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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顧煦舟注意到顧爸爸沒有回書房而是在客廳看財經新聞。

顧煦舟把疑問說了出來。

顧爸爸說道︰「你余哥哥說晚上要來看我,我在客廳等等他。」

「余哥哥?」

顧爸爸奇怪地看他一眼︰「就是余亮啊。」

余亮……

顧煦舟眼前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爸爸躺在血泊之中,滿臉痛苦,而余亮卻毫無愧疚地轉身離開。

這些畫面激得顧煦舟胸膛劇烈起伏,狠狠地攥緊了拳頭。

說起來,顧家和余家的關系真是錯綜復雜。

顧煦舟的女乃女乃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雖然命運坎坷,但女乃女乃性情堅韌,憑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學。遇到爺爺後,兩人攜手創辦了顧氏企業。

兩人辛苦了大半輩子,跨過種種坎坷,終于把顧氏安穩地交到了顧爸爸手中。

人老了就喜歡回憶過往,心中也暗藏著葉落歸根的念頭,女乃女乃在百般尋找後,終于在一個落後的小鄉村找到了她的家人——也就是余家。

余家只剩下余老太太一個人,剛見面余老太太就抱著女乃女乃痛哭,說她一直掛念著她這個幼時走丟的妹妹,這些年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她,還說她經常會夢到女乃女乃,如果夢到女乃女乃過得不好,她會哭著醒過來。

余老太太還帶著女乃女乃去祖墳,說女乃女乃走丟後,她們的母親一直很自責很牽掛她,日日哭泣,終于垮了身子,纏綿病榻的時候,還會無意識地念著女乃女乃的名字。

余老太太一邊哭一邊感慨,現在女乃女乃終于回來了,她實現了母親的夙願,多年之後可以在地下與母親相見了。

听了余老太太的一番自白,女乃女乃非常動容,她見姐姐一家生活困苦,而且大山里交通閉塞,資源不足,幾個佷兒也早早輟學,便提出接姐姐一家去城里居住。

余老太太一家到了城里,靠著女乃女乃的接濟,過上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兩姐妹感情一直很好,女乃女乃去世的時候,余老太太還哭得昏了過去。

顧煦舟之前也以為事情就是他知道的那樣,直到夢給了他另外一個版本。

女乃女乃當年根本不是自己走丟的,而是家里嫌她是個女孩,把她賣給了人販子,余老太太還用賣女乃女乃得來的錢,穿上了新衣服,吃了肉,開心得不得了,哪里在乎她被賣的妹妹。

她只不過見女乃女乃穿著講究華麗,斷定女乃女乃有錢,為了能攀上女乃女乃才刻意表演,至于她說的那些都是隨口胡編的謊話,如果不是女乃女乃出現,她都不會想起她還有一個妹妹。

到城里之後,她看著女乃女乃幸福的晚年生活,嫉妒得眼楮發紅,心理扭曲。

憑什麼她在山里受了那麼多年的苦!她妹妹卻生活美滿幸福!!

女乃女乃去世的時候,她表面悲痛,實際上卻在半夜笑出了聲。

她吸了顧家那麼多年的血還不滿足,還妄想侵佔整個顧氏業。

之後顧爸爸投資失敗就是她指使余亮暗中使壞。

更可氣的是余亮一時鬼迷心竅,把顧爸爸推下了樓梯,顧爸爸磕到了頭,流了很多血,但沒有立刻失去意識。

余亮卻見死不救,踢開爸爸攥緊他褲腳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在黑暗中忍受著痛苦,無望等死的爸爸要多絕望啊!

思緒流轉間,余亮提著東西來了。

顧煦舟看著眼前這個戴著眼鏡,長相平庸老實的青年,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余亮剛想跟表弟打招呼就對上了這個笑容,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戰,等他再看過去,顧煦舟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原樣。

余亮也沒多想,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放下東西熱情地打招呼︰「舅舅晚上好,幾天不見您怎麼年輕了這麼多啊!」

「阿臨好久不見,有空我們出去喝一杯。」說完他又轉頭說道︰「舟舟你怎麼長得這麼快,身高都快超過我了!」

顧爸爸大笑︰「就你小子會說話,你來就來吧,帶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余亮恭敬道︰「這是我剛弄到的一瓶好酒,想起舅舅愛喝,就連夜給您送來了。」

顧爸爸顯然被取悅到了,說道︰「快坐快坐,別站著了。」

見顧爸爸被自己哄得十分開心,余亮不著痕跡地勾了下嘴角。

他這感情牌打得很成功。

顧爸爸對顧煦舟說道︰「我前幾天去歐洲出差,買了一只限量版的名表,我一個老家伙戴這麼好的表也是可惜了,舟舟你去拿過來給你表哥。」

余亮滿臉喜色,虛偽地客氣道︰「名表也太貴重了,舅舅你留著自己戴吧,我平時也不怎麼喜歡戴表。」

顧煦舟安安穩穩坐在沙發上,听到余亮這麼說,冷笑了一聲︰「是啊,表哥平時都不戴表,爸,給了表哥也是放在櫃子里吃灰,你以後還不如送表哥一些他用得著的東西。」

余亮的笑僵在臉上。

顧煦舟斜睨他一眼,話里帶著刀子︰「表哥一向不喜歡這些身外之物,你是說吧,表哥?」

余亮勉強扯了扯嘴角。

限量版的名表百萬起步,他戴出去多麼風光啊,一想到朋友眼中的艷羨和嫉妒,他就有些飄飄然,可他這美夢還沒做多久,就被顧煦舟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碎了。

可他偏偏不能反駁。

就是他這幅謙遜老實的姿態,才讓顧爸爸對他如此信任,如果現在就讓顧爸爸對他起了疑心,那他之後的計劃就都泡湯了。

余亮恨毒地看了顧煦舟一眼,咬牙切齒道︰「是,我一向不喜歡這些,舅舅你就自己留著吧。」

顧爸爸听余亮這麼說,便點點頭︰「好吧。」

余亮逼迫自己忘記那只名表,打起精神來跟顧爸爸聊天。

兩人聊到了學業。

余亮見顧爸爸問起他的學業,便趁機說道︰「女乃女乃前幾天說她想抱重孫了,可我連個對象都沒有,我也反思過了,我這幾年一門心思撲在專業學習上,什麼事業也沒打下,現在女孩心氣高,恐怕沒人能看上我。」

顧爸爸也嘆了口氣,說道︰「現在年輕人結婚都普遍比較晚了,別說你了,顧臨到現在還沒個女朋友呢。」

顧煦舟見狀,插嘴道︰「爸,我哥幫你打理著公司,忙得連軸轉,哪有時間談戀愛,再說了我哥是不想,前幾天還有個女生滿臉羞紅地問哥哥的聯系方,哪是沒有女孩看不上哥哥啊,爸你可不能過河拆橋!」

說完顧煦舟若有似無地掃了余亮一眼。

余亮沒什麼本事,卻心高氣傲,心思深沉,他從顧煦舟的話中讀出一種︰「我哥是太優秀,沒時間談戀愛,跟你這種沒人看上的不一樣」的意思。

余亮心里一梗,憋屈得厲害。

被當眾比下去就好似凌遲他的自尊心,更令他憋屈地是無法反駁,因為他就是連顧臨的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

顧爸爸一向以他兩個兒子為豪,聞言笑呵呵地說道︰「也是,我兒子那麼優秀,怎麼會沒有女孩看上他,那我可要給他減少一些工作量,省得我老了還抱不著大孫子。」

顧臨听到「孫子」兩個字就頭疼,連忙說道︰「爸,我現在專心事業,還不想結婚生子。」

自始至終,余亮這個外人都插不上一句話。

余亮臉色鐵青。

顧煦舟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已經接連懟了他兩次了。

他的目光掃過這個裝飾精美豪華的別墅,在心里恨恨地想︰

顧家財產遲早都是他的,到時候他一定要把顧家人狠狠踩在腳下!

余亮隱忍著,強撐出笑臉,只要今天的目的達到了,被顧煦舟羞辱幾次也沒關系,他插嘴道︰「阿臨肯定好找女朋友,舅你就別催他了。哎,我爸之前還教育我不懂事,不去家里的公司幫忙,我想著我能力不足,恐怕也幫不上舅舅和阿臨太大的忙,可我這心里還是記掛著你們。」

顧爸爸不疑有他,點點頭說道︰「來家里的公司也好,自家人在一起好辦事,你想在公司擔任一個什麼職位?」

余亮心里大喜,但他表面依舊謙虛道︰「舅舅不用給我一個很高的職位,我沒有工作經驗,也不是管理學專業,恐怕難以勝任,給我一個閑職先鍛煉一下,隨便哪個主管都行。」

顧煦舟在心里冷笑。

讓余亮在顧氏工作,無異于引狼入室,之後顧氏資金鏈斷裂,瀕臨破產,都是余亮和顧氏生意場上的對手里應外合,余亮靠著出賣顧氏的商業機密賺了不少錢,簡直就是站在他爸和哥哥的尸骨上賺錢。

而且余亮畢業于一個野雞大學的美術系,跟管理絲毫不沾邊,還想當主管?

他真是好大的臉。

顧爸爸一向喜歡余亮這個謙遜的晚輩,當場就要答應下來,顧煦舟搶在他前面開口︰「爸爸你就別難為余哥哥了,余哥哥是美術專業,從沒接觸過管理學,一開始就擔下這麼大的重任,在公司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到時候余哥哥天天在公司加班,嬸嬸和叔叔多擔心啊。」

兄弟倆一向有默契,顧臨看了弟弟一眼,附和道︰「不僅如此,余亮一開始就身居要職恐怕難以服眾,爸你也知道公司里老油條不少,萬一有人不滿,暗中使壞,難做的也是余亮。」

余亮眼看主管的職位要泡湯了,瞬間急了︰「沒事,我不怕吃苦,我可以慢慢適應。」

顧煦舟關切地看著他︰「表哥,你是我們顧家的親戚,再說了我爸又這麼喜歡你,怎麼忍心讓你吃苦。」

听著顧煦舟字里行間都是為他好的意思,余亮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顧臨說道︰「公司里現在就有一個空閑的主管崗位,那個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上一個離職的主管就是累暈在了崗位上,身體透支,在醫院住了好久,余亮這還年輕,還沒有女朋友,爸你忍心看他這麼累啊,要我說就是先從底層職工做起,積累了工作經驗,再一點一點提升。」

顧爸爸有些猶豫︰「這……也有道理。」

余亮要的就是主管那個位置,去公司當職員還不如在家啃老,他急著開口︰「我覺得……」

顧煦舟瞥了他一眼,放大音量,蓋住了余亮的聲音︰「爸,我哥可是哈佛畢業的金融碩士,他都是從小職員開始的。」

顧爸爸想了想,顧臨當時也是去公司隱姓埋名工作了一段時間,等熟悉了業務才接管公司,他剛才被余亮哄得太開心了,才一時想答應下來,現在清醒了,他順著話茬說道︰「也是,那阿亮你就先從公司職員做起吧,等你熟悉了業務,我再給你升職。」

余亮聞言徹底傻了眼,幾次張了張嘴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他能說什麼。

顧臨這個哈弗金融碩士都要從普通職員做起,他這個野雞大學畢業的美術生,怎麼配做主管。

余亮內心的崩潰簡直難以用語言形容。

他才不想做什麼勞什子普通職工,他才不想受這種罪!

可眼前這三人一副塵埃落定的樣子,顧煦舟還問他︰「表哥,你覺得怎麼樣?」

余亮也不好直接把不滿寫在臉上,公司畢竟是顧家的,如果被他們看出他的野心,他可能就什麼都得不到了,所以余亮就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還是阿臨想得周到,我也是這麼想的。」

顧煦舟在心里暗笑了一聲,不理會余亮難看的臉色,開口又帶了一個話題。

余亮滿心都是自己只能做個普通職工,懊悔又崩潰,精神恍惚地坐在一邊,看著眼前的三父子聊得火熱。

顧爸爸越聊越開心,說道︰「你們在這等著,我最近新得了好茶葉,我給你們拿來品品。」

說完,顧爸爸就轉身離開了。

顧煦舟掃了一眼把挫敗寫在臉上的余亮,狀似無意開口︰「表哥,余女乃女乃真是難得開明的人,你不知道,我有個同學的爸爸非要逼我同學畢業就繼承公司,他快愁死了。」

余亮強撐著搭話︰「你怎麼這麼說?」

顧煦舟說道︰「余女乃女乃很小的時候就跟我說,人不能好高騖遠,要知道自己的能力範圍,要先從小事做起,等積累得足夠了,再挑戰自己,負責更大的事情,余女乃女乃都是這麼教育我的,余哥哥從小在余女乃女乃身邊長大,肯定听過更多。」

余亮聞言看過去,顧煦舟眼神透亮,滿眼的羨慕不作假,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余亮一想這前因後果,立刻明白了顧煦舟剛才為什麼那麼說,這都是他女乃女乃給顧煦舟灌輸的思想。

余亮把怒火和怨氣對準了他女乃女乃。

這個老糊涂閑的沒事瞎叨叨什麼,讓顧煦舟信以為真,害得他丟了大好的工作,只能委屈做一個小職員!

他回去之後,定要同女乃女乃好好說道說道!

顧煦舟見目的達成,勾了勾嘴角。

余亮不清楚,他可是明白余老太太為什麼整天在他耳邊說些這個。

余老太太這是給他洗腦,之後他畢業了,萬一要去公司工作,也是先從基層做起,這樣就不會搶他孫子的位置了。

他以前沒在意,自從做了那個夢之後,卻是把這一家的丑惡嘴臉都看透了。

跟顧煦舟的悠閑不同,余亮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一刻也坐不住,還沒等顧爸爸回來,就起身告辭了。

按余亮的心性,回去肯定大鬧一番,余家人今天是別想睡個好覺了。

顧爸爸端著茶水回來,見少了個人,不解地問︰「余亮呢?」

顧臨說道︰「他有事先回去了。」

顧爸爸惋惜道︰「那他就不能喝我的好茶了。」

顧煦舟低頭品了一口,果然茶香四溢,清透中有帶著一絲微苦的厚重。

他想起余亮剛才那個氣急敗壞的身影,輕嗤了一聲。

這麼好的茶,余亮怎麼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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