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莊。
李承乾與李泰坐在書房,面面相覷。
莊外的情況李承乾很早就接到了莊內佃戶的稟告,說實話前幾天他也大意了,沒想到現在竟然發展成了這樣。
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機緣巧合下的誤會,過不了多久大家自會散去。
可沒想到的是,已經有不法分子借著這次誤會牟利。
選個坐50文?
好家伙,擱後世也只有選墓地時才有這種操作。
「這世界上永遠也不缺聰明人啊。」李承乾有些感嘆。
「大兄,他們是騙子。」李泰悶悶反駁。
「小了,格局小了。」
李承乾擺了擺手,突然正色道︰「看待某些事情不要從這件事的角度出發,會很容易被別人引導著走。」
「你應該想的是他為什麼會這樣做,有什麼好處,有什麼壞處,他大概率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心境來做這件事的。」
「如同在莊外欺騙人的老丈,我問你他與普通百姓相比,誰更聰明?」
誰更聰明?
李承乾的問題讓李泰兩眼迷糊,頓時拿不定主意。
在他心中聰明與否,那是要看對經義的理解,莊外那群百姓字都不識,何談聰明?
片刻後,李泰道出心中所想。
「大兄,我覺得他們都不聰明。」
這個答案,讓李承乾翻了個白眼,同時也讓書房外的李世民與宰輔們皺起眉頭。
早在李泰與李承乾述說自己被欺騙時,李世民等人便已到了乾莊。
但因莊外有太多百姓聚集,他們一路輕裝簡行低調進村,到達府邸時才讓小安子看見。
小安子本要進去稟告,又被李世民給攔住了,他想看看這倆兄弟在平日里是怎麼相處的。
「青雀竟連這也看不明白?」李世民有些不滿,低聲道。
「陛下,越王殿下還小,現在不懂是很正常的事情。」長孫無忌同樣低聲回道。
古時的書房很像是現在的套房,其中被屏風、雕欄等裝飾隔開。
看是看不見,可聲音大了肯定會讓內屋倆人發現。
是以,李世民與幾位大臣皆是極小聲的交流。
「誒,回去輔機記得提醒我,尋兩個聰明點的大臣去教導越王。」李世民嘆息道。
「是陛下」
長孫無忌剛要拱手,卻又听見內屋的聲音,頓時輕笑道︰「哈哈,太子殿下已經在教導越王了。」
李世民眉頭一挑,側耳傾听。
果然,內屋中李承乾正在數落李泰。
「都不聰明?那你的意思是你最聰明咯?」
「就從你差點被老丈所騙這一點上看,我就覺得老丈可比你聰明多了。」
李泰不服氣道︰「大兄為何看輕泰,論詩詞文章古籍經義,老丈哪一點比得過泰?」
「呵,誰告訴你聰明是代表這個了?」
李承乾不屑的撇撇嘴道︰「我所說的聰明,是對人性的把控與能否看清事件的本質。就以老丈來說,他就是利用了你們的貪念來欺騙你們,從而獲得財富,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
李泰依舊反駁道︰「那不光是老丈這麼說,大家都是這麼認為啊。」
「大家?」
李承乾冷笑道︰「你所謂的‘大家’,就是看似坐了許久的老丈,絕大部分坐在前排的百姓,還有旁邊一群擺攤的小商販吧。」
「不用這麼驚訝,從你剛才的敘述里,我能輕易推斷出你大致的行動軌跡。」
「騙子老丈不必多言,而搶坐在前排百姓,他們心中定有所求,可靠自身實力又無法完成,只能寄希望與不存在的仙緣上,他們會說此地有假嗎?」
「至于一旁擺攤的小商販,那更是如此,你們不聚集在這里,他們想賣光食物不僅得走街串巷,還不一定能賣完,這種情況他能告訴你莊里沒有仙緣?你們這麼多人坐在一起,那就已經是他的發財之緣了。」
李泰不可置信道︰「那按照大兄所言,他們都在欺騙我?」
‘啪。’
李承乾一巴掌呼在李泰頭上,吐槽道︰「就是你第一個帶頭這麼坐下去的,乾莊有沒有仙緣難道你不知道?」
這一巴掌,當即把李泰拍醒了。
對啊,自己才是第一個天天跑乾莊來坐下的,目的是為了逼大兄教導自己詩詞文學,有個毛線的仙緣啊。
李泰恍然大悟,隨即憤怒道︰「這群人該死,不止學本王,竟然還敢欺騙本王?」
瞅著這傻不愣登的李泰,李承乾有些無語。
但下一刻,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不願意當皇帝的話,那下一任皇帝大概率會從李泰與李治倆人中選取。
畢竟因為有著自己在這中間搞事,高宗能不能上位並不一定了啊。
這要是讓這樣的李泰當皇帝,該被騙成什麼樣子?
念及于此,李承乾突然有些想要指點指點李泰,當即出聲道︰「氣話就不必多說了,我想問問如果讓你來處理這些事,你會怎麼處理?」
我會怎麼處理?
李泰聞言,下意識思考起來。
同時在思考的,還有屏風另一側的李世民等人。
類似這種流言處理方案,大多數是直接追本溯源,找到源頭然後抓起來,再用一紙公文解釋。
如同前些日子的軍器監爆炸案。
不過乾莊此事有些不大一樣,其一事情的起初完全是個誤會,其二是類似老丈這樣的人、搶坐前排的百姓和多數商販,很難辨明他們究竟是被騙還是利用此事來騙別人。
所以,過于強硬顯然不可取。
「你們會怎麼處理?」李世民突然低聲發問。
長孫無忌輕笑道︰「趁著影響不算太大,由官府派人說明情況,把百姓與商販趕走就是了。」
李世民點頭認同。
內屋
李泰同樣說道︰「讓官府出面把人趕走唄。」
不過與李世民不同的是,李承乾卻是撇撇嘴,直言道︰
「呵,治標不治本。」
「現在受到影響的百姓不多,確實可以這樣做,但如果此時乾莊外待的百姓不是數千人,而是翻十倍數萬人、翻百倍數十萬人呢,又該怎麼做?」
李泰繼續閉目沉思,長孫無忌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