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征」
劉義真神色有些復雜。
而劉裕和謝晦並沒有發現劉義真的異常,依舊興致勃勃的討論著下一步的行動。
「如今關中可謂四面環敵,但大都是彈丸小國罷了!」
關中旁邊的涼州、甘州、肅州龍蛇混雜,在最近幾百年可是亂的很,大大小小的政權快上兩位數了。
而如今晉軍佔領關中,北邊是匈奴人赫連勃勃建立的胡夏,西邊是隴右鮮卑(一說匈奴)乞伏熾磐控制的西秦,還有更遠的北涼,這便是圍繞在關中附近的三股大勢力。
其中赫連勃勃、乞伏熾磐二人都曾是後秦皇帝姚興的下屬,只不過後來擺月兌姚興自立門戶。
能從姚興這個還算是英主的皇帝手下自立,足見二人的能力。
可是面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劉裕來說二人也就是稍微強壯點的螞蟻。
「大帥可以沿渭河北岸前往南安郡,再派一路大軍駐守平涼郡向西秦施壓」
君臣二人對著天下局勢揮斥方遒,卻全然沒有注意到劉義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父帥,孩兒身體不太舒服」
「嗯?」
劉裕看著臉色鐵青的劉義真,關心的問道︰「車士怎麼了?莫不是受了風寒?」
入了冬的長安還是比較冷的,特別是冷風如同刮骨刀一般,讓人皮膚生疼。
再加上晉軍多是南人,受不了這股嚴寒的不在少數,故此劉裕才有這麼一問。
「可能吧孩兒先去休息了。」
劉裕有些可惜︰「晚上原本還有慶功宴,既然如此你便好好修養吧。」
劉義真自然不是因為感冒,而是他實在不忍心看到劉裕這幅興奮的模樣。
他突然想到,
攻下長安,
建康劇變也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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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未央,
長毋相忘。
百姓們都收到了分發下去的糧食,各家各戶飄蕩著饞人的飯香。
有人拿出珍藏多年的美酒,一口悶下,眼中浮現淚花。
有人拿出過年才舍得吃的腌肉,美美的切了一大盤,分給嗷嗷待哺的孩子。
但更多的,還是望著城牆上的旗幟發愣。
一間剛剛修補好的民屋內,
「娘,爹沒了。」
那日險些被侮辱的女子將頭埋在母親的胸膛,四肢蜷縮在一起,對未來充滿了害怕。
而母親則模著女子的秀發︰「不要怕,娘在這。」
「娘怕嗎?」
「不怕。」
少女抬起頭,眼楮紅腫的看著母親,疑惑的問道︰「為什麼?」
母親看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未央宮︰「因為娘相信未來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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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未央宮似乎重回強漢盛世。
萬千燭火自宮中亮起,點燃了這片星空,縱是月光如水,也遮掩不住這煙火人間。
隨軍的樂師演奏著數百年前的漢樂府名曲——《大風歌》,音符撞擊在螭龍纏繞的參天之柱上,混合著地上白玉的脆響,成了將士們慶功的背景板。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一些懂得音律的文臣打著拍子,略帶三分醉意,嘴里唱出這首蒼茫之歌。
武將們則不懂得其中的曲曲折折,只是單純覺得這詞夠勁,比起現在建康那邊流傳的吳儂軟語,他們更喜歡這首充滿力量的豪邁漢樂。
謝晦今天風騷的穿著一身白袍,羽扇綸巾的坐在劉裕下方。
當他听到《大風歌》演奏結束的時候,帶領群臣向劉裕道賀︰
「《大風歌》乃漢之高祖皇帝擊敗逆賊英布所作,如今吾等破秦,正是與漢高祖一樣的境遇啊!」
謝晦將晉軍滅秦比喻成漢軍破英布,好比是把劉裕比做漢高祖,這自然讓劉裕听的高興。
「當年漢高祖破英布,全賴有樊噲、夏侯嬰這種猛將,如今吾能攻破秦國,也是因為有諸位相助啊!」
戴高帽是互相的。
下面的諸將一听劉裕這麼說,也是個個喜不自勝。
劉裕此時倒滿一杯酒,面對諸君,舉杯相邀︰
「吾起于微末,投身行伍,幾十年來卻能平桓楚、滅孫恩、收譙蜀、吞南燕,如今又取後秦,光復長安,全賴一路上諸位相助這第一杯酒,吾敬諸君!」
其他大臣連忙舉杯︰「謝大帥!」
「第二杯酒,吾敬百年來千千萬萬和吾等一樣北伐的將士,正是他們篳路藍縷,堅持不懈,才有如今的勝利。」
「第三杯」
劉裕卻是突然將酒中美酒倒在地上。
所有人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劉裕突然哈哈大笑。
「這第三杯,吾要先留著,待收復神州,殺盡胡虜後在此地與諸君再飲此酒!」
這讓不少大臣熱血沸騰。
「吾等願與大帥一起殺盡胡虜後再飲此酒!」
「好!」
「未央一壺慶功酒,願與諸君慰風塵!」
「待吾等收復故土,定要喝他個不醉不歸!」
謝晦、沈林子、檀道濟、朱超石、朱齡石、王弘眼中都是璀璨的光芒,充斥著對未來的憧憬。
這是劉裕與所有人的約定!
也是和所有人的承諾!
終有一日,光復神州!
請諸君,
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