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胤礽心力憔悴。
他揪住胤就往外走, 至于四阿哥胤禛在太子二哥和諸多大臣侍衛似笑非笑的視線中,他似乎明白這揚州瘦馬並不像是自己想象的那麼……單純?
四阿哥胤禛呆立在原處。
直到太子胤礽在前面呼喊了一聲,他才醒過神, 三步並兩步的跟上前去。
太子和兩位阿哥走後不久,這室內便是笑成了一片。內大臣佟國維險些都要摔倒在地上, 捂住肚子大笑不止, 饒有興致的揮舞著狼毫︰「這事兒應該寫回去給皇上同樂才是。」
左都御史馬齊噗嗤笑出聲。
他樂呵呵的斜了內大臣佟國維一眼︰「佟大人你這也太壞心眼了!」
內大臣佟國維還挺得意。
正當他打算和馬齊斗嘴幾句的時候,眼角余光卻是瞥到侍讀學士王掞非但沒有大笑而且還一臉肅穆。
內大臣佟國維忍不住好奇發問︰「王大人這是怎麼了?」
侍讀學士王掞沉靜的眉微微一皺。
半響他緩緩吐出一個問題︰「這揚州瘦馬的事情,又是誰傳到太子殿下跟前的?」
室內笑聲戛然而止。
諸多大臣侍衛同時陷入沉思之中, 要知道太子殿下多年以來都居住在毓慶宮,如今上了朝堂也是一樣, 出宮也幾乎是和皇上在一起。
從哪里知道這揚州瘦馬的?
不是他們說的……那唯有……皇上?室內所有人腦海里齊刷刷的冒出一位人選, 一個個表情都變得古怪起來。
「工作……工作吧。」左都御史馬齊笑臉都要撐不住了。他一臉嚴肅的指著桌面上的資料︰「本官覺得是不是應該先聯系江寧將軍博霽?準備將江蘇巡撫府給圍起來。」
「本官覺得……」所有人的心思瞬間回轉到工作上。
至于揚州瘦馬……大家就不想了哈︰)
康熙在寧壽宮里重重打了兩個噴嚏,他正琢磨著是誰在後面念叨他,就感覺耳朵上一陣疼痛。
太皇太後怒火高漲。
她橫眉豎眼的怒瞪著康熙︰「皇帝, 你有沒有听哀家說話?」
「听——孫兒在听!」
康熙討好的笑著︰「不就是為了胤祺幾個去牛乳廠實習的事情嗎?」
「那你說說看, 去農學也好軍學也好都是有道理的,這去牛乳廠又是做什麼?」太皇太後听聞此事簡直都要驚呆了。
堂堂皇阿哥居然去牛乳廠擠牛女乃做糖果。
听說皇上還有意讓諸位阿哥的伴讀和八旗子弟學校的學生們一同也去實習實習……別說是學子們老大不樂意, 就是宗室王府乃是朝臣福晉們入宮時, 也忍不住提上一兩句話。
皇帝這是嫌棄阿哥們不會貽笑大方?傳出去只怕全天下老百姓都得笑破了肚子。
太皇太後盯著康熙。
今天不給出一個答復,她是絕對不會放過皇帝的。
「烏庫瑪嬤您听朕慢慢和您說。」康熙苦笑一聲。他揮手示意諸人退下,才將胤寄回來信件里的內容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第一個就是這天花防治的牛痘。
太皇太後渾身一震。
先帝是怎麼死的?天花!皇帝前幾個夭折的孩子里過半也是因為天花而死,即便如今有了人痘在京城里八旗乃至漢人家里也常有因天花而亡的。
年幼的孩子從十個能存活兩三個,到如今可以存活四五個,已經足以讓諸多宗室朝臣心滿意足。
太皇太後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
她的眉眼間皆是難以置信的興奮和喜悅,下意識的緊緊拽住康熙的衣袍︰「這事可是真的……?不, 不對,胤傳回來定然是真事……是不是?」
說是確信,太皇太後臉上依然帶著一點將信將疑,期盼的望著康熙。康熙也不負她的期望,很是慎重的點了點頭︰「千真萬確,朕使人核實過……在牛女乃廠里做過擠女乃工的,竟是無一個再得過天花。」
更重要的是在讓阿哥們前往牛女乃廠之前,康熙使人調查了牛女乃廠里諸多擠女乃女工家里情況。這一年多以來這麼多的擠女乃工無一例天花病發,倒是發痘的確有不少。
女工們還向來調查的太監表示剛開始擠女乃的一個月內常有手上身上出現丘疹,隨即會變成水皰,偶爾還會有低燒。
「怎麼听起來就和天花似的?」
「當時廠里的大管事也被嚇到了,趕緊去請了大夫來看。」擠女乃女工們樂呵呵的回答著︰「還別說大夫們也異口同聲的說是天花,把咱們廠里給嚇得雞飛狗跳,可是每一回都三五天便好了,別說是死人……就是連個重癥的都沒有,就是京城里的大夫們也看著稀奇,到最後覺得或許並不是天花而是其他的毛病。」
也難怪京城大夫們會這麼想。
天花的重癥實在是太多太多,女乃制品廠里出現的案例這麼多人無一例重例,皆是輕微到不能輕微的痘癥,城里大夫們下意識將兩者區別開來也是常事。
「既然如此,皇帝不如直接讓太醫們去調查此事才對,怎麼倒是讓阿哥們去了?」
「朕又不能直接推出此法,先讓阿哥們去那女乃制品廠琢磨琢磨——要是萬一有人能夠發現那是最好不過的了。」康熙臉上帶著無奈︰「要是……沒人發現,朕再使人提出這個問題去研究,也是理所應當的。」
當然康熙還有一個理由沒有說出來。
想必在女乃制品廠里實習一段時間,自己的阿哥們應該不會再想開什麼大白鵝爭霸賽了吧︰)
當然康熙這一點小心思是萬萬不會抖到太皇太後的面前的——太皇太後也沒往這里想。她勉勉強強接受了康熙的決定,絮絮叨叨的說著話︰「哀家瞧著這時間也不宜過長……若是一直沒有人發現,皇上要不也去看一看?」
康熙︰……
他嘴角抽了抽,可是看著太皇太後嚴肅的表情,康熙也只能應了聲︰「朕手上的工作辦完,過兩日就去看看他們。」
倒也不用過兩日。
當天下午便有侍衛攜內務府郎中鄂普庫的信件急急而入乾清宮。侍衛面色嚴峻︰「奴才給皇上請安!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疑似感染天花痘癥,內務府郎中鄂普庫大人請派太醫前往女乃制品廠。」
康熙渾身一震。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消息會來得如此之快,康熙面色微變立即下令命太醫院院使秦太醫、太醫院院判程太醫以及數名專注痘癥的太醫趕赴京郊。
出動如此之多的太醫,這消息自然是無法掩蓋住的,等太醫們離去沒過一盞茶的功夫,消息便在後宮傳得沸沸揚揚,很快宜妃也得到了消息。
「……此事當真?」宜妃面色慘白。
「奴婢特意使人去太醫院看了……太醫院專治痘癥的太醫去了大半!」大宮女鳴玉顫聲回答道。
宜妃渾身無力,她眼前腦中一片空白。
十一阿哥胤天生體弱,放在翊坤宮里那是捧在手心怕摔著,含在嘴里怕化了。就是之前調皮搗蛋的時候,宜妃也是一半埋怨一半歡喜——能活蹦亂跳的搗蛋,總比病蔫蔫得躺在床上要來得好。
天花!天花!?
宜妃捂住胸口,近乎窒息的心口劇痛讓她搖搖欲墜,幾乎感覺無法站住腳。好不容易回過神,不顧宮人們的勸阻,宜妃第一時間趕赴乾清宮。
宜妃如此更何況萬琉哈庶妃。
她手腳發軟無力垂下,由著兩名宮女扶著才勉強立在原地。
萬琉哈庶妃淚水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宜妃的身份和膽量趕去乾清宮,只能心慌意亂的大聲呼喊著︰「快,快去寧壽宮——本小主要求見太皇太後!」
康熙和太皇太後心里門兒清。
面對宜妃和萬琉哈庶妃異口同聲的表示要去女乃制品廠的要求,兩人面上都是冷靜自持,溫和地安撫著兩名焦躁不安的宮妃︰「現在還不知道女乃制品廠里發生了什麼,朕/皇帝已經派遣太醫去了,你們還是呆在宮里安心等著消息,朕/哀家保證萬無一失,給你們帶一個健健康康的小十一/小十二回來!」
紫禁城里雞飛狗跳。
另一邊的女乃制品廠里也沒好到哪里去。
最先發現十一阿哥和胤十二阿哥胤祹不對勁的是十阿哥胤俄,他指著十一阿哥胤手上的皰疹略微有些疑惑︰「十一弟,你手上這是……什麼時候發的?」
「……不知道?」
「我也有哦!」十二阿哥胤祹樂呵呵的也湊過來,炫耀似的展露著自己的皰疹︰看著要比十一阿哥胤嚴重一些,還帶著點膿液。
十阿哥胤俄︰……
他這下子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胤俄急急喊來五阿哥胤祺等人。
誰能不知道天花的恐怖?在場從五阿哥胤祺到十阿哥胤俄都是種過人痘的,唯有尚且年幼的十一阿哥和胤十二阿哥胤祹還未種痘。
听到胤俄的話語,五阿哥心里一震。等看到兩個弟弟手上的皰疹時,五阿哥的臉直接青了。
這太像天花皰疹了。
不!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望著還一臉懵懂的十一弟和十二弟,身為一群小阿哥們的老大,五阿哥胤祺強自按捺住心中的慌亂,他迅速吩咐侍衛們將整個廠區給封鎖,緊接著又使人大聲往外傳信,請舅舅鄂普庫傳信回紫禁城尋找救兵。
擠女乃工們一臉茫然。
年歲不大的一名擠女乃工樂呵呵的開口︰「小主子們恐怕是弄錯?城里的大夫說了這是女乃牛痘癥,和天花沒得關系!」
「……女乃牛痘癥?」
「是啊。」擠女乃工們齊刷刷的點頭,她們露出手腕上或臉上的輕微瘢痕,大咧咧的回答著︰「過兩日就會退下,半點事情都不會有的。」
五阿哥胤祺的心微微放松了一瞬。
只是八阿哥胤的臉色依然嚴肅︰「五哥現在可不能放松警惕。」
「嗯?」五阿哥胤祺一愣。
「萬一……是誰知道這女乃牛痘癥的事情,故意將天花傳進來的呢?」八阿哥胤丟出一個炸彈︰「畢竟……鄂普庫是宜妃娘娘的親兄長。」
五阿哥胤祺驟然色變。
想到有這個可能性,他的面色越發肅穆,就連不遠處的擠女乃工們也一個個嚇白了臉,沒有了先前的輕松和愜意。
誰不知道天花的恐怖性?
眼見著擠女乃工們發出恐懼的悲泣聲,七阿哥胤佑哭笑不得的出來阻攔︰「大家不要擔心!這只是一個猜測罷了,要本阿哥看指不定就是這普普通通的女乃牛痘癥。」
但是很快太醫院院使秦太醫的到來打破了七阿哥胤佑心中的僥幸︰「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得的的確是天花。」
整個工廠內聲音戛然而止,寂靜得落針可聞。擠女乃工們眼淚滴答滴答的落下,抽泣聲不絕于耳。不過太醫院院使秦太醫又補充了一句︰「是輕癥,不是重癥,想來只要好好照顧就可以了,傳染性也不強。」
即使傳染性不強也需要好生隔離安排。
帶來的太醫們早有準備,手腳麻利的開始吩咐諸人做事,只是走到近處看著兩名擠女乃工先前露出的瘢痕,幾名太醫猛地停住腳步︰「……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