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不是？
盛明安也是他的金手指。
陳驚璆如是想著, 瞥了眼林成建手指間的煙，最終沒甚興趣的收回目光，打開車窗, 散掉煙味。
申市微電子科技研究院早與藍河科技達成戰略合作, 但在革芯項目未有重大進展前，微電子科技不會主動投出橄欖枝。
近來, 微電子科技領導層某個也是申市光機所成員的領導听說了紅頭文件的事，主動找到光機所上面的領導, 透露藍河科技和微電子科技的合作前提而有幸看到那份紅頭文件的內容。
當即回公司召開會議, 深入討論過後，主動聯系藍河科技。
彼時盛明安正在實驗室, 听到杜頌說︰「盛工，微電子科技研究院的電話。」
盛明安抬頭, 揉了揉戴手套的手說︰「專業團隊來了。」
杜頌︰「？」
沒等他想清楚，盛明安接過手機直接對話微電子科技研究院院長︰「您好，我是盛明安。」
微電子科技研究院院長姓程，程院長一听話筒另一頭的聲音頗為清脆干淨，再一想‘盛明安’這名字不正是前年被盛贊為物理界新星的天才嗎？
外界不入流的網絡媒體對盛明安賦予厚望, 不吝于大量夸張、聳動的天才詞匯統統堆送給這年人, 儼然他是華國物理的未來、明年的諾獎獲得者, 不怕他摔死一樣的，把他架得的。
盛明安去年沒什麼科研成果, 也沒有獲得任何一項國際物理大獎，那些媒體期望落空, 轉頭發一些唱衰的酸詞，說什麼‘出名毀掉一個天才’、‘驕傲無所成就’、‘傷仲永’之類的反調。
程院長看完都覺得一肚子氣，也頗為可惜盛明安這麼一棵好苗子沒受到保護。
本來年氣, 不注意尺度，將人捧得太高就是容易出事。
經媒體一遭帶節奏的貶損，普通人的態尚且轉不過來，何況心氣傲的天才！
程院長沒想到從國務-院下來的紅頭文件著重扶持的革芯項目，其負責人，竟然就是他曾惋惜不已的、外界感嘆‘傷仲永’的盛明安？！
「科大的盛同學？！你這——」程院長失笑︰「我是微電子科技研究院的，找你們藍河科技了解革芯項目的研究進展。既然項目負責人是你，那就好說話了。」
程院長是申市光機所的成員之一，而盛明安的導師張群芳則是申市光機所所長，攀親帶故起來還是沾點關系的。
對方拋出善意，盛明安從善如流接住︰「程院長來得巧，正好我們在做改善光源系統的實驗，不如請您參謀？」
光源系統實驗？！
莫非這就是藍河科技深受首都某位老者關注的重點項目？
程院長當即答應︰「我看看。」
于是盛明安開了視頻通話，帶程院長進實驗室參觀他們正在做進一步改善光源系統的實驗。圍觀實驗全過程，程院長拍板微電子科技研究院和藍河科技雙方立即展開合作。
經過商量，最終由程院長帶上一支專業的研發團隊和級工程師前往津市藍河科技。
「我這邊明天就能組織人手，後天到達津市，不多說了，我現在發文件去。」程院長匆匆結束通話。
「後天——」見。
盛明安將手機還給杜頌︰「通知雷客或者林成建，讓他們騰多幾j個員工宿舍，準備多點日用品接待研發團隊。」
「！！」杜頌驚得合不上嘴巴，煩了他們好幾天的專業人才問題這就解決了？
杜頌將這事告訴雷客和林成建，剛巧林成建回來宣布了新材料和精度反射鏡的好消息，幾樁好事湊一起，研發部的人都很開。
陳驚璆召開會議，就接下來的設備研發制定一系列加密、保護計劃，參與會議的成員都是信得過的人。
兩天後，程院長帶一批研發團隊（含精密機械級工程師）落地津市機場，被一輛大巴接送到藍河科技安排員工宿舍。
程院長和陳驚璆接洽，商談了合作、科研保密相關事項。
雙方沒有異議，達成核心科技共享的合作。
研發團隊進入藍河科技研發部，先熟悉實驗室等研發設備。沒過多久，華電科運來一批新材料，春城光機所同時送來一個消息︰精度反射鏡已進入研發試驗階段。
光源系統設備研發進入低調而忙碌的備戰狀態，由于保密功夫做得好，竟沒多人發現藍河科技的異樣。
激光器設備研發到關鍵時刻，藍河科技上下統一戰線，緊張待閉關中的研發部傳來好消息，全然不知外界此時正發生什麼大事。
三月上旬，美帝商務部以全球第五大通訊、華國第二大通訊公司的華興通訊對伊朗二次傾銷行為違反美國出口法規為由，制裁華興通訊。
在制裁期間，美國任何對華興通訊出品的商品包括設備、零件、芯片，都必須經過商務部許可通行。
此舉對華興通訊造成的打擊堪稱毀滅性，因為華興通訊產品設備的芯片和光模塊過于依賴美國公司。
一旦芯片斷供，或設備被禁止出口，其產品不能出廠交付，屆時將需賠償超過30%的違約金。
如果美帝繼續執行該制裁法案，或者接下來時不時搬出這份所謂的制裁法案，只要拖延兩三個月，華興通訊就能因賠付違約金而破產。
國內數一數二的大企業尚且輕易受掣肘，何況國內其他大大小小的半導體企業？
一時之間，國內通信生產企業人人自危。
很明顯自有了14nm階光刻機之後，美帝不再有後顧之憂，為了穩佔半導體霸權地位，他們搬出當年那套對付日本半導體產業的模式對付華國發展勢頭不錯的半導體產業。
而且比對付日本更輕松，只需要一招違反出口法規，禁止芯片和設備出口就足以整死國內半導體龍頭老大。
國內與半導體相關的各行各業專業分析師分析美帝下一步動作，很可能先通過芯片斷供威懾華興通訊，然後簡單罰款十幾億美元。
這招叫敲山震虎。
只要華國半導體產業一日起不來，美帝就能輕松扼住集成電路經濟的喉嚨。
芯片斷供這招過後，美國很可能會采取下一步措施，也就是半導體設備制裁！
【利用半導體設備的優勢控制全球造芯產業，對華國芯片產業形成重大打擊。】
【華芯，還有某國產手機牌子，都可能是下一輪打擊對象。】
【所以我早說國家應該注重集成電路產業的發展。】
【用你來馬後炮？國家沒注意？但凡關注國家大工程計劃，02年的863計劃、06年的02專項計劃，都是發展華國集成電路產業的大國工程！】
【……】
【重大消息︰繼華興之後，津市鴻芯成為美帝制裁名單新人！】
【不是我孤陋寡聞，但鴻芯是什麼小兵小卒也值得美帝動手？】
【的確是你孤陋寡聞了。鴻芯是近兩年來勢頭很猛的造芯企業，千億美金的明星項目，列入津市政府扶持項目，去年吸引了國內外眾多投資的目光。】
【搜索了一下，發展不錯啊！】
【去年好像跟通達成戰略合作，年末和通合作新型整合芯片，通稿遍天，吹成華國半導體、光刻機之光的津市鴻芯？】
【就是鴻芯！今年開年好消息不斷傳出，什麼攻破28nm工藝制程技術節點、完成krf光刻膠驗收，和日本尼康完成雙工件台的購買合同……業界內認為鴻芯最有可能生產國產光刻機！】
【臥槽！怪不得美帝制裁鴻芯！】
【華國之光！國家不趕緊出政策保護鴻芯嗎？】
【鴻芯會不會滑跪？】
【鴻芯官方發博了，就一行字︰乘風破浪，與君共渡難關。】
【啊啊啊啊不愧是我愛的企業！！鄭爸爸跟丑國剛到底！！】
【絕不妥協的意思？太剛了！】
【[大拇指][大拇指]別的不說，沖鴻芯這份絕不下跪的中華骨氣，我點贊一句不過分吧。】
……
秘書︰「鄭總，是催產品設備交貨的。」
鄭河頭焦額爛，猛地摔電話起身問︰「廠里和代理商備貨能撐過久？」
秘書︰「廠商存了一個月的備貨，代理商那邊也一個月，我們最多能撐兩個月。」
「繼續聯系高通。」
秘書為難︰「對方已經拒絕——」
「我他媽讓你聯系！！」鄭河突然暴怒。
秘書嚇了一跳，連忙應︰「我現在就去辦。」
鄭河︰「站住！算了，先安撫客戶，備貨先提供近期的客戶，其他拖一拖，就說我們這邊已經積極采取措施解決問題。」
秘書︰「是。」
人一走，鄭河頹然倒坐回座位，煩躁不安︰「狗東西！媽的！」
一是他鄭河坑人，誰料到居然被通和美國商務部聯手擺了一！
鴻芯這兩年來在基金會和陳天鶴保駕護航之下，發展勢頭迅猛無比，光刻機研發項目、芯片設計業務和各類通信設備研發業務做得風生水起，光是去年下半季度的盈利就有10億左右。
這還是刨除燒錢的科研項目和買入精密芯片所得淨利潤！
如此暴利的行業，連鄭河都改變原來狂攬一筆錢之後跑路的想法，全心全意做大鴻芯。
被制裁之前，鴻芯聘請的科研人才在高薪誘惑的動力驅使下，研發賣力，好消息不斷，鄭河深覺這是炒作鴻芯的好機會，所以接連對外放出好消息。
炒得全網都以為鴻芯就快研發出高階光刻機了！
他們連日本尼康的雙工作台訂單都拿下來，該好消息傳開，津市政府更重視鴻芯項目，準備加大力度扶持和投資。
鄭河早制定後續發展計劃，卻棋差一招反被美國控制。
鴻芯去年在高通訂購的那批芯片被應用于端路由芯片、數模、光模塊芯片電子通信設備產品生產，訂單排到了18年。
然而美國商務部一句鴻芯違反出口法規，扣下通出口的芯片，無論怎麼交涉讓步就是不肯松口，導致鴻芯內部芯片斷供。
芯片斷供，計算機和通信領域電子產品受到制約，無法按時出廠，延遲交貨就得賠付違約金30%！
美國商務部那邊拖個兩三月，鴻芯就能關門大吉！
鴻芯不是華興那樣家大業大的中央國企，背靠祖國，就算被制裁，還有華國政府幫忙談判。
鴻芯是一顆小卒子，只能自救！
鄭河用力揉著臉讓自己保持清醒，想現在應該怎麼辦？怎麼完成自救？如果鴻芯破產了他怎麼辦？靠津市基金會還能不能救鴻芯？
他完全沒想過如果鴻芯一倒，津市基金會會不會就此崩潰，其他曾信任鴻芯而投入大量資金、以及與其相關聯的合作公司會不會被鴻芯崩塌的海嘯波及。
叮鈴——
鄭河迅速接起話筒，是陳天鶴的電話。
「陳董，您那邊怎麼樣？通怎麼說？美國商務部那邊怎麼說？」鄭河急切拋出連環問。
陳天鶴的聲音有些疲憊︰「沒商量。」
鄭河︰「……什麼意思？」
「通推辭，讓我們去找商務部談，美帝商務部不肯松口。」
事發後，陳天鶴立刻飛美國，在高通和美國商務部來回奔波，確定不會有結果才回國，第一時間聯系鄭河︰「鴻芯撐不了兩個月，兩個月後你我都賠得血本無歸，現在有個辦法及時止損。」
鄭河急忙問︰「什麼辦法？」
陳天鶴︰「準備資金轉移。」
鄭河心里一咯 ，腦門瞬間滲出冷汗，緊張得呼吸急促，陳天鶴這話的意思是放棄鴻芯跑路，逃走之前轉移走大量資金。
他們這兩年來一直悄悄轉移鴻芯賬面的資金，不管是盈利所得還是投資資金，留在鴻芯賬面的資金不多。
那些資金大多都轉移各個小皮包公司，最後經過各種洗-錢手段豐富陳天鶴的個人資產。
鄭河當然也賺了不。
他沉迷于滾滾入賬的金錢，身邊人的吹捧以及國民的崇拜和盲目夸贊，仿佛他真的是那個造芯報國、圓夢中華的愛國企業家！
現在要放棄鴻芯，鄭河舍不得。
陳天鶴察覺鄭河的猶豫，語氣冷靜︰「鄭河，別怪我沒提醒你，鴻芯是徹底做不下去了。拖泥帶水只會連累己身，最好趁現在把爛攤子甩給政府、銀行、分包商和供應商，讓他們承擔風險。」
鴻芯項目成立之初的公司是一個空殼公司，從一開始陳天鶴人的目的就是撈錢，所以債務和風險全部可以轉嫁給政府銀行。
陳天鶴產生過壟斷國內芯片市場的野心，雖中崩殂但只要及時撤退，鴻芯的崩潰不會影響到他。
「可……」
鴻芯破產，那些與鴻芯相關聯的供應商、投資公司都會受到波及，甚至津市半導體基金和產業鏈都將因此遭受重創。
陳天鶴︰「你承擔得起鴻芯破產的債務嗎？」
「！」鄭河打了個冷顫，破產後的百億債務壓死了他那點貓哭耗子的慈悲心，「陳董，我知道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