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丫鬟數量可不少。
不用半盞茶的功夫, 沒在院子里的宮婢嬤嬤們也得知了這個大消息。
這在阿哥所里擠擠挨挨的過日子,哪里有單獨成府邸來得痛快?再細細一想等搬出宮,大福晉以後可真是說一不二的主子了!院子里的宮人們臉上笑意更濃, 帶著比往常越發謙卑的恭敬態度圍著大福晉道恭喜。
大福晉心里美滋滋的。
她恨不得回到京城里立馬就能搬出宮。到時候天高任鳥飛,就算惠妃多嘮叨幾句又能如何……真指派個側福晉、庶福晉和格格們, 在大阿哥府里那也是由著她說話。
大福晉高興。
和她相反的是,在避暑山莊里另外一位得到消息的人——惠妃心里可就不爽極了!
皇上特意來尋她說起對胤禔的安排。
先頭惠妃還高興呢, 等听到皇上打算擬胤禔為貝子出宮封府, 日後立功再給他升級時她臉上已經是笑容全無, 簡單來說那就是全靠著宮妃的修養才沒當場掀桌︰)
康熙一走,惠妃就狠狠一掌拍在桌上。
她站起身轉了一圈又一圈, 看著滿屋子的花瓶瓷器就很想砸在地上。
嬤嬤們不得不上前阻止了惠妃的動作。
為首的周嬤嬤焦急的喊著︰「主子喲!皇上才剛剛走,若是听到這里的響動豈不是立馬知道您對皇上的打算不滿嗎?」
「本宮就想讓皇上知道本宮的不滿!」
「主子——主子這是何苦!」
「何苦?本宮苦得太久了!」惠妃嗚咽一聲。
她的眼淚不自覺的從臉頰滑落,一滴一滴的落在衣衫上。
惠妃倒退兩步,跌坐在椅子里︰「本宮的胤禔哪里差太子一分一毫了?一出生就被抱養在宮外不提,就連回宮之後也得不到皇上幾個笑臉。好不容易本宮才將他拉扯大, 這才剛剛大婚,皇上就迫不及待將他趕出去!」
最讓惠妃無法接受的還有這個爵位。
惠妃面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胤禔可是皇上的長子啊……就區區一個貝子……皇上,皇上怎麼忍心!」
「主子, 咱們得忍著。」周嬤嬤咬咬牙。
她壓低了聲音附在惠妃耳邊說道︰「大阿哥早些出去也是好事,有明珠大人在旁指導定然能好起來的!」
這話周嬤嬤不該說。
只是面對惠妃的哭訴誰心里不泛著一股子痛楚呢?但是皇上到惠主子面前這番話, 定然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主僕幾人只能圍在一起相互安慰著。
太皇太後也很快得知這件事, 她有些驚訝于康熙的決定卻也沒有打算多加詢問,等康熙來了以後就把所有問題集中在那四輪馬車之上。
倒是康熙和鐵鍋上的螞蟻一般坐立不安。
好一會兒之後他終于忍不住開口︰「皇瑪嬤不打算問兒臣為何要將胤禔分封出去嗎?」
「惠妃心大了點。」
太皇太後朝著康熙眨眨眼︰「而且皇帝已經想好要怎麼安置明珠了?」
康熙臉上帶笑︰「倒是皇瑪嬤懂孫兒。」
太皇太後撇撇嘴,將茶盞擱在一邊用手指劃拉了一下︰「哀家從你那麼小開始就把你帶著身邊撫養,這幾十年下來還不知道你腦子里這些念頭?哀家其他可不管,胤禔瞧著現在與保成感情不錯, 讓他們兄弟親近親近是好事。」
想了想太皇太後又嘆了口氣︰「惠妃想得太多了——讓她和胤禔分開或許也是件好事。」
「兒臣知道。」
康熙笑著點點頭︰「皇瑪嬤您就放心吧。」
太皇太後挑了挑眉。
看康熙半點沒有打算說起納蘭明珠的意思,她啞然失笑,瞪了康熙一眼︰「你這孩子都快抱孫子的人了,倒是在哀家面前裝模作樣起來。」
把哀家的胃口吊起來。
現在又不提怎麼安排納蘭明珠,真真是打算急死自己。
看著太皇太後埋怨的模樣,康熙哈哈一笑。他饒有興致的說起︰「這件事朕心里只是個初步的想法,還得回頭使人去調查調查。等有了結果,孫兒定然第一時間告訴皇瑪嬤。」
太皇太後這才勉為其難的點點頭。
她的話題再次轉向四輪馬車︰「說起來,這馬車去木蘭圍場怕是來不及吧?」
宮中主子們用于出行的儀駕儀車可是有嚴格的規格。以皇貴妃舉例,皇貴妃專用的儀車從寬深高都有具體的尺寸不提,其他還有外側的漆飾油飾、內側的緞面車幃乃至于鋪在車底用的細氈都有詳細的規格要求。
略差一點都不行!
想要直接了當的將兩輪馬車改為四輪馬車……沒個十天半個月,不!沒有個一個月,太皇太後覺得定然是無法完成的。
太皇太後心中的顧慮康熙也清清楚楚。
他摩挲著下巴︰「有一些只要臨時改動一下便可,其次……四輪馬車的車廂要比兩輪馬車的大許多,也只能讓宮妃和阿哥們湊合湊合了。」
康熙的聖旨下去。
避暑山莊周遭方圓百里之內的工匠都被緊急召喚,開始負責這一場馬車的改造。
幸好主要是車架上的改動並不多,加上康熙足足在避暑山莊停留了小半個月,除去年幼的阿哥們得塞在一輛車架里外倒是大部分的車駕都宣告改造完成。
至于小阿哥們。
胤禛、胤祺、胤佑、胤、胤、胤俄和胤也樂得擠在一起,下下五子棋之類的倒也頗為有趣。
不多時受不了太陽暴曬的三阿哥胤祉也一掀簾鑽了進來,可這一探頭他一張臉瞬間皺成一團︰「哎呦!這里頭也熱得不行啊!」
可不是麼!
從避暑山莊到木蘭圍場的這條路實在是太熱太熱了。
從各地驛站送來的冰塊數量又不多,還得優先供著兩位皇太後,在午後炙熱的陽光下,擠在四輪馬車里的七名阿哥已經癱成一團,有氣無力的伸手和胤祉打了個招呼。
胤把外衫也月兌了。
他趴在桌上,覺得從額頭上留下來的汗水都可以變成小池塘了。
「太熱了……」
「明明能用硝石制冰為什麼不用啊……」
胤以前以為是沒人知道,可等他順口嘀咕出來才知道從唐朝起可就有硝石制冰的方子,可架不住硝石是□□必需品以及藥品,在大清是被嚴格管控的礦物。
胤禛安慰著胤︰「再忍忍,再忍忍就到了。為了享受而浪費硝石,這可太過奢靡了!」
胤︰……?
他勉強把腦袋抬起頭,迷惑的看著胤禛︰「四哥您在說什麼?制冰完的硝石不是還可以再用的嗎?」
胤禛微微一怔。
他下意識的喃喃了一句︰「這都丟進水里,做了冰塊的硝石哪里還能再用的?」
胤眨眨眼。
回過神的他下一秒眼楮瞪得溜圓︰「笨啊!」
在諸人迷茫的目光中,胤氣鼓鼓的將降溫結晶法說了一遍,直讓眾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還有這樣的事?」
「我怎麼都沒听過?」
「胤你從哪里听來的?」
「……啊,有,有一次二哥說起的。」面對諸人的詰問,胤順理成章的將責任都推給胤礽。
遠在康熙車駕中的胤礽打了個噴嚏。
等到到了駐扎地,面對一群兄弟們的包圍,胤礽腦後更是密布著冷汗。他咬牙切齒的怒瞪一眼胤,唯有硬著頭皮應下了所有。
康熙揚了揚眉。
他察覺到胤礽和胤的眼神交換,心里暗暗泛起了嘀咕。
硝石制冰,康熙自然知道。
可是硝石能夠重復利用這件事,他卻完全不知道……那胤礽又是從何而知的?回到馬車里的康熙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只見胤礽目光漂移,支支吾吾了一會將事情推往傳教士。
康熙︰……
他的懷疑越發深了。當然這一切還需要自己再仔細的注意,他笑眯眯的岔開話題使人取來一批硝石試著制作冰塊,免得讓幾個兒子真的中暑。
胤礽松了口氣。
他樂呵呵的開口︰「硝石能夠重復利用倒是件好事。」
「是啊。」康熙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是件好事。」
這小兔崽子。
讓他知道是誰出的主意教壞太子瞞著自己,他就完了!
托著腮的胤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他莫名其妙覺得自己的酸痛酸痛的……?胤瞅了瞅底下的木質凳子,有點四年因為太熱而慘遭撤除的墊子。
還好,硝石很快就送來了一批。
制成的冰塊很快就端入一輛輛馬車里,而多余的冰塊在通過降溫結晶法成功取出硝石後也讓康熙心生喜悅。
用冰瞬間成了一件輕松事。
有了冰塊,馬車里的炎熱也多多少少能夠緩解一番,阿哥們心情暢快在車廂里或是下棋或是看書寫字,悠閑自在的一路來到木蘭圍場。
木蘭圍場與蒙古草原相連接,這里藍天如碧,水草豐美,牛羊群如點綴在大草原上的朵朵白雲,一群一群的從御駕的車隊旁走過,悠閑自在的享受著夏日鮮女敕的綠草。
年幼的小阿哥們大多都是頭一回見到這般的景致。他們一個個掀起布簾子,伸出腦袋張望著四處,很快在他們的眼前又出現了一片彩色的帳篷,這里就是皇上這一回的目的地。
帳篷宛如京城一般設立內城和外城,中間密布著非常多的侍衛,嚴格防止意外的發生。
隨著康熙的車馬駕到,早已等候多時的蒙古王公帶著侍衛宮人齊刷刷的跪倒在地。
「嗚哇……」有幾名王公听到了夾雜在其中的驚呼聲,他們忍不住抬頭詫異的看了眼車窗上探出來的小腦袋。
圓圓的臉蛋,古靈精怪的大眼楮。
這一位小阿哥可是陌生得很,蒙古王公們心中暗暗記下這個長相,等會可要去打听打听。
為什麼?
若不是皇上嬌寵的小主子,能膽大包天到這等時候也在外面探頭探腦的嗎?
就在蒙古王公們月復誹的下一秒,只見胤的身後出現了另一個黑臉阿哥。胤禛鐵青著臉,一把揪住胤將他拖進來不提還虎著臉教訓著︰「還不趕緊坐好!真是的一個不注意你就在搗蛋。」
這樣還不解氣。
胤禛敲了敲胤的腦袋,順帶嘗試恐嚇一番︰「再不老實四哥等會兒就向汗阿瑪告狀,讓汗阿瑪打你。」
「略略略!四哥是個告狀精!」
「胤!別以為本阿哥不敢打你!」
「嗷——!四哥你打錯人了!」
「胤你放過我qaq!」
瞬間馬車里鬧成一團,就連車棚上的布都時不時可以看到阿哥們肘擊蹬腿的痕跡。
駕著馬在馬車旁的瓜爾佳侍衛嘴角一抽。
他看了看面面相覷的蒙古王公們,不知道應不應該提醒里面幾位阿哥︰這馬車它一點都不隔音啊!
外面的蒙古王公們︰……
他們交換了眼神,過一會兒給皇上請安的時候笑著稱道︰「幾位阿哥感情深厚,倒是讓奴才們看著欣羨不已。」
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