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民民還是準時結束了采訪,意猶未盡地告辭離去。
有周老表示晚上請徐民民和陸道升吃飯,陸道升點頭同意,徐民民覺得還有繼續交流的機會,自然也不多糾纏,連忙閃人免得壞了印象。
會議室里,只剩下周學文和陸道升兩人。
陸道升對徐民民是態度堅明確到點請走人,對周學文就完全是另一種態度了。
笑著問道︰「周老,去我辦公室吧,記得老左放過好茶在那里,我去給您老泡一壺嘗嘗,嘿嘿。」
只是周學文神色卻有些復雜,坐著沒動。
過了會兒,嘆了口氣說道︰「唉,我可能做錯了,有個去香港的交流活動應該派你去的……」
「別啊周老,你說的是那個和香港大學的學術交流吧,一去半個多月,我這手頭這麼多事,去不起去不起!」
浦外有心推動自己的學生多走出去看看,增長見識,且能花大力氣落到實處,陸道升是即支持也佩服的。
但是現在讓他離開半個多月去搞什麼學術交流和學生聯誼活動,哪里有那個閑情逸致。
是QQ不用操心了還是《傳奇2》的技術攻關完成了?
屬于年輕人的精彩就留給從里到外都年輕的孩子們好了,陸道升覺得自己的靈魂有些「老舊」,不大好意思去湊熱鬧。
周學文想想也是,叫了陸道升他也不會去,心里感覺稍微好受些。
但還是感慨自己是不是年紀真的大了,看不清楚新型的人才是什麼樣子。
要知道之前自己還一度很失望把陸道升招入浦外,覺得小伙子浪費了高中那麼好的成績。
結果現在看來,人家早就跳出學生的範疇在做大事了。
側過頭來又說道︰「我出去和其他高校的領導交流,在一些理工科的高校里面,確實已經開始出現了學生創業的苗頭。
但是浦外是個偏重文科的高校,我之前也沒听說學校里有學生出來創業的,你是第一個。
沒想到啊……真的沒想到……
我差點目不識珠啊!」
陸道升靜靜地听周學文感慨,也沒說什麼。
意思都懂。
老實說,陸道升有點被周老的情緒感染。
這種發自內心想為浦外網羅人才,一心為了母校的老人,真的讓人感動欽佩。
「對了,學校在學生創業這方面,其實還沒有什麼準備,以前也沒踫到過你這種情況。
你在做的事情,我雖然不是看得很懂,但是剛才的采訪我听得出來,是大事,也是好事!
你是浦外的學生,于情于理,學校都應該盡可能地給你提供些支持。
你有什麼需要,就向我提出來,我可以去幫你向學校爭取。」
本來想下意識地說那讓我和左文杏所有考試直接通過省點事兒吧,但出口前腦子轉了轉,陸道升停了一會兒,笑笑說︰「周老的心意和學校的支持我心領了,特殊的照顧我覺得還是不要了吧。
不是我不領情,是考慮到,如果學校想給我什麼幫助的話,很可能就是要拿出一些對大學生創業的扶持措施,然後再根據定下來的規則給我提供幫助,這樣不是特事特辦會顯得公平。
但是呢,周老你也看到了,我其實是不支持大學生創業的。
如果為了我一個人,讓學校不得不拿出專門的政策,我覺得不大好。
一個是容易給學生造成鼓勵創業的暗示,再一個資源利用率上可能不怎麼好。
比如這個政策扶持了100個大學生創業項目,我覺得能成的就很少,大概率98個都是失敗的,憑白浪費了學校的資源。
有這些資源,改善改善宿舍環境,多送幾個學生出去看看開開眼界,我覺得更合適吧。
我公司日子其實過得下去,暫時沒什麼迫切需求,還是救急不救窮吧。
等有需要我再找您老求救,嗯,不會客氣的。」
很有大局觀的考慮,周學文點了點頭,但還是要回去和校領導再商量商量。
「陸道升,你到底是為什麼會想要創業的?」,周學文向陸道升投來詢問的目光,眼神中透著認真。
「……」
陸道升張了張嘴,有些話突然卡在喉嚨里,講不出來。
怕外資控制中國互聯網核心企業,怕將來網絡中充斥著流量明星的無聊八卦,怕巨頭公司天天只關心從小攤小販手里搶菜籃子不去攻堅卡脖子技術,怕……?
是,以上都是理由,但這種帶有宏大視野和國家情懷的動因,其實都是慢慢發現自己有能力、有可能造成改變後,才逐漸明晰聚攏的。
真正的原始動力是什麼呢……
陸道升也被勾起了情緒,盯著面前的牆壁目光有些渙散。
「可能……是因為做了一個夢吧。」
陸道升的聲音似乎都開始有些遙遠了。
「我夢見在另一個時空,我沒什麼本事,老老實實讀書工作,但是收入增長被房價甩開老遠,買不起房,湊首付都費勁,還房貸就更辛苦了……
嗯,也怪自己眼光不行,沒把握住什麼社會大發展的機會……
然後我踫到了我的真愛,姑娘不嫌棄我,陪著我過了一輩子。
然後有一天我在夢中又做夢了……」
周學文注意到陸道升的情緒發生了很明顯的改變。
「我在夢里又做了一個夢……又到了另一個時空……
這次我就沒那麼幸運了,雖然還是和真愛的姑娘認識了,但是……總之就是沒那麼幸運了……」
陸道升眼楮已經開始微微眯起來了。
「很多年以後,我偶然的機會在街上踫到了她,她請我去家里吃頓飯。
當時我心里那個高興啊……
然後去了之後,嗯,我就被有房有車的一家三口陪著,吃了一頓好豐盛的飯……
很豐盛啊……大概有十多道菜吧……
邊吃心里邊難受……
吃一道菜心里就像被捅了一刀。
沒本事真痛苦,沒實力真痛苦,明明知道這樣的人生,老婆能過得比跟自己更好,但心里還是很痛苦……」
然後陸道升就不說話了。
沉默。
沉默。
沉默。
周學文等了好久,才喃喃地說了句︰「是個奇怪的夢啊……」
陸道升深深換了口氣,晃了晃腦袋。
換上了一副輕松的口氣,笑了兩聲,說︰「不奇怪,做夢前的那天晚上沒吃晚飯,餓得夢見吃大餐了而已,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