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為了避一避納蘭明珠。
可是一路邊想邊走,等來到毓慶宮之後索額圖的火氣也真的冒上來了。
他很不滿意的瞪了眼李元亮。
自己就說了,這九阿哥是個禍胚!
李元亮裝沒看到索額圖的表情,笑眯眯地迎著索額圖步入殿內。
有本事你當著太子爺的面說?
嘿!索額圖還真就是說了。
李元亮眼皮子一跳。
只見索額圖步入殿內,捂住臉痛哭失聲︰「奴才的太子爺,您真是被九阿哥給害苦了!這檢討書掛在東暖閣里,真真真是丟盡了太子爺的臉面!」
胤礽︰……
汗阿瑪!你的動作會不會太快了!掛在東暖閣的牆面上,也就意味著滿朝文武百官八成都會知道這個消息。
看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張老臉哭得更丑的索額圖,胤礽一陣頭痛。整了整思緒,他很快上前雙手將索額圖扶起,和顏悅色的說道︰「叔公過慮了,這件事里孤的確有責任。這檢討書掛在哪里孤必然會牢記在心,不再犯同樣的錯誤。」
「要奴才說,這哪里是太子爺您的錯?」索額圖連連搖頭。
太子出閣讀書以後天資卓越,頻頻獲得宗室朝臣的贊揚,這些年來哪里出過一件不當的事情。
要他說……
索額圖咬牙切齒︰「這件事都是九阿哥的錯!」
胤礽︰……
他看著左臉寫著肯定,右臉寫著沒錯的索額圖,陷入沉默之中。
「若不是九阿哥,怎麼會有今天這件事?這消息傳遍了宗室朝臣之中,讓太子爺您會遭受到多少嘲諷?」索額圖全然忘記胤礽是太子根本沒有敢說他一句壞話的事實,自顧自的將太子胤礽擺放到小可憐的位置。
一想到自己遭受到的異樣目光,太子爺或許會同樣遭遇到,索額圖那是悲從心來,恨不得穿回那一天趕緊告狀到皇上那邊,免得九阿哥帶壞了太子爺!
看著索額圖痛心疾首的表情讓胤礽一陣沉默。
半響他才組織語言︰「孤是太子,誰敢說孤的壞話?」
索額圖撇撇嘴。
胤礽看著他還要說話趕緊打斷︰「叔公,汗阿瑪這一番動作對孤根本不會有影響,反而只會給孤帶來贊譽。」
「怎麼可能——」
「叔公您想想,孤犯得是什麼錯?延禧宮的惠妃和胤禔又犯得是什麼錯?」
索額圖聲音猛地卡住。
太子冷靜的目光讓索額圖瞬間平靜,他細細琢磨一番之後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悄然在心底冒出了尖角︰「難不成……?」
「惠妃所犯的錯誤是照顧皇嗣不當,那同住于延禧宮忽略幼弟的胤禔又何嘗能月兌出這個干系?而孤雖然同樣是受到懲罰,但是卻是因為袒護兄弟……只怕現在朝堂里知曉這件事的人都心中有數。」
看到索額圖冷靜下來,胤礽也松了口氣。他接著侃侃而述︰「雖然這件事並不是孤刻意而為,但總體來說還是托了胤的福。」
「……奴才看不過是些狗屎運罷了!」索額圖嘀咕著。
「運氣的確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胤重情重義的性子才是孤最看得上眼的。」胤礽哼笑一聲︰「明明當時和八弟在一起讀書的還有其他兄弟,胤只是踫巧到跑馬場遇見,偏偏拉扯著八弟去尋汗阿瑪的只有胤。這是運氣嗎?」
「……奴才听聞八阿哥和九阿哥的關系不錯,」
索額圖氣勢稍稍緩和一些,但依然對這件事保持懷疑的態度︰「或許是他們兩個合謀。」
「要孤說是叔公你對胤一直有著偏見!」
胤礽一針見血直接將這個問題點出來︰「孤是汗阿瑪一手教出來的,哪里看不出誰是真心實意的?八弟的確是有小心思,只怕存了幾分做戲的念頭,不管九弟是看出來還是沒看出來,他去做就是因為他把兄弟看得更重!」
索額圖啞口無言。
放在自己角度想一想……自己會這麼做?赫舍里家幾兄弟,他不是嫡子也不是長子,能在阿瑪六個兒子之間月兌穎而出又怎麼會不清楚兄弟競爭時的齷齪。
九阿哥尚且年幼就能選擇維護兄弟,心性只能說一個好。索額圖心里對著九阿哥還有重重不滿,但在這件事上他也唯有捏著鼻子應下來。
索額圖回到赫舍里府邸,就偷偷使人將這些消息放了出去。先前還把這事當笑話的朝臣宗室,順著這思路一琢磨心里立馬就回過味來了。
有情有義的好還是冷酷無情的好?
就對兄弟的態度這麼一對比,太子和大阿哥高下立判。
納蘭明珠自然也是其中一人。
他心緒復雜的翻看著僕役送來的消息,心里是一陣一陣的郁悶。惠妃的事情原本只是時間長短,看在大阿哥份上總能壓下去,偏偏太子好巧不巧這時候犯了個小錯,還愣是和大阿哥產生強烈對比的小錯。
無錯固然好,可是不傷脾胃的小錯更是好上加好。
高高在上,完美無缺的太子一夕之間也多了自己的人情味,私底下對幼弟偏心眼——這可是個難得的高招。
要真是太子想出來的納蘭明珠也就罷了。偏偏仔細研究一番,發現這竟是天降的運氣。
簡直讓人能嘔出一口血來!
就這短短數日功夫,以往偏向于大阿哥的一部分宗室隱隱就有了分割的趨勢。
這樣下去局勢可就不妙了。
更重要的是以納蘭明珠對大阿哥的了解,只怕心高氣傲的大阿哥忍不住暴脾氣。
現在可不是和太子正面對上的時刻。
納蘭明珠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很快他凝神持筆刷刷刷地寫下一封信,用火漆封好轉手交給一名不起眼的僕役手中︰「……盡快送至大阿哥手中。」
僕役沒有說話,只躬身行了禮悄然退下。
和納蘭明珠想的一樣。
自從六歲回宮入學起,就沒受過這麼大委屈的胤禔心情非常糟糕。惠妃被關禁閉,延禧宮宮人被大清洗一通之後,他似乎一下子感受到了這宮里的冷暖。
以往巴結的宮人少了大半,新晉的宮人對自己也是避之不及。更讓胤禔煩心的是同樣被汗阿瑪訓斥一通的太子非但沒有被嘲諷,反倒搖身一變在宮人們口里多出了類似平易近人,德才兼備的贊譽之詞。
呸!就他還平易近人。
心生嫉妒的胤禔越發沒了好臉色。
落在康熙眼里這便是大阿哥對自己有‘怨懟’。當然自己的兒子是不會不好的,不好的自然是胤禔的額娘惠妃以及在四周慫恿他的宮人,對惠妃和納蘭明珠的不滿也越發高漲。
虧得納蘭明珠不知道這件事,否則非得一口血噴出去不可。
納蘭明珠的信件很快送進了大阿哥所。
很快又被胤禔親自送入惠妃之手——康熙再是對惠妃不滿意,也只是禁足並未禁止胤禔給惠妃請安。
母子兩人盯著這一封信,只覺得頭頂被澆了一盆冰水般冷徹心扉,這些日子的憤怒怨恨轉眼即逝,心中反而惴惴不安起來。
惠妃閉上眼細細琢磨。
很快她又睜開了雙眼,被怒火蒙蔽的大腦此刻冷靜無比,惠妃細細一思考便明白皇上此刻對延禧宮,對胤禔對自己有著多大的不滿意!她抓住胤禔的手︰「我兒,都是額娘害了你……」
「額娘,這哪里是您的錯?」
「不!是額娘的錯。」惠妃鎮定的搖搖頭︰「是額娘得意忘形,讓胤和你離了心。額娘這就準備禮物好好給良貴人袁貴人等人道歉,胤禔——你在上書房和練武場也要多照看照看其他阿哥們。」
「……」胤禔沒吭聲。
看出他的不情願,惠妃加重了語氣︰「胤禔,你還听不听額娘的話了?」
「額娘,胤他沒良心!」
胤禔對此耿耿于懷︰「明明是額娘撫養他長大,兒臣更是他的大哥,有事怎麼能不和兒臣提一聲?」
「……胤禔。」惠妃嘆了嘆氣。
她伸手拍了拍胤禔的肩膀︰「你覺得胤說了你會幫忙嗎?」
「……」
「听額娘的話,好不好?」
「……是。」胤禔不甘不願的點頭。
「還有。」惠妃想了想又補充道︰「你九弟是至情至性的脾氣,要額娘說指不定和你合得來……你平日可以多關照那麼三分。」
「……」胤禔憋屈。
明明一切事情都是因為胤而起的!他很想大聲反駁但是看著惠妃期待的目光,胤禔深深吸了一口氣︰「好。」
身為四妃之首卻低段給兩位貴人道歉?
這消息傳出去,宮妃們的驚訝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康熙冷眼旁觀,並未發一言一語。
直到胤禔一改往昔態度,在學業上不恥下問,習武上更是互幫互助之後,康熙總算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嘉獎便是撤銷了惠妃的禁足令。
在舉目關注之下,重新踏入寧壽宮請安的惠妃宛若重獲新生一般。她沒了過去的飛揚驕橫,舉止端莊,進退得體,面對宮妃們的詰問也是不亢不卑十分周全。
太皇太後驚奇的看了眼惠妃。
宜妃、榮妃、德妃以及早年的宮妃們齊齊有些感嘆,她們有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惠妃?
回到景仁宮之後。
鈕鈷祿貴妃還在嘖嘖稱奇︰「本宮倒是沒有看出惠妃居然還有這一面。」
兆佳嬤嬤笑著回答︰「貴主子有所不知,惠妃娘娘當年便是如此。」
「哦?」鈕鈷祿貴妃心生好奇。
「當年皇上因三藩之亂頭疼欲裂,宮妃們哪里有人敢再讓皇上煩心?多的是人淡如菊,平和內斂,溫柔體貼的宮妃。」
兆佳嬤嬤細細說來。
當年的惠妃憑借著秀麗月兌俗的容貌,韻致天然的舉止以及平和內斂的性格獲得皇帝的寵愛,起初僅僅名列七嬪之五,隨後一舉成為四妃之首。
「只不過現在……」
兆佳嬤嬤搖搖頭︰「現在天下穩定,皇上更是喜歡顏色鮮艷的,這般……哪里能引得皇上注意。」
「錯了!只怕這下才能引得皇上注意呢!」
鈕鈷祿貴妃想不通的地方瞬間頓開茅塞,興致勃勃的說道︰「惠妃現在要的,不是皇上的寵愛!」
「……咦?」
「兆佳嬤嬤,這惠妃想要的是皇上記起過往的事情。」
還有幾日便是新年。
康熙忙忙碌碌倒是數日沒有進後宮,即便听聞惠妃變化一事他也沒放在心上。
直到在御花園驚鴻一眼。
瞧著熟悉又陌生的倩影,以往的事情瞬間涌上心頭。康熙原本打算晾一晾惠妃和胤禔的念頭也逐漸開始動搖。
梁九功輕輕抽了一口涼氣。
看來這延禧宮要復寵了啊……果然下一秒康熙開口說道︰「傳旨下去,今日留宿……」延禧宮。
聲音戛然而止。
梁九功驚訝的抬頭,只見皇上眉頭緊鎖,目光朝著御花園另一側掃去︰「胤不是應該在乾清宮讀書嗎?怎麼會在這里?」
九阿哥?梁九功微微一愣。
他順著皇上的目光向遠處看去,那一蹦一蹦的小身影不是九阿哥還能是誰?
梁九功︰……Σ!
康熙身上的怒意是一陣強似一陣地洶涌著,他抬起大長腿就朝著胤走去,倒要看看被現場抓包的臭小子還有什麼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