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山路國泰證券營業部，周廣生的大戶室里。
放下電話，周廣生沖坐自己對面正慢悠悠品茶的梁裕榮笑笑，說︰「行了，和IDG談成了。咱倆現在都是海雀的股東了。」
又調侃了一句︰「當了股東好啊，之前陸道升他找我們籌資的時候，啥細節都不肯講，現在還知道安撫一下咱們，讓別被最近的報道誤導。」
近期有《互聯網產業觀察報》針對世面上不同的網吧管理系統進行了評測，並發表相應文章。
文中，海雀網吧管理系統的評測結果差不多就是墊底，綜合得分只比幾個明顯是拿來湊數的免費網吧管理系統要強一點。
不僅如此，還附帶了對其他幾家競品公司負責人的采訪，用「客觀現實」展現了海雀公司「傲慢」、「不喜交流」、「故步自封」等特質。
對以上指責，陸道升在和周廣生的通話里就用了兩句話解釋。
「某些人想要我掏贊助費，我拒絕了。」
「競品廠商的技術都很弱，都想打著交流的幌子偷海雀的技術罷了。」
通話的主要內容還是同步一下和IDG的談判結果，以及再次表達對周廣生和梁裕榮的感謝。
在各路媒體的助攻以及IDG投資的競品公司賣力表現的反襯之下，陸道升給IDG內部留下的印象就比較糟糕了。
也因此，陸道升表達不滿並提出要回購IDG股權時，並沒有遭到什麼阻力，反而IDG方面很快就明確了將海雀股權出售給陸道升的意願。
在陸道升和IDG接觸的這段時間里，也並不是王樹代表IDG出面，只是派了一個中層人員來對接。
一番試探之後，陸道升注意到，這位中層人員對海雀的具體業務了解不算深入，沒有認識到hao123恐怖的吸金能力，對海雀擁有的Foxmail的影響力也不甚上心。
基于這個觀察，陸道升認為IDG對海雀的積極性並不高，甚至王樹都可能因為自己的不配合而改變了態度。
當然，也有可能是王樹在IDG有些失勢，他投資的業務被不看好，都想往外送。
最後，達成的協議是陸道升出價4500萬贖回IDG持有的全部海雀股份。
而之前的對賭協議依然保留，如果陸道升無法完成hao123的流量目標，那麼IDG依然能獲得嘉盛80%的股權。
只是利息從之前的16.8%直接砍成6%。
實際上IDG一共給了陸道升500萬美金（300萬美元債券融資、200萬美元股權融資），陸道升的意思就是，不論發生什麼，我保證你IDG能回本，還有點賺頭。
高利息砍掉，也算是給陸道升的一點象征性補償。
在IDG看來，保證不虧錢，一次性收回投資和一點收益就是一個不錯的起跑線。
在此基礎上，如果陸道升的業務做起來了，雖然看上去不太可能，還是要償還IDG那300萬美元的借款。
算上三年的利息，也就是IDG在保本後還能再賺到將近350萬美金的純利潤。
如果陸道升的業務沒做起來，相當于自己這邊一分錢不賠，還可以白拿到海雀80%的股權，比之前20%的股權還多了60%。
當然，業務沒做起來，這些股權也沒什麼價值，但捏著80%股權自己就是絕對控股大股東，踢掉陸道升換個自己人上去管理，說不定就能起死回生了呢。
這個方案一出，IDG自然沒啥不滿意的，內部很快達成一致，並且很快和陸道升完成了合同手續。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橫生枝節，陸道升感覺自己多花了不少錢。
但是確實沒有時間再拖下去了。
為了不過早地暴露海雀的潛力，為和IDG談判取得時間窗口，《傳奇》的公測預計要推遲到10月底。
陸道升也沒和陳天橋講是因為我要把海雀股權從外資手里弄出來，而是另外找了一個很說得過去的理由。
首先說服陳天橋有自己的幫忙，《傳奇》的前期推廣力度會很強。
包括且不限于嘉盛QQ的植入廣告、網吧管理系統換桌面廣告、還有hao123的大展示位推廣等等。
這一定會帶來不少用戶，給服務器造成很大壓力。
現在是買斷後自主研發了，你不想出了故障被人在報紙上罵，說你陳天橋丟了中國人的臉，買了技術還是技術差吧？
陳大佬同意後，陸道升接著讓左文杏幫忙安排了一次大規模的模擬測試，暴露了《傳奇》在服務器人數超過兩萬時會出現嚴重的掉線情況。
大規模測試本身就有耗時，問題出現後的排查陸道升也不插嘴劇透，自然定位到是數據庫表結構設計上的缺陷造成的問題需要多花些時間。
等定位出來了，修修改改再重新測試驗證效果，又需要花些時間。
就這樣，才好容易給陸道升爭取了一個短暫的時間窗口，完成了從外資手里套出海雀股權的「壯舉」。
這要是憑借《傳奇》點卡售賣的東風把網吧管理系統做成霸主了，海雀的股權就香了，那時候外資很可能不肯撒手，就是肯撒手，代價也比現在大得多。
梁裕榮放下茶杯，舒了口氣兒，想了想周廣生剛才說又有報道抨擊海雀的事情，回應道︰「不遭人妒是庸才，之前沒想過，最近想想，可能海雀還確實是厲害。」
「咦，這麼看老梁你投錢之前還沒想清楚？」
「我對老周你有信心。」
梁裕榮當年可不是現在這幅和氣儒雅的風格，年輕的時候脾性頗有些大。
進入股市沒多久，憑借自身的天賦和凶悍的作風，很快就闖出了名頭。
並且結識了周廣生，和風格也偏凶悍的周廣生很快成了好友。
有一次，被連續的勝利弄得自我膨脹的梁裕榮上大杠桿對一只股票進行了一把豪賭。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股市說變臉就變臉，目標股的股價快速下跌，眼看就要踫到他的平倉線，讓他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一夕失去所有。
危難之際，平時積極熱絡的「朋友」們都毫不猶豫地對他敬而遠之。
只有周廣生念及友情，不顧自身的利益損失，大把拋售手頭股票換成現金交給他，幫他撐過了最困難的一段時間。
之後，目標股還是兌現了他之前判斷的利好邏輯，展開了一波氣勢如虹的上漲，重新把他帶入了天堂。
緩過一口氣兒後，梁裕榮認準了兩件事。
第一，自己之前做錯了，膨脹了，一定要改變。這也是他現在這幅和氣儒雅模式的起點。
第二，打心里認定周廣生就是自己比親的還親的大哥。
這次看周廣生的架勢，是很想投資這個叫陸道升的年輕人的。
如果自己不積極支持，那有可能周廣生拿著差不多全部家當投進去，自己這位大哥冒的風險就大了。
反正沒有周廣生肯定沒有今天的自己，2000萬又不是拿不起，梁裕榮跟著周廣生就投了。
當時問周廣生理由，也只是看好陸道升這個人。
當時陸道升走後，三個人討論要不要給陸道升籌錢，周廣生就說︰「之前營業部有個人挺好的小姑娘叫方靜雅，之前是陸道升的客戶經理，和他關系不錯。
後來被家里弟弟拖累，丟了營業部的工作。
最後是陸道升他出得頭，還給了姑娘一份工作，待遇很好，平時也挺關照。
听喬經理說，最近和方靜雅見過面，小姑娘現在日子過得很好。
從這點看，我覺得陸道升人還不錯，值得投資。」
梁裕榮當時其實沒怎麼關心陸道升人怎麼樣，看顧東雄被氣到了不同意投錢，周廣生有自己多出錢的想法，立馬感情用事了一把，要跟著投了。
周廣生看了又品起茶來的梁裕榮一眼，輕輕搖了搖頭又微微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