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壽宮里是一片歡聲笑語。
時近年關, 前往軍營鍛煉的恭親王常寧也回到了京城，頭一件事那就是帶著福晉馬氏來給太皇太後請安。
打從九月份恭親王常寧被皇上一旨調入軍營整頓軍容，已過去了三個月的時間。
太皇太後一邊感嘆著時間過去如此之快, 一邊仔細打量著恭親王常寧。她的確疼愛皇帝更多一些，但是像福全常寧這般自小看大的, 在太皇太後心里還是很有地位的。
要是說皇帝和裕親王福全都天資出眾沒什麼好擔心的, 那自小就是搗蛋鬼一號，沒個正經的恭親王常寧可就讓太皇太後提心吊膽得很，生怕哪天他惹惱了皇帝直接被厭棄了。
眼前的恭親王常寧一改往昔的輕浮之色。
他身形筆直、峻挺如山, 渾身上下散發著強悍氣勢——一看就是真真正正鍛煉出來的。
越是打量太皇太後越是驚喜，眉眼間濃濃的歡喜之色控制不住的溢了出來。
這樣的變化可謂是天差地別！
這一回讓常寧去鍛煉是去對了！
太皇太後樂得合不攏嘴。
她歡喜的朝著恭親王福晉說道︰「這去了軍營幾個月還是有點用處的, 瞧瞧現在這氣勢都是不一樣了！你啊總算可以放心了吧？」
「回稟太皇太後, 昨兒個王爺回府險些把妾身都嚇到了。」恭親王福晉笑著連連點頭。她眉目含情瞥了恭親王常寧，臉上帶著的女兒情態讓太皇太後微微一愣。
太皇太後掃了眼恭親王常寧。
隨即她伸手拍了拍恭親王福晉的手背，意味深長的笑道︰「好不容易常寧回來一趟, 哀家等著你的好消息！」
好消息？什麼好消息？
恭親王福晉愣了一瞬, 就在裕親王福晉擠眉弄眼的表情中醒過神來，結結巴巴的竟是說不出話。
打從王爺去了軍營, 側福晉舒舒覺羅氏被關了禁閉, 恭親王福晉馬氏的日子也過得舒坦起來。不說府里上下無人敢在她面前有任何不敬，幾個庶福晉帶庶子庶女也是恭順敬重……至于別的心思……
正當恭親王福晉心神不寧的時候，耳邊卻響起恭親王常寧大大咧咧的聲音︰「皇瑪嬤, 您就放心吧！等年後定然有好消息！」
「王爺！您瞎說什麼呢！」恭親王福晉馬氏抬眸怒瞪向恭親王常寧，卻恰恰好撞上了他的視線，臉蛋瞬間通紅，急急地扭到一邊。
「本王說的是實話啊！」
恭親王常寧還理直氣壯，一邊嘀咕著一邊他往椅子里一倒, 這渾身上下的氣勢沒撐住一盞茶的功夫就徹底破滅了。
太皇太後︰……
她先前的滿意頓時沒了，老大不高興的抱怨著︰「瞧瞧你，剛才的精神氣呢？」
「烏庫瑪嬤，孫兒這回京也就半個月的假期，等過完了年就得回軍營的……您就讓孫兒舒坦舒坦吧。」恭親王常寧雙手合十拜了拜，這架勢讓太皇太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偏生看著他黑瘦黑瘦的模樣，太皇太後還是心軟了。她嘆了口氣︰「得了得了，哀家就讓你松快幾天，可你自己也得想好了別懶懶散散的回了軍營叫苦不迭。」
恭親王常寧陪著太皇太後說了幾句閑話，等看著時辰差不多便起身決定去乾清宮給皇上請安，他剛走到殿門外一只胖墩墩的小熊直直撞在他的腿上。
「這是……？」恭親王常寧先是嚇了一跳，仔細瞅著是小阿哥穿著的衣服才松了口氣。他和恭親王福晉許久沒進宮了，這從未見過的裝束讓恭親王常寧嘖嘖稱奇，伸手揉搓了好一會才心滿意足。
十二阿哥胤祹掙扎不休。
偏偏他嘴里不是嗚嗚咽咽的喊，就是嗷嗚嗷嗚叫著，這架勢越發像小熊仔了。恭親王常寧一陣好笑，裝著鬼臉逗他︰「這里哪里來的小熊崽崽？讓皇叔抓走好不好？」
一邊說著他還順勢掐掐十二阿哥胤祹女敕女敕的小臉蛋——手感一級棒！問題是下一秒胤祹就淚眼汪汪的看著他，抽噎著擠出幾個字︰「……啊嗚痛！」
十二阿哥的反應不對！
恭親王常寧立馬停下動作，他凝神定楮那麼一看瞬間被嚇了一跳︰「……？十二阿哥？你的下巴怎麼月兌臼了？」
這句話可就把殿內的一群人給驚著了。
十二阿哥胤祹說說是由蘇麻喇撫養，但是實際上誰不知道是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看大的？太皇太後、皇太後和蘇麻喇滿臉焦急的涌了出來，後面的一群福晉面上也齊齊帶著驚容。
更讓諸人震驚的是恭親王常寧。
他想也沒想，伸手就猛地抓住十二阿哥胤祹的小腦袋，在下巴處一個用力。只听見嘎達一聲，緊接著是胤祹哇的一聲痛叫︰「好痛！」
「知道痛就好了。」恭親王常寧敲了敲十二阿哥的腦袋，回頭朝著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說道︰「皇瑪嬤，皇額娘，這月兌臼可是會養成老毛病的，孫兒這只是臨時處理還是要讓太醫來看一看才好。」
太皇太後︰……
她想讓恭親王常寧下回動作慢點，可看著稀奇的模著自己下巴，顯然沒有受傷的十二阿哥胤祹，又只好將落在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皇太後也被恭親王常寧的動作給驚住了。
她先是將胤祹攬入懷中仔仔細細檢查了一圈，隨即才忙不迭的應聲︰「恭親王說的是——完顏嬤嬤你親自去請太醫過來給十二阿哥看一看。」
完顏嬤嬤應了聲匆匆而去。
皇太後這才松了口氣，抬頭望四周看了一圈頗有些奇怪的發問︰「胤祹，胤和胤祥人呢？」
剛才所有人分明是看著胤帶著胤祹和胤祥出去的，怎麼現在回來的只有十二阿哥一個人？
太皇太後微微一愣。
瞧著胤祹下巴月兌臼，衣服上還沾上不少灰塵的模樣她立馬心中一緊。
難不成是在路上出了事？
她目光凌厲朝著後面的嬤嬤宮人們望去︰「你們是怎麼伺候的？九阿哥和十三阿哥人呢？」
太皇太後的威勢逼人。
幾名女乃嬤嬤頓時跪倒在地︰「回稟太皇太後九阿哥和十三阿哥還在乾清宮……」
後面的幾人就不敢說了。
支支吾吾的模樣讓在場諸人越發心中驚駭。雖然對九阿哥胤有些埋怨，但是恭親王常寧還是很喜歡這個鬧騰的小佷兒，他拍了拍胸膛︰「本王這就去乾清宮看看！」
倒是十二阿哥胤祹伸出手輕輕搖搖皇太後的衣角︰「皇瑪嬤，烏庫瑪嬤！孫兒是……逃回來的。」
太皇太後︰……？
皇太後和福晉們︰……？？
恭親王常寧更是發出一聲怪叫︰「逃回來的？這乾清宮難不成還會吃人……哎呦！」
太皇太後一胳膊肘直接砸在常寧胸口。
這話可是你能胡說的？恭親王常寧心里也明白得很，他齜牙咧嘴的揉揉胸口，到底是不敢亂說話了，低下頭好奇心十足的望著十二阿哥胤祹。
十二阿哥胤祹歪了歪頭。
他單純懵懂的一雙眸子里帶著一絲疑惑望著恭親王常寧︰「乾清宮不會吃人。」
這認真解釋的小模樣還挺可愛。
恭親王常寧興致盎然的逗弄著︰「那為什麼九阿哥和十三阿哥被扣押在里面了？」
八成是……犯錯了。
深知胤德行的太皇太後和皇太後嘴角齊刷刷的一抽搐。兩人只見著胤祹笑眯了眼楮，噗嗤一聲捂住嘴，這樣子更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高高吊了起來。
他猶如一只小狐狸般狡黠的笑著。
十二阿哥胤祹把下巴的疼痛忘到了九霄雲外，神秘兮兮的開口︰「烏庫瑪嬤，皇瑪嬤，皇叔！孫兒要告訴你們一個大~消息哦！」
所有人齊刷刷的露出疑惑的目光。
十二阿哥胤祹也不隱藏，他嘿嘿一笑︰「孫兒剛才看到汗阿瑪偷偷照鏡子。」
太皇太後︰……？照鏡子？
她哭笑不得的說道︰「照鏡子怎麼了？小十二你每天起來不照照你的小臉蛋？哀家瞧著你現在就得去照一照，瞧瞧你髒得和小花貓似的！」
「就是，哀家還以為有什麼稀奇事呢！」皇太後也不以為然，恭親王常寧更是直嘆氣——他還以為抓到皇上什麼小把柄，結果居然是照鏡子？他連連搖頭︰「本王瞧著胤祹你就是個小笨蛋。」
十二阿哥胤祹︰……
自認為不是小笨蛋的他發怒了。胤祹氣得跺著腳，捏著小拳頭咚咚咚的敲在恭親王常寧的腿上︰「十二才不是小笨蛋，十二說的都是實話！汗阿瑪才不是平常的照鏡子哩！」
「汗阿瑪這樣——」
十二阿哥胤祹雙手捧著臉，擺出高抬下巴藐視眾生的表情。
「這樣——」
十二阿哥胤祹手指比住下巴，眉梢微挑擺出個冷峻酷帥的表情。
「還這樣！」
十二阿哥胤祹擠眉弄眼，擺出一個奇形怪狀的表情。
在場所有人︰……
不說太皇太後、皇太後和福晉們干瞪著眼，半響無人發聲，就是恭親王常寧也驚得張大了嘴，覺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他孤疑的打量著胤祹︰「胤祹可別撒謊，撒謊可不是好孩子。」
「本阿哥從來不撒謊！」
十二阿哥胤祹雙手揉著尚且酸痛的下巴，滿臉不忿地爭辯著︰「本阿哥的下巴就是這樣驚掉的！九哥和十三弟為了掩護本阿哥，結果被汗阿瑪抓住……」
說起成為犧牲品的九哥和十三弟，十二阿哥胤祹都忍不住哽咽起來。
他握緊小拳頭，眼中冒出一簇火焰。
為了繼承九哥的意志，為了讓十三弟的犧牲不被辜負，胤祹斬釘截鐵怒聲回答︰「汗阿瑪就是在里面搔首弄姿！！！」
話音剛落地。
宮人們或是不察直直撞在柱子上，或是腳下一滑摔倒在地，就連太皇太後、皇太後、恭親王常寧和一干福晉們也是眼前發黑，一個個口干舌燥。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還在後頭。
太皇太後一抬頭，正巧見著寧壽宮大門口有人走了進來——恰恰好是領著九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康熙。
他一張臉憋得滿臉通紅發紫。
惱羞成怒的架勢讓所有人明白十二阿哥說的是真的……緊接著回過神的恭親王常寧心驚肉跳，面對皇兄的低氣壓只恨不得能立刻馬上迅速跑路。
十二阿哥胤祹還不知道大難臨頭，依然在喋喋不休。康熙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面無表情的立在他的身後。
太皇太後︰……
皇太後和福晉們︰……
所有人齊刷刷的滾了滾喉嚨，就是恭親王常寧也不忍心看下去了，小聲說︰「皇叔信你了，別說了行不行？」
十二阿哥胤祹說到興頭上哪里是停下來的時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這滋味哪里是一般般的舒爽！胤祹從未得到這般的關注過，也因此根本不願意停下，而是手舞足蹈說得越發起勁。
只可惜在場是鴉雀無聲，沒有任何人附和。十二阿哥胤祹噘著嘴，老大不滿意︰「烏庫瑪嬤、皇瑪嬤，你們听見孫兒說的沒有？」
太皇太後和皇太後︰……
她們有些不忍心的看著小十二，而十二阿哥胤祹此刻也察覺到一些不對，下一秒他回轉身對上了一雙愛莫能助的黑眸︰「……九哥？」
十二阿哥胤祹︰……
他吞了吞口水，忽然覺得大事不妙。
這已經太遲了。
就在他升起不祥預感的瞬間，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掌緩緩落在十二阿哥胤祹的頭頂。
自己頭頂的手掌是誰的？
冷汗涔涔而出，十二阿哥緊緊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康熙笑得溫柔︰「朕都听見了。」
十二阿哥胤祹的眼淚刷得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