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懷孕了!
喜訊席卷了整個後宮, 連續數日呆在寧壽宮里照料太皇太後的康熙,臉上也露出了許久未見的一抹笑意。
太皇太後亦是如此。
她一反先前的虛弱無力,精神為之一振。太皇太後喜上眉梢, 一把推開端著粥碗喂她吃飯的康熙,朝著蘇麻喇大聲疾呼︰「快!快去——快去把哀家準備的東西拿出來!」
「主子!主子您別激動。」蘇麻喇見著著急。
她抱著太皇太後瘦削的胳膊, 勸慰著︰「秦太醫說了主子您可千萬不能激動,您好好躺著奴婢這就去辦, 好不好?」
「蘇麻喇姑姑說得沒錯!」
康熙連忙將手上的青花白瓷碗擱在一邊, 空出雙手一邊托著太皇太後一邊嘮叨著︰「皇瑪嬤,您再急也得先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太子妃有太醫們看護著,定然能為保成產下一個麒麟兒,皇瑪嬤您現在要做的是養好身體, 以後還有抱重孫的時候!」
「是是是, 哀家知道。」太皇太後沖著康熙胡亂點著頭。
應是這麼應。
可是看看太皇太後心不在焉的表情眾人也知道, 太皇太後壓根沒把皇上的話語放在心上,更令人無奈的是她還猶如孩童般可憐巴巴的瞅著蘇麻喇。
蘇麻喇︰……
被虛弱病重的主子這般望著,她哪里還有拒絕的力氣。她無可奈何的應了聲,領著四名嬤嬤匆匆走出寢殿。
「皇瑪嬤,您準備了什麼?」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太皇太後笑眯眯的回答著。
在她期待的,康熙疑惑的目光中, 不多時蘇麻喇一行人再次走回寢殿內。只是和上一回空著手出去不同,這一回他們的手上都端著一個蓋著金黃色蓋布的托盤,而且身後還浩浩蕩蕩的跟上了十數號人。
康熙︰……
他嚇了一跳︰「怎麼準備了這麼多的東西?」
說完話康熙還埋怨的瞪了蘇麻喇一眼。
這些東西一看就知道準備的時間不短,偏偏太皇太後已經病了有一個多月, 居然沒有好好養病而是折騰這些東西。越想越是不滿的康熙眉梢高高揚起,心里積蓄了一把火。
見狀蘇麻喇苦笑一聲︰「皇上,這是……二十六年時太皇太後準備的。」
康熙張了張嘴。
二十六年的冬天, 他曾經以為已經要失去皇瑪嬤了。康熙壓抑住心中的惶恐不安,下意識地選擇轉移話題︰「這些是什麼?」
「這是哀家早就準備好的。」
太皇太後興致勃勃的開口︰「胤褆大格格的那一份哀家在她周歲宴就送去了,剩下的啊……哀家準備了那麼多居然一個重孫都沒有等到!」
說到最後太皇太後都有點怨念了。
康熙訕笑一聲,他模了模鼻子︰「孫兒這就下旨讓保清和保成努力點!真是的!不像話!」
太皇太後戳了戳康熙︰「胡說八道!」
她瞪了康熙一眼又說道︰「胤褆這孩子看著是個專情的……和大福晉琴瑟調和,堪稱佳侶,你可不準瞎搗亂!至于太子妃更是剛懷上,你也不準胡來,知道了沒?」
「身為太子妃自然是應該知道大度……」
「呵呵。」太皇太後打斷了康熙的話,將話題轉移到禮物上。她說一樣,蘇麻喇就親自捧出一樣擺在托盤上。
從太子妃和尚未出生的嫡孫的,到大福晉和大格格的……再到五阿哥、九阿哥乃至十四阿哥的,太皇太後絮絮叨叨的聲音從響亮變得低沉。
不過她的話語依然沒有停止。
太皇太後又說起給諸位公主的,到最後翻出來的是她當年的陪嫁。太皇太後念念不舍的摩挲著幾件看著陳舊的飾品︰「這是哀家年輕時陪嫁的……到時候留給瑚圖玲阿吧!」
「皇瑪嬤的陪嫁之物,怎麼能留給」康熙下意識反駁著。
瑚圖靈阿雖然撫養在宜妃的膝下,又和胤感情甚篤,並且深受康熙的疼愛和器重,但是在康熙心中依然有塊譜,比如瑚圖靈阿依然是順嬪所出,和碩公主也是她的頂端。
太皇太後橫了康熙一眼。
她理直氣壯的回答︰「哀家喜歡。」
要是過往太皇太後定然會想著身為太皇太後的自己必須平衡後宮,對待孫子孫女們也要一視同仁,可是眼看著自己壽命不久,太皇太後偶爾也想要小孩子氣一點,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留給最疼愛的幾個孩子。
比如瑚圖靈阿、比如胤礽、比如胤祺,又比如胤。
康熙哽了哽。
他臉上露出一抹無可奈何,帶著點抱怨說道︰「烏庫瑪嬤……」
「皇瑪嬤壽命就剩下最後這點時間,也想要」
「是是是,皇瑪嬤您愛給誰就給誰,您千萬別說這些話好不好?」康熙這下子急了。他直接打斷了太皇太後的話語,低聲下氣的勸阻著。
太皇太後這才滿意的往下說。
胤的也是與眾不同,太皇太後注視著一尊佛像︰「這是你汗阿瑪當年送給哀家的第一份禮物,保佑哀家能夠長命百歲……這東西啊就留給胤,保佑他如意順心的過完一輩子。」
康熙沉默不語。
太皇太後將這尊佛像擦得干干淨淨,又用蓋布細細包裹好放進小箱子里。她拉著康熙的手嘆道︰「皇帝,修短有命切勿強求。」
康熙反手抓住太皇太後的話。
望向太皇太後通透世故的雙眸,他的心猛地一震。太皇太後是看開了,同時也看透了,康熙啞著聲音應是︰「皇瑪嬤……您就放心吧!」
太皇太後拍著康熙的手背。
祖孫兩人古怪的對話讓宮人們模不著頭腦,緊接著在太皇太後絮絮叨叨的說話聲中略了過去。
太皇太後分得細致認真。
康熙也是耐著性子,嘴角噙著一抹笑听著太皇太後的念叨聲。直到聲音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他才輕手輕腳的扶著太皇太後躺下,躡手躡腳的離開寢殿。
自己那一點點隱晦的念頭也被太皇太後察覺了嗎?
那胤會不會……?想到這里康熙又吩咐梁九功問問九阿哥最近的動向,卻驚訝的听聞徐升今日去東暖閣尋太子和四阿哥的事情。
驚雷在腦海深處響起,康熙面色微變。
過去有事胤頭一個找的便是自己,為何這一回找的是胤礽?他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許久才晦澀地問道︰「是出了什麼事?」
梁九功並不知道皇上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樂呵呵的回答︰「回稟皇上,徐升這奴才膽大包天,尋太子和四阿哥是為了告狀呢!」
康熙︰……
梁九功繼續說道︰「九阿哥孝順,听聞太皇太後病情以後一直食之無味,夜不成寐。徐升實在無法只能去尋太子幫忙來著。」
「……」康熙依然沉默。
「皇上?」這般的沉默終于引起梁九功一點點的疑惑,下意識地看向了他。
康熙驟然松了口氣。
他擺擺手︰「走,朕去九阿哥所看看。」
太子胤礽按捺住心中的激動。
他恨不得第一時間飛回毓慶宮里,拉著太子妃的手一述衷情,可現在放在自己面前的還有好大一樁大事。
太子胤礽穩了穩心神。
他重新變回一派沉著冷淡的模樣︰「關于戶部案,孤和胤禛正在商量胤你要不要也來听一听?」
「……胤禛?四哥回來了嗎?」
「……?」太子胤礽迷茫的眨眨眼,視線逐漸朝下滑去。
胤禛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他怒聲道︰「胤!!!你快點讓綿綿下去!我都要被壓扁了啊qaq!」
胤茫然低頭看去。
他忍不住捂住嘴側過頭︰「……噗。」
「別裝了!我都听到你笑了!」
「對不起四哥,弟弟我不是故意的。」胤咳嗽一聲︰「主要是您實在太黑了都和綿綿融為一體所以」弟弟才沒有發現你。
「……本阿哥才沒有黑到這種地步吧!!!」胤禛的怒吼聲余音淼淼,在九阿哥所的上空回蕩著。他憤憤不平的怒瞪著胤,偏生還有熊貓綿綿在自己身上耀武揚威,不得不委曲求全︰「快……救我出來。」
胤忍著笑將熊貓綿綿挪到一邊。
終于呼吸到新鮮空氣而不是一嘴毛的胤禛無限感動……沒過一秒,看著胤竊笑的模樣他氣歪了鼻子。
還不是你自己才吃了這般的苦頭。
怨念的目光讓胤渾身一震,為了以防自己被憤怒的四哥暗暗盯上,指不定哪一天就被抓住痛腳。胤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開始轉移話題︰「說起來二哥四哥,你剛才說的戶部案是什麼情況?」
說起戶部案。
太子胤礽也看向了胤禛。
胤禛環顧四周。
胤讀懂了他的示意,立馬吩咐宮人齊齊退下。
胤禛薄唇輕抿。
他目色冷凝,沉聲開口︰「戶部侍郎阿山伙同多地偽造糧倉存糧數目、偽造災情索要賑災款,往年火耗中貪污的數量更是驚人。本阿哥暗下查訪光是一地便有近百萬兩,多地恐怕……」
一地近百萬兩?
多地……怕不是有千萬兩!?
胤礽神色劇變。
他當即倒抽了一口涼氣,還未等胤礽開口室外登時傳來一聲怒喝︰「胤禛,你所說的句句屬實!?」
胤禛下意識地單膝跪地。
緊接著他望向大踏步走入室內的康熙,毫不遲疑的說道︰「兒臣說得句句屬實,且有真憑實據。」
康熙一張臉青黑青黑的。
他狠狠一拳砸在門框上,恨得牙齒 作響︰「好啊!好啊!」
即使是康熙也沒有想到,戶部侍郎阿山居然能伙同地方硬生生造假到多年以來無人發現——莫不是有官員死前偷偷遞了折子,他還不知道要被隱瞞到猴年馬月!
他眸底顏色逐漸變深。
凌厲的殺意逸散而出,別說是胤就是太子胤礽和胤禛也嚇得齊齊一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