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堆里居然冒出來這麼多孩子?
這一幕可把侍衛們嚇得夠嗆。瓜爾佳侍衛趕緊擋在四阿哥和九阿哥的身前, 同時派遣六名侍衛上前查看。
現場的氣氛瞬間緊繃。
四阿哥胤禛不著痕跡的拉住胤,同時警惕的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五名孩童︰無論從穿著打扮到歲數長相,這五名孩童看著都像是尋常人家的孩子。
可是為什麼會這麼巧?
這座縣城面積不大, 加上今日朝廷車馬經過路上也幾乎沒有行人。幾名孩童怎麼能避開家人出來?又怎麼就能恰好躲在胤附近的草堆里?不放心的胤禛決定在侍衛檢查結束之前是不會靠近的。
五個孩童反倒是泰然自若。
最年長的是最初出來的黑瘦少年,其次是一個矮胖的男孩, 再然後是一對雙胞胎男孩, 最小的則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或許因為胤承認抓住貪官的就是他們,所以這些孩童對于胤一行人的好感度非常高。面對警惕的侍衛們,他們沒有懼怕也沒有反抗, 甚至在侍衛們湊上來逐一檢查的時候乖乖舉起手。
這還真是讓人覺得挺稀奇的。
六名侍衛從上到下檢查了個遍,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相視一眼之後, 為首的侍衛朝著瓜爾佳侍衛打出一個手勢︰戒備解除。
瓜爾佳侍衛微微松了口氣。
不過這個時候還沒有徹底放心, 他又低聲吩咐身邊幾名親信,到周遭仔細檢查一遍——這一個草堆能躲幾個孩子,其他草堆里萬一躲著此刻怎麼辦?
等到周圍也確定無誤, 瓜爾佳侍衛終于放下了心。黑瘦少年有點無趣的嘀咕著︰「你們這些城里人膽子還真小!」
瓜爾佳侍衛︰……
他無語的朝天翻了個白眼, 懶得與這沒見識的小鬼多說一句話。
胤也忍不住笑彎了眼楮。
他努力隱忍著笑意,特意板著臉盯著他們︰「你不怕我們是壞人嗎?」
「能抓住狗官的就是好人!」略胖的小男孩大聲嚷嚷著。他的話語得到幾個孩童的共鳴, 他們紛紛點著頭咧著嘴大聲說道︰「就是就是!」
「……這個縣官很壞嗎?」
「是啊!超級壞的!五丫的姐姐就是被他抓去做姨娘, 結果半年沒到就死了!」開頭的黑瘦少年環胸而立,滿臉怒意的說著縣官的壞事。
「對!還沖進來抓了良子一家人,說他們阻攔造路而關押到牢里去!分明是這狗官自己把錢財貪污了, 還想逼著人免費做事。」雙胞胎男孩也齊刷刷的開口。
「還有師傅——」年紀最小的女孩雙手揪著衣角。她嘴巴一扁,眼淚就在眼眶里開始滾動︰「師傅他……」
場內的氣氛瞬間沉重下來。
四阿哥胤禛和胤敏銳察覺到眼前五個孩童臉上都帶出一抹傷心,心頭是重重一跳。四阿哥胤禛沉聲發問︰「你們說的師傅是誰?」
「師傅就是師傅!是師傅他發現祥瑞稻穗的!」幾個孩童異口同聲的回答著。
四阿哥胤禛和胤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想到將祥瑞稻穗呈遞上來的肥豬縣官,再想想眼前幾個孩童傷心欲絕的模樣,兩人幾乎可以想象這位‘師傅’的下場。
胤落在身側的雙手逐漸握緊。
他的聲音沙啞又微弱︰「……你們的師傅……是死了嗎?」
「沒有啊。」
「太可惜……哎?」胤猛地睜大雙眼︰「你們師傅沒有死?那你們哭什麼……?」
「咱們能不哭嗎?」
黑瘦少年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咱們的師傅可是個大好人, 他是從江南到京城去趕考的舉人老爺,可是途徑咱們這里的時候突染重病錯過了考期,便決定留在這里給咱們教書。咱們都是農戶的孩子,也知道這讀書昂貴,能學字的都是富商仕官家的小少爺們……」
頓了頓,這黑瘦少年悶悶的往下說︰「而且不止這些,就是這祥瑞稻穗也是師傅發現的,他特意趕到衙門里告訴那狗官!可是那狗官不但強行把稻穗從地里拔起來,還……還……」
胤目不轉楮的看著黑瘦少年。
他猶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坐臥不寧,焦躁不安的只想知道這位師傅現在的情況。見著黑瘦少年憋了半天都沒說出來,趕緊催促道︰「到底怎麼了?你快說啊!本……我都要急死了!」
「師傅被那狗官派去的衙役打斷了腿,滾下山坡的時候還把半張臉給傷到了。」黑瘦少年輕聲回答。
他話音剛落,胖男孩就緊接著說道︰「我爹說師傅這樣就不能考試不能當官了!」
「對!就這樣師傅還安慰我們沒關系……說他養好傷就會去考科舉,考到進士就可以面見皇上懲治這狗官……可是……」黑瘦少年悶悶的開口。
「我爹爹娘娘也說師傅當不了官了。」
「明明師傅那麼好……那大壞蛋能當官,師傅這麼一個大好人卻不能當,太不公平了!」
幾個孩童你一句我一句說著。
他們越說情緒越是低落,一時間沒有察覺到面前諸人面上的震撼之色。
胤和胤禛嘴里泛起一絲苦澀。
一想到一開始是有人知道這祥瑞稻穗的重要性,一想到一開始是有人打算將這株稻穗之事報上去……兩人只恨不得將這肥豬縣官千刀萬剮才好!
「……可惜了啊。」胤禛嘆息著。
「不可惜。」胤打斷了四阿哥胤禛的話語。在胤禛驚訝的目光轉向他的瞬間,胤一字一句的說道︰「起碼這位舉人還在,也讓咱們知道老百姓里也一樣有拼了命在努力的人。」
胤禛︰……
他啞然失笑,重重點點頭︰「九弟說的是,能認識這麼個有遠見的舉人也是件好事。」
兄弟兩人相視一眼。
緊接著胤看向垂頭喪氣的五個農家孩童︰「你們的師傅沒騙你們!」
「……啊?」
「現在朝廷上已經規定就算是面容受損,身有殘疾者也可以為官。你們的師傅還能繼續參考科舉的!」瓜爾佳侍衛上前一步,細細解釋道。
幾個愁眉苦臉的少年微微一怔。
緊接著他們眼眸里驟然放光,羊角辮女孩更是興奮的撲上前,兩只小手緊緊抓住瓜爾佳侍衛的衣袍︰「叔叔,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你們師傅應該也是知道的才這樣安慰你們的吧?」胤笑著回答。
打從去年起康熙就已經下旨關于身有殘疾者可參與科舉之事。只是後天有殘疾者畢竟是少數,至于先天殘疾者更是稀少罕見,寥寥無幾的參加科舉人數讓這道聖旨根本沒有驚起多大的風浪,還讓不少學子感恩不已,畢竟誰知道會不會有個天災人禍呢?
就連縣官還自以為弄斷面容和腿腳就能讓一個舉人沒了前程,更不用說鄉野農戶出身的五個孩童以及他們的家人,自然不清楚朝廷這兩年以來政令的變化。
在胤、胤禛和瓜爾佳侍衛輪番的解釋下,幾名孩童終于明白他們的師傅沒有騙他們,一直以來是他們自己的擔憂錯了而已。
想到這里孩童們的眼楮綻放著光芒。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跳了起來,興奮的歡呼喊叫著不說,年紀小的雙胞胎男孩和羊角辮女孩撒開腿就往遠處跑去︰「我要去找師傅!」
「我也去!」
「等等我——!」
就算是沒有尋到祥瑞稻穗,就算看到這一幕也足以讓胤禛、胤和侍衛們的臉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哎哎哎——武庚你趕緊看著他們點!」黑瘦少年落在最後面。他一邊大聲喊著胖男孩追上去,另一邊則回過頭看向胤一行人︰「你們也和咱們一起去吧!那祥瑞稻穗有好些株,除去被縣官拔掉的以外,其他的都在師傅那里!」
胤瞳孔驟然縮緊。
胤禛和侍衛們也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不止是一株……祥瑞稻穗?
隨即在所有人心底浮現的是巨大的驚喜!
瓜爾佳侍衛面色微變。
他上前攔住想要跟上前去的九阿哥,附在耳邊悄聲說道︰「主子,會不會有……詐?」
一睫雙穗的稻穗能被拿來當祥瑞,就能知道是多麼稀有的存在……真的有可能會有許多嗎?
「……要是真有這這麼多一睫雙穗的稻谷,那前面就算有坑我也要跳進去看一看!」胤沉聲說道。
當然這是有力量藥水作為自己的後盾。
胤直接了當的話語也驚住了胤禛,他握了握拳︰「對!瓜爾佳侍衛……你派人回去通知太子二哥,立刻派遣人跟上來。」
若是真有那麼多一睫雙穗的稻谷,那就需要立刻保護並送回京城。若是真是個陷阱……他也只能舍命陪九弟闖一闖了!
主子們下定了決心。
瓜爾佳侍衛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他派遣兩名親信侍衛趕去通知太子殿下,另一邊簇擁著兩位小主子跟著黑瘦少年往山里走去。
走了沒多久。
四周就已變成高聳入雲的叢林,抬頭望去只有細碎的陽光從樹葉縫隙中灑落,和剛才的鄉野小道派若兩個世界。
瓜爾佳侍衛繼續提高警惕。
這樣的樹林四周蹦出些劫匪他都不會驚訝,瓜爾佳侍衛派遣數名侍衛,或是在前方探路或是在左右兩側觀察。
黑瘦少年有些咋舌。
他驚疑不定的看了眼胤禛和胤,嘴唇蠕動了下卻沒有說話。至于其他孩童年紀尚小,根本沒有注意到侍衛們的一舉一動,而是嘻嘻哈哈的跑在最前方。
足足走了一盞茶的功夫。
黑瘦少年指著前方甬道的盡頭︰「到了到了!前面就是師傅的家!」
所有人加快了腳步。
走出樹林的瞬間,所有人眼前豁然一亮,眼前被陽光灑滿的空地瞬間填滿了諸人的視野,讓所有人禁不住眯了眯眼楮。
等到光暈褪去。
胤等人好奇的打量著周遭︰在他們眼前出現的是一間被一圈矮矮的石頭牆圍住的白牆青瓦小屋。只是遠看還不錯,等湊近些看便知這里久失修補,白漆斑駁磚石剝落,只有那擺放整齊的物件花瓶桌椅,才能看得出這里尚且有人居住。
一只圓頭圓腦的橘貓慵懶的臥在牆頭。
羊角辮女孩一邊學著貓叫一邊湊了過去,伸出手指細細的揉著橘貓,橘貓發出細弱的呼嚕聲,懶洋洋的攤開肚皮任由著女孩揉搓。
當然發現胤一行人也走過來以後,這只橘貓瞬間坐直了身體。它抖了抖毛,邁著威武霸氣的腳步走到牆角,目不轉楮盯著胤。
胤︰……?
他下意識歪了歪頭,下一秒只見胖乎乎的橘貓突然縱身朝著胤撲了過來,直直撲在他的臉上。
胤︰……???
不,不能呼吸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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