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揚了揚眉。
他詫異的看著台下請安的胤, 沒想到平時機靈聰明的小家伙這一回竟是會自投羅網。
想想剛才太子胤礽怨念的模樣,康熙禁不住心生憐憫。他端著茶盞喝了一口,決心不插入兩兄弟的爭端之中。
「胤, 你這段時間有沒有想二哥?」
「想啊!弟弟我每天都在想二哥哦!」胤眼皮子眨也不眨一下,立刻迅速的回答。
太子胤礽面無表情的盯著撒謊也不臉紅的胤,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那倒是奇怪了,明明胤這麼想二哥, 為什麼孤卻是一封信都沒有收到?」
胤冷汗涔涔而下。
很快他靈機一動, 胤面帶焦急︰「汗阿瑪!太子二哥!情況緊急!不止是西北戰場上有間諜,要兒臣說只怕紫禁城也被這些賊人給潛伏進來了, 居然把兒臣的信件給偷了去!」
太子胤礽︰……
言之鑿鑿的架勢讓康熙都蒙了,下意識的想一想這可能性……個鬼啊!康熙噗呲一聲將滿口茶水噴在地上,隨即那驚天動地的大笑聲響徹了整個東暖閣。
太子胤礽的臉龐忽青忽白忽紅忽紫︰「瞎說什麼瞎說!還刺客溜進紫禁城把你的信件偷了?你還不如說是你的倉鼠把信吃掉了!」
胤恍然大悟。
他連連點頭︰「原來如此,是弟弟錯想了。」
緊接著胤將窩在衣服內側口袋里的系統鼠鼠拿出來擺在面前,將東暖閣的地磚拍得啪啪作響︰「鼠鼠啊鼠鼠, 你太讓爸爸失望了!」
系統鼠鼠︰[……滾吶——!]
听到爸爸這個詞, 康熙笑容收斂瞪了胤一眼︰「胡鬧,朕可沒有老鼠孫子。」
胤吐吐舌。
他趕緊雙手環胸怒目盯著系統鼠鼠︰「還不趕緊老實交代坦白從寬?」
系統鼠鼠︰……
踫上這樣的宿主,也是鼠生艱難。它可憐兮兮的看向太子胤礽, 黑豆豆一般的眼珠子里帶著一抹委屈,粉女敕女敕的小鼻子一聳一聳的——若是個人的話怕不是要當場痛哭。
太子胤礽氣笑了。
他拎起試圖忽悠自己的胤︰「孤看應該老實交代坦白從寬的是你自己吧?」
胤一陣心虛。
太子胤礽沉聲往下說︰「別以為孤不知道你天天忙著伺候熊貓, 早就把孤丟在腦後了!」
胤凝望康熙。
顯然叛徒在這里。
太子胤礽冷笑一聲。
他將胤擺到康熙的面前︰「來——看個夠, 看夠了再想想應該如何解釋。」
胤︰……
他和康熙大眼瞪小眼。
康熙幸災樂禍。
他聳聳肩膀, 表示自己的無辜︰「朕可沒有說起這件事。只是朕沒想到平常喊著最最最喜歡胤礽的人,會沒有寫信哎……」
康熙搖搖頭,睨了胤一眼繼續說︰「胤你說你這件事是怎麼想的?南巡的時候你可是每天一封信沒有間斷過,汗阿瑪可壓根沒想到你會不寫信這件事。要是朕知道的話, 定然不會在你二哥面前提起的。」
這明顯就是火上澆油。
康熙這麼一說,太子胤礽越發想起在南巡時的事情。看看胤當時顧不得吃喝玩樂也要寫信,每日一封信那是戰戰兢兢絲毫不差,現在輪到自己出門這小子就翻臉不認人了。
太子胤礽盯著胤的視線越發不好了。
胤恨得牙癢癢。
事已至此也多說無益,他只好絞盡腦汁試圖撫平太子胤礽的怒火。
康熙怡然自得的看著兩兒子爭得面紅耳赤。就在此刻東暖閣外響起篤篤篤的敲門聲,隨即一名小太監在外喊道︰「皇上,工部尚書陳廷敬陳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康熙面容一肅。
陳廷敬是來送阿哥們的試卷的。
見著太子殿下他並不吃驚,倒是九阿哥的存在讓陳廷敬又想起了皇上贈熊貓之事。
康熙迫不及待的翻開試卷。
這一回試卷是康熙親自出的,其一是看看胤的作答,其二他也想要看看其他幾個兒子在朝政諸事上的天賦,以便于接下來的安排。
尤其在三阿哥胤祉辦事有聲有色,頗得好評以後康熙更是心癢難耐,只恨不得再抓幾只趕緊讓他們干活去。
先將重要的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和一干與他們年齡相仿的王府阿哥們的試卷挑出來,康熙慢悠悠的翻開第一份。
首先是四阿哥胤禛的。
前面的數學題語文題常識題無一出錯,翻到下一頁依然字跡工整清晰,很多事務胤禛並不清楚卻也寫出自己的想法。
等到了最後一頁翻看到胤禛對于虛報兵數貪污軍餉一事上的見解,又想到胤禛在南巡途中提出火耗歸公攤丁入畝等念頭,康熙暗暗點頭之余又心生擔憂。
胤禛品性正直,嫉惡如仇,只是至剛易折還需要好生指導才是。
合上四阿哥胤禛的卷子。
康熙視線轉向五阿哥胤祺的。胤祺或許自小在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身邊長大,比起胤禛寫出來的建議更顯仁厚溫情得多,就是手段建議計謀上略顯稚女敕粗糙——要是兩人能夠中和一下就好了。
康熙暗暗扼腕不已。
他仔仔細細在胤禛和胤祺的名字上畫了圈,康熙決定讓兩人一同去大理寺、都察院和戶部轉一轉。
研究完兩個兒子的卷子。
意猶未盡的康熙順勢翻開胤的卷子,論述題內的答案讓康熙眼前一亮,他眉飛色舞看得入迷,只恨不得立刻將朝中大臣們集聚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
就在此刻陳廷敬冷不丁的開口︰「微臣斗膽,有關于九阿哥之事想稟告于皇上。」
在旁邊朝太子胤礽擠眉弄眼,各種討好的胤微微一怔。他下意識朝著一臉肅穆的陳廷敬看去,眉宇間寫滿了疑惑。
回想最近……
自己應該沒有在上書房鬧什麼事端過?
康熙有些驚訝的抬起頭。
他深深注視著陳廷敬︰陳廷敬性格康熙清晰明白得很,他為人磊落,明事理,絕非亂說話的人。
曾有其親戚因貪污枉法案發,陳廷敬非但未曾因私廢法,甚至果斷大義滅親,後又上表請辭。此情此舉深入康熙之心,兩袖清風為官清廉也素來讓康熙對其頗為另眼相待。
也正因此,在陳廷敬擺出一副嚴肅的架勢之後康熙也下意識地挺直脊背,不著痕跡的瞥了胤一眼後沉聲開口︰「陳愛卿請說。」
「九阿哥正是需要引導教育之歲數。打從熊貓入宮以後九阿哥便一心沉迷玩樂,只記得熊貓別事一律不做……」
陳廷敬的苦水猶如開閘放水,一開始說就變得沒完沒了。太子胤礽雖然知道胤一心掛在熊貓上,也沒有想到他居然會惹得陳廷敬也如此不滿,立在旁邊驚得是瞠目結舌。
偏生胤還不服氣。
他嘴巴翹得老高︰「陳師傅,本阿哥的功課可沒有落下,回回考得都是第一。」
「業精于勤而荒于嬉。九阿哥心思全放在熊貓之上,自打回宮以後就連景山田地,雞鴨鵝場也未曾去過吧?」陳廷敬早有準備,一針見血的說出問題所在。
要知道在以前種田養鵝什麼的在陳廷敬等人眼里也算不上什麼正經事,可是比起沉迷擼熊貓那這些事情好歹是為了天下黎民百姓。
不說從景山御田里研究出來的各色蔬菜植物已端上百姓的餐桌,就是雞鴨鵝場還有女乃制品廠的擴大生產也讓蛋類、肉類乃至牛女乃制品流入百姓生活之中……
但是熊貓能有啥用?
陳廷敬身後冒出一簇火——只要九阿哥能放下熊貓,就是天天呆在田地里或是往外跑他都不發言了!
康熙尚且不知道這件事。
只是看了看胤心虛的模樣,也就證實了陳廷敬所說之事的確是真。不僅僅康熙皺緊眉心,就是太子胤礽也忍不住驚聲詢問︰「胤?你在南巡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沈廷文如今在皇莊上研究稻谷。
按著陳廷敬所說,胤竟是一次也沒有去看過?這熊貓到底有如何的魅力讓胤宛如變了一個人?
陳廷敬嘆了口長氣︰「九阿哥年幼,貪玩也實屬正常。只是學習和游戲時間都需要均衡,不能一味強調學習而忘記了其他事,也不能因為其他事而忘記學習。」
這一次沒等康熙給予回應,太子胤礽立刻附和︰「陳大人所說甚是有理。」
陳廷敬略顯詫異。
要知道九阿哥能在皇宮里橫著走,其一是皇上其二是太皇太後,這其三就是太子殿下,三尊高牆將其他人的嫉妒都攔在了外面。現在眼見著其中一堵頗為重要的高牆打開了一條細縫,陳廷敬免不了心生感動。
康熙也沉著臉重重點頭。
最近忙于西北戰場諸事,倒是沒有發現胤在學習上的問題。
康熙、太子胤礽和陳廷敬指責的視線齊刷刷的落在自己身上,胤心虛得很。他羞慚得紅了臉,垂著頭決定要進行深刻的自我檢討。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出口。
太子胤礽比他快了一步,他拱手朝著康熙說道︰「汗阿瑪,陳大人所說甚是有道理。胤玩物喪志,理應好好懲罰一回。」
「太子所說也有道理。」
康熙點點頭,視線轉向胤︰「胤,你認不認罰?」
胤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乖巧點點頭——甚至已經自發行動挪到康熙身邊,老老實實的趴在康熙膝蓋上。
不就是打一頓嘛!
來……
只是下一秒,胤听見太子胤礽輕笑一聲︰「兒臣覺得應該暫且沒收熊貓。」
胤︰……
他猛地跳了起來。
胤震驚的看向太子胤礽,從未想到太子二哥竟是這般殘忍冷酷。
一想到綿綿將要離自己而去。
胤就覺得心好痛。
胤眼淚在眶里晃動。
他要哭不哭的看著太子胤礽,試圖用可憐光波來救下自己的熊貓綿綿。
只是這一招非但沒讓太子胤礽心生同情,反倒是讓他越發不滿。太子胤礽冷冷掃了胤一眼,毫不留情的開口︰「汗阿瑪,次次都打胤的——依孤看胤的都要變成他的厚臉皮,根本半點用處都沒,這一回咱們應該換一種辦法才是。」
康熙深以為然。
他看了看麻溜到自己身邊等待挨揍的胤,也覺得不能次次揍︰「既然如此——」
胤飛身上去捂住康熙的嘴。
他眼巴巴的看向太子胤礽︰「太子二哥」
試圖最後嘗試求情的胤還沒有說完話。太子胤礽深深盯著他,發起致命一擊︰「孤重要還是熊貓重要。 」
胤︰……???
他眼淚都嚇得縮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大年三十。
祝願大家牛年行大運,牛氣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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