人,下次出門的人群再次壯大,如此這般,短短幾天時間,竟然就成功地把十多個部落全遷徙過來了。
她嫌光是十三人小隊打異獸太慢,還順便教了些簡單的陣列給妖族各部,根據他們的種族特色來排兵布陣,順利把周邊的異獸全給弄沒了……
若不是烏未央他們這會兒親眼看——十多個部落的幼崽都聚在一起玩鬧,且那些族長都對俞幼悠——人恭敬有加,她絕對會認為紅瑯在胡說八道。
一個人類,還是個孱弱的人類丹修,居然——能指揮著上百個妖修戰斗?
此刻各部落的人都聞訊而來了,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了一起。
而十三人小隊眾人——都默默地走——了俞幼悠邊上,雖然盾修——劍修們臉上雖然笑眯眯的,但是手里卻都拿著武器,大有防備之意。
劍盾眾人︰你們可能誤會了,我們——是準備——你們走了繼續拿武器去滑冰。
烏未央——獅——匆——人目光自這十多部的妖修臉上掃過,最後又將視線落在了俞幼悠的臉上。
在片刻的沉寂後,她語氣鄭重地開口︰「多謝諸位。」
「嗯?」
十三人小隊的成員們都有點猝不及防,他們可還記得當初烏未央把他們丟在沙漠的「照顧」,還有她當初言語中表現出的對人族修士的輕視,沒想——她還有向他們道謝的這天。
俞幼悠挑眉,她旁邊的蘇意致在拼命地拿胳膊踫她,而隊伍中——傳出——幾道氣聲。
「小魚快點,上。」
「快跟她講道理!」
于是肩負著隊友期望的俞幼悠——不要臉地開口了︰「這是你應該謝的。」
烏未央被噎住了。
不是該接「不——謝」嗎?你怎麼不按常理回答?
俞幼悠繼續慢吞吞道︰「按照我們人族的禮節,要謝都會拿點謝禮,如果你願意分點功勛值——麼,我們都會更高興的。」
烏未央︰「……」
她身後的白寧開始磨牙︰「果然,人族修士就是這麼貪得無厭!」
要放在從前,烏未央定會贊同這句話,但是這會兒她卻沒有點頭,反而波瀾不驚地點點頭道︰「異獸的尸體你們拿——的都歸你們,另外救下的妖修,——都會按照藥師殿的價格兌換成功勛給你們,——時候我會給黑石塔那邊打招呼。」
其他人不清楚這句話的意——,但是知曉藥師殿里醫一個人有多貴的啟南風——蘇意致默默地在俞幼悠背後豎起——個拇指。
不愧是魚扒皮,短短一句話就成功給十三人小隊帶來了大幾萬的功勛值!
這下別說橙榜第一,就是黃榜都有機會爬——前列,他們可以繼續在飯堂里蹭吃蹭喝了!
眼——寒冰高原外圍的各部落都平安聚集——了一起,烏未央便不打算繼續在此逗留。
她看向紅瑯,淡聲道︰「此次異獸潮尚未平息,雪松林內部的情況亦尚未探明,極有可能再起獸潮,為保證各部平安,我們會派出隊員護送你們的族人離開此地,前往稀樹草原附近避難,待此事完了再遷徙回來。」
親衛隊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妖皇的意旨,況且烏未央此意——是為了保全各部,所以這十多個部落都沒有抗拒,都在各位金丹期高手的護送下,飛快地回自己村——收拾行李準備搬家避難了。
烏未央垂眸看了一眼底下那群人族修士,淡淡地提醒︰「雪松林內可不止金丹期的異獸,更會有元嬰期異獸出沒,我們屆時無暇看護你們,所以你們最——一起回去。」
語罷,她將翅膀一扇,徑直飛往周邊巡視了。
方才還熱鬧無比的冰湖——剩下了十三人小隊。
從雪堆里鑽出個腦袋的踏雪抖了抖頭頂的積雪,眼中有點疑惑。
俞幼悠裹緊了身上的狼毛大衣,不緊不慢地坐——地上,仰頭看著隊友商量道︰「你們怎麼看?」
前途極險,她絕對不會一意孤行把自己想去的念頭加在隊友身上,所以很冷靜地提醒了一句︰「元嬰期異獸很可能領悟天賦,——就是說咱們極可能——前遇——異狼一樣,被壓著打成傻。」
狂浪生把手搭在巨盾上,表情難得嚴肅了一些︰「俞師妹說得對,不過這——是一次難得的歷練機會。」
幾個劍修們抱著劍,眉眼間皆是堅定︰「吾輩修士,自當一往無前。」
他們這一隊人皆是各大宗門的天之驕——,——就不是昏昏度日之輩。在看——張浣月與異獸的那場生死相爭,又——證——她的成功頓悟之後,隊員們都開始渴望通過戰斗淬煉自己。
表面上是來掙錢的他們,其實始終銘記著來妖族的目的。
俞幼悠——神在在地點點頭,然後掌心朝上,張開手。
「這里有一把瓜——,每個人拿一粒剝開,把瓜——仁——瓜——殼都留下。」
眾人不解其意,卻都照做了。
俞幼悠點了點前方那塊潔白的雪地,不緊不慢道︰「若要繼續深入雪原者,便把瓜——仁丟——中間,若想返程回妖都,就把瓜——殼丟過去。」
頓了頓,她微微偏過頭看向眾人,同他們商量道︰「若有一個瓜——殼,我們便組隊回去,實在想去的就跟著烏未央他們一起去,怎麼樣?」
這樣一來,就算有畏懼危險不敢前往者,——免除了被隊友指責膽小的尷尬了。
十三人小隊成員的手中都緊握著瓜——殼——瓜——仁。
陽光將白雪映得仿若發光,他們齊齊閉上眼,朝著前方擲出手中的決策物。
待睜眼後,少——少女們看著前方的雪地,那兒——有瓜——仁,半個瓜——殼都沒有。
他們皆默契地相視而笑,然後你勾著我,我搭著你開始吹起牛來。
「行,那咱們就繼續沖。」
「怕個鬼啊,我們無敵——嗎!」
「異鳥有——麼了不起的,我一劍就能把它們串成一串給烤了!」
那邊玩夠了的踏雪甩了甩腦袋,一步一滑地走過來,——看傻——的眼神看著這群人。
大黑虎自顧自地走上前去,大嘴嗷嗚一張,連瓜——帶雪大口啃進肚里了。
張浣月出關的時機很合適,妖修們剛收拾完細軟,她便成功晉升至金丹鑽出山洞了。
大家依然照例去過問了她的意。
狂暴丹的藥效——像終于過去了,閉關前那個囂張說著要一個打十個的張浣月又恢復——前溫柔可親的模樣,躊躇道︰「我的確是想深入歷練的,不過若是大家不想的話,我——……」
「那就沒事了。」趙師兄打斷她未出口的後半句,洋溢著笑容說︰「我們都想去,現在全員達成一致。」
張浣月眸光亮亮,——很是高興的樣。
下一刻,蘇意致便鑽過來把一顆瓜——遞給她︰「張師姐把瓜——嗑開,把瓜——仁拿著。」
張浣月不明所以,卻還是照做了,捏著瓜——仁愣在原地。
踏雪垂下腦袋,粗糲的舌頭把那粒瓜——卷——嘴里咽了,它哼哼了——聲,儼然是嫌這玩意兒還不夠塞牙縫了。
「這是何意?」張浣月盯著自己滿手的——虎口水,看不太懂。
可惜眾修都沒跟她解釋,他們——是神神秘秘地說︰「這是我們十三人小隊的特殊儀式。」
「下一次你就懂了。」
十多個部落,大大小小——幾千的妖修聚集在了一起。
烏未央所在的四隊——獅——匆所在的二隊各自派出一名金丹期修士負責帶領這些部落撤離,而且紅瑯所在的無雙小隊亦會同行,倒——不必擔憂他們在路上會遇——危險。
不過在得知俞幼悠他們要繼續前往雪松林中屠殺異獸,不會跟他們一道撤退後,這些被救的妖修們都很是不舍。
這些部落中大部分妖修的實力都很低下,——尋常的凡人無異,此刻——小小站在一起眼巴巴地望著十三人小隊。
過了會兒,便有各族中德高望重的——者走上前,顫巍巍地往他們懷里塞東西。
大多都是從村——里模出來的肉干果干,——有知道俞幼悠他們是藥師,所以特意送上雪原特產的藥材的。
那些吃了俞幼悠不少水果味闢谷丹的妖族幼崽們沒——麼存貨,就連玩具都沒來得及帶出來,所以這兒——能各自搓下一團毛遞給俞幼悠他們。
「俞大人,我的毛送給你們,冷了可以拿著暖手。」
「我的毛更白,你們要帶——,——時候可以拿著我的毛來找我,能換——個最甜的果。」
俞幼悠——人覺得手中的幼崽毛有點燙手,于是假模假樣地客氣推辭了一下。
結果不知道何為人情——故的妖族幼崽們毫不客氣地戳破這些人類的謊言。
「你們明明就很喜歡我們的毛,沒事就賊兮兮地盯著看。」
「我昨天睡覺的時候,你們有十個人過來模我腦袋毛了。」
「特別是蘇大人,他還偷偷撿我們掉在山洞里的毛。」
听——最後一句的指名道姓,表情尷尬的大家紛紛作——義狀譴責蘇意致︰「噫,你太猥瑣了!」
蘇意致看了看俞幼悠,有苦說不出,他是想撿毛幫俞幼悠粘尾巴啊!
而另一邊紅尾狼部落的隊伍中,——眼昏花的族長眯著眼楮不知道在找——麼。
紅瑯不解地問︰「族長,您在看——麼?」——
狼體虛,沉睡數日後才醒過來不久,他啞聲問;「那個給我喂藥的遠親呢?」
紅瑯怔了怔,她彎下腰低聲道︰「族長,救您的是俞大人,就是那邊那位人族姑娘。」
這話她——族人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了,但是——狼眯著眼卻仍在低聲嘀咕;「不對啊……不是人族,我記得清清楚楚,是隔壁禿狼部落的小狼崽——才對。」
「您可能是听錯了。」紅瑯耐心地同他解釋︰「冰原上的幾個部落都在這兒,我們都沒听說過——麼禿狼部落。」
當「禿」字出來時,俞幼悠就耳尖地捕捉——這個關鍵字眼了。
她略有不自在地掩嘴咳了咳,瞬間踩了踩邊上擠眉弄眼的蘇意致。
收了妖修們的大堆特產——藥材,俞幼悠覺得自己——該有點表示,于是她拿著一盒——療傷的丹藥走——了紅瑯跟前。
「這里面還有些療傷的丹藥,若是護送途中出了意外,你可以拿它們救人。」她仰頭對紅瑯說。
紅瑯蹲下來,同俞幼悠的視線平齊。
「不——的,大人。」
她聲音中帶著生硬的溫柔之意,像是習慣了平日里冷厲的說話方式,——在笨拙地學習溫——的口吻。
「族人們有烏大人他們的人保護,我很放心,所以我要跟你們一起去雪松林里。」
狼族的驕傲是刻在骨——里的,而有恩必報亦是他們堅持的驕傲之一。
她永遠不會忘記暴風雪中朝自己奔赴而來,呼喊著要跟她一起來解救族人的少女,——不會忘記雪原上那些重傷的族人在瀕死邊緣,是誰不眠不休地將他們的命拯救回來。
紅瑯單膝跪在雪地上,——手邊的大刀撐著身體,低垂著頭,——自己的那對毛絨狼耳踫了踫俞幼悠的手,行了她所認為的這種人類禮節。
「接下來,請讓我來保護您吧。」
俞幼悠的手指瘋狂抖動,最後還是沒忍住,模了模狼耳朵。
「——……」
爽啊。
「烏前輩他們飛——快。」
「踏雪的爪——都被凍紅了,獅前輩的肉墊就不覺得冷的嗎?」
狂浪生呼哧呼哧在雪地上奔跑著,聲音中透露著絕望。
烏未央他們全員元嬰金丹,而且又都是妖族,所以在雪地上要麼飛天要麼變成野獸狂奔,那速度根——不是十三人小隊能比的——
在一場異獸潮將烏未央他們的腳步止住,——使得十三人小隊勉強追上來了。
此刻雪地上堆滿了異獸尸體,里面甚至還有十多——金丹期異獸,而完成清剿的烏未央——獅——匆——人則在雪地上靜靜地站著,——不知道是在——他們還是在休息。
看——十三人小隊氣喘吁吁的身影,白寧的唇角悄悄地揚起了一抹微笑。
顫抖吧,畏懼吧,人類,沒——過這麼多被秒殺的金丹期異獸吧?
御雅逸——紅瑯的確有片刻的錯愕,但是出身東境的其他人就是一臉的淡然。
畢竟他們都是曾被化神期異蟒追著攆過的人,——是親眼看過百里空山一劍單殺的人,這會兒那條蟒尸還在俞幼悠芥——囊里呢。
他們非但沒有顫抖畏懼,反而互相交換著眼神,最後在為了錢——麼事都敢做的蘇意致的帶領下不露聲色地往前,看似幫著銷毀異獸尸體,實則開始悄悄地拔那些金丹期異鳥的毛。
一根毛能兌換一百功勛,十根毛就是一千,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這就是被大佬帶飛刷功勛值的快樂嗎?
站在樹梢上的烏未央看清了他們的小動作,嗤笑一聲提醒︰「你們盡管拔,黑石塔里的妖侍不是傻——,他們早就知曉該如何分辨異獸了,同一——異獸——能兌換一次功勛值。」
這群人族能兌換——功勛算她輸。
十三人小隊怒了。
蹭經驗不給蹭,你們又在前面把怪都刷干淨了,那我們跟在你們後面是為——麼?
啟南風深深吸了一口冷氣,而後俊逸的面上露出一個堪稱反派式的咬牙切齒笑。
「那我們不要功勛,我們去拿異獸尸體!」
他眼楮在異獸尸體上一掃,精準地報出目標。
「左邊那——異鳥的頭冠,那——斷翅異鳥的尖喙……」
這些都是金丹期的異獸,能入藥的部位很多,還有些能拿來帶回四境讓珍寶閣做成法寶。
于是在法寶這方面——識頗廣的御雅逸——輕咳一聲,壓低聲音指揮起來了︰「最大那——的腳爪弄下來,還有那——紅鳥的尾羽……」
其他人毫不猶豫動起了手,如同餓狼撲食般分散奔向眼前的這堆寶庫。
管它入藥還是做法寶,他們全都要了!
在異獸尸體中收集著有——部位的僅有——人,一個是獅族那邊的藥師,另一個便是白寧,其他人都不知道哪些能——,所以這會兒都沒動手。
後者眼看著那群人族修士蜂擁而來就大感不妙,催促邊上的獅族藥師︰「快!別管那麼多了,——把所有尸體都收起來,不然要被搶沒!」
此話一出,獅族藥師渾不在意地哈哈笑道︰「白寧,你們翼族啥都——,就是心胸狹隘了些。這麼多異獸的尸體,他們能拿多少去?就算拿得多,他們——拿不走有——的部位去,我可是去過四境,他們那邊的人——識藥材,從來不懂如何——異獸入藥的。」
白寧不想跟他說話,——識過這群人族修士有多不要臉的他這會兒——想瘋狂搶奪異獸尸體,可惜其他人不以為然,就連他的隊友都不幫忙!
他——能忍辱負重獨自——十三人小隊作戰。
事實證明,一個人是拼不過十三個人的,何況那邊還有——個指揮奪寶的家伙。
他們風卷殘雲般,明目張膽地搶走了九成的異獸藥材!
那獅族的傻——還在撓著腦袋納悶呢︰「咦?怎麼這些異獸身上有——的東西都不——了啊?」
白寧氣得難受,偏偏越是往里面走,異獸的數量便越來越多,雖然並不會給他們造成麻煩,但是卻使得他們行進的速度加快,——使得後面的十三人小隊成功跟在了他們隊伍末尾。
在又一場異獸潮來臨時,俞幼悠他們在邊緣不斷飛掠,因為有了紅瑯——張浣月——個金丹期高手,所以成功誅殺掉一小群異獸,在烏未央這群元嬰期手底下分——了一波肥羹。
白寧這次盯得很緊,——是嚴肅交代隊友記得把異獸尸體看——他回來,然後便在俞幼悠他們戰斗結束的瞬間飛快沖了過去。
他要搶回來!
結果剛過去,就——數道光芒亮起,那些不要臉的人族修士們居然把所有異獸尸體都收進芥——囊了!
白寧震驚了,他費解問道;「你們的芥——囊放得下那麼多的異獸嗎?而且你們都不怕里面其他東西被燻臭?」
異獸的軀體往往會比尋常的野獸大——幾圈,芥——囊裝個十來頭就滿了,這——是他——前慢慢在尸體里解剖出有——部位,而不是干脆把所有異獸尸體都帶回去的原因。
「我們有專門拿來存放異獸尸體的芥——囊啊。」俞幼悠不緊不慢地回答,自萬古之森出來後,就連最摳門的她都多買了個芥——囊,就別說其他人了。
「至于放不放得下……」御雅逸接過話茬,露出久違的豪闊微笑︰「在下不才,手上恰——有——個頂級芥——囊,每個裝幾千上萬具異獸尸體不成問題。」
白寧郁郁寡歡了。
結果俞幼悠他們倒是一派自來熟地同他聊起來了。
「你——是藥師?那我們在藥師殿怎麼沒看——你呢?」
白寧哼了一聲,他以為俞幼悠是花了功勛值進的藥師殿,心中——沒做他想,傲嬌道︰「我們這種高級藥師可全在二樓,你在一樓怎麼可能看得——?」
「原來如此。」俞幼悠點點頭,而後大方地塞了把瓜——給白寧,同他嘮嗑︰「你們妖族的藥師——像不太多啊?一定得非常優秀才能跟你一樣成為高級藥師吧?」
白寧有點飄飄然,他扇了扇翅膀自得道︰「那是自然,我們妖修多——戰斗,能靜下心來鑽研藥道者寥寥無幾,而且凡事——講天分,大部分妖修即便是有幸背熟了藥書——學不會真——的煉藥之法,——知道拿異獸血肉一鍋亂炖……」——
是,光看那十多個部落的小崽——們就知道妖修們不像是能靜下來背書的——格了,他們個個都跟多動癥患者一樣,天天都在撒歡亂跑。
邊上的大白鳥開始了吹噓,俞幼悠有一句沒一句地順著他話奉承著,成功套出妖族大部落藥師的狀況。
在大部落里,的確不是簡單粗暴地拿異獸血肉來熬湯的。
他們——講究精準的配方——藥——的選擇,——藥材——異獸材料一道配合著煉化為藥水,這才是妖族真——的藥道。
白寧被俞幼悠花里胡哨的夸法弄得心情舒暢,對這群人類的戒備——逐漸減少,甚至他腦——一熱,竟然答應下次帶他們去藥師殿二樓去長長——識。
烏未央默默地回頭一望,白寧果然跟這群人關系很。
在這樣——諧(?)的氣氛中,殺了一路的人妖二族修士頂著暴風雪抵達了目的地——雪松林。
這里的雪松同俞幼悠印象中的雪松並不是同一種植物。
這些雪松樹高約十丈,——似筆直的劍刃一般直入雲端,樹干無比粗茁,約莫四五個成人才可環抱,枝葉亦是繁茂無比,上面生長的葉——並非綠色,而是霧白色,同雪白的積雪混雜在一起,竟然分不清何是雪何為葉。
眾人踏入林中,雪松樹竟然將暴風雪遮擋住了,幽暗的林中平靜無比,唯有眾人踩踏在松軟的白色針葉上時傳出的聲響——
因這份寂靜,才讓前方松樹後傳出的輕微聲異響得格外醒目。
烏未央抬手示意身後的人止步,冷然注視前方,沉聲開口。
「出來。」
數道身影自前方樹後而出,為首的是個精瘦高挑的男人,一頭長發高束,眉眼間充滿了狂肆之意。
而他胸前佩戴的功勛晶石,亦是幽幽的藍色。
獅——匆的臉色馬上變得不——看,往地上啐了一口,冷漠道︰「豹厲,你居然不在妖都鑽營?」
豹厲緩緩地拍了拍手,挑眉道︰「竟然能在這兒遇——二隊——四隊的各位。」
而後眸——一瞥,唇角揚了揚,似笑非笑道︰「這還真是巧了。」
「居然——會來此,我——是沒想。」烏未央神色漠然地回道。
豹厲不冷不熱道︰「畢竟我們是陛下的親衛三隊,合該為陛下解憂。」
前面的隊長們在對峙,後面被高大的獅族擋完了的十三人小隊在磕著瓜——悄悄看。
「豹厲是誰?他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俞幼悠拿胳膊肘踫了踫白寧的翅膀,不懂就問。
白寧翅膀一縮,羞惱道︰「你是女的,別亂踫我翅膀!」
俞幼悠一臉懵懂,顯然不知道為——麼,白寧——呼出一口氣把這事略過,低聲同他們解釋——
「豹厲就是親衛三隊的隊長,跟獅族的二隊——我們四隊都不對付,他腦——有病。」
至于諸如豹厲自妖皇陛下閉關後就一直積極地在妖都鑽營奪權,拉攏各個大部,疑似想要造反之類的事情,白寧聰明地選擇不跟俞幼悠這些外人說。
不過他雖然不說,但是俞幼悠卻知道得挺多。
豹厲是俞不滅隱藏身份游歷在妖族時拜過把——的兄弟,——如龍傲天文的基——進展,——人最開始看不對眼,然後無意中攜手對抗了一——厲害的異獸,最後被龍傲天的魅力征服,成了無條件幫助龍傲天的異族——兄弟。
按著小說的慣例,後面豹厲應該會在龍傲天的幫助下成為妖皇,統一妖族……
俞幼悠偷偷地歪頭看過去,想偷偷記住豹厲的長相。
然而就是這一瞥,她看——了一抹熟悉的綠色。
那是懸壺派的袍。
俞幼悠飛快地把蘇意致拽過來,拿狼毛大衣蒙著他的臉,——讓他露出一——眼楮。
她匆聲問︰「快看,最後面那個是不是你大堂兄蘇留白!」
蘇意致——看了一眼便飛快點頭︰「對,就是他!」
啟南風不知道——麼——鑽入這件狼毛大衣里,聲音沉悶地問︰「他怎麼在妖族還穿著懸壺派的衣服?太顯眼了吧?」
就不怕被妖族們針對了暴揍一頓嗎?
「他一直都想證明懸壺派是人族第一宗門,估計是想穿著這衣服在妖族給懸壺派掙面——呢。」不得不說蘇意致真是蘇家人,對蘇留白的心理活動拿捏得還挺準。
前面的豹族隊伍似乎並沒有同行的打算,很快便朝著另一邊行進了。
即將遠去之時,混在豹族隊伍之中看著毫不起眼的蘇留白神情淡漠地回頭,望了蘇意致一眼,後者飛快地把腦袋全縮——了狼毛大衣里面。
「怎麼了?」他身邊的豹族——輕人低聲詢問。
「我又看——那位遠親了。」蘇留白的臉色在單薄的綠色長袍映襯下略顯蒼白,然而他卻毫無畏寒之意,——是從容地跟著豹族之人疾行。
豹族——輕人眉頭一皺,狠厲問道︰「他們認出你了,會不會讓烏未央懷疑上我們?」
豹族在妖都的勢力極大,他們——預備想辦法把蘇留白一起安插入為妖皇煉藥的藥師中,不過因為蘇留白是人族,所以此事很麻煩。
「不會。」蘇留白輕咳了一聲,蒼白的臉上染出些許不——常的潮紅,他淡聲道︰「這次來的是東境修士,他們一貫古板且自詡——直,更是格外堅持同宗同族之情,此刻在妖界,我與他們同為人族修士,所以哪怕與我有仇,他們——不會在你們妖修面前道我不是。」
曾經同東境較量過的蘇留白對他們太過了解了——
是為了這些所謂的堅持,當初丹鼎宗那些醫修才會可笑——為了救隊友而成了廢人。
蘇留白願意對他們表示敬意,但——僅是表示而已。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
這次的東境修士已經徹底反派化了。
按照——常的流程,十三人小隊該防著妖族所以——麼都不說,但是萬萬沒想——……
他們非但不防妖族,反而開始熱心提醒妖族防著蘇留白……
「我跟你們講,你們要防著豹族啊!他們跟蘇留白勾結在一起了!」狂浪生一把拽過白寧的胳膊,看似悄聲耳語,實則嗓——大得讓所有妖修都能听——︰「蘇留白他會——毒丹!他能悄無聲息毒死元嬰期修士,你小心明天就被毒死!」
「他三——前還是築基期就能引得萬古之森的異獸暴動,現在他都金丹期了,說不定你們翼族這次的異獸潮就是他撒藥引來的!」
擅長以最大惡意揣測他人的御雅逸還記著南境的仇,他斬釘截鐵——
「他一個人族修士,三——之期滿後不跟南境師兄們返回四境,居然跟豹族混在一起了,他們一定是在密謀——麼壞事!我合理懷疑他想毒害你們的妖皇,建議你們馬上除掉他以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