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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回南湖

無邊黑夜密縫縫,萬里蕭風卷蒼穹。

梁州•瓊華島•玉蕊莊

「你千萬小心!」猙厲害囑托一聲,只瞧這個人影從洞穴的毒瘴中閃出。

他輕快的躍上山石,筆直的朝著一個方向急速飛奔,偶爾左閃右躲,逼開不知哪里來的暗箭。偶爾遠遠瞧見不遠處有巡視的婢子侍女,腳步放的更輕些。

不到一炷香時間,他終于登上一個半高懸崖,如泥鰍縱身,一個猛子扎入湖里。

「噗通~!」

附近巡視的婢女听見響動,急忙沖到島邊查看,水面上,除了已經散出好大一圈的漣漪,再也沒有旁的東西。

大唐李家有一門避水換氣的功夫,喚作「萬民息」。李秉深得其精髓,當年在陽月宗也是用這招騙過宗主段飛。

他憋潛泳半里有余,才露頭出來喚氣,往背後一瞥,烏泱泱數十只小船漂在湖面上,他猛吸一口氣,又沉入了南湖之中。

在水面下瞟這上面的動靜,沒多會,李秉已經將那些浮動的火把光影遠遠甩在了身後。

既然融教沒抓到人,必然不會放松警惕,說不得已經在岸邊布下天羅地網等自己鑽進去。

李秉他不敢去來時的南湖灘頭,只是奔著另一個方向,筆直游了兩個時辰才到岸邊,這南湖比自己想象的還大出許多。

來不及抹去衣服上的水,李秉順著土坡攀爬,心心念念這可千萬別是一個荒蕪人煙的地方才好。他四處搜尋,總算天無絕人之路,爬到半坡是,還真有一條山間小路。

借著無邊的月色,順路奔出兩里多,李秉才瞧見第一個戶人家——黃泥土坯房里的燈火已經熄了,一旁的茅草棚子里拴著一匹灰毛騾子。

他原本想拍些散錢在水磨上當做買騾子的錢,可隨手一模,腰間的荷包早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丟掉了。

「對不住了!」李秉硬拉著已經熟睡騾子起來,翻身上去,對著一記響亮的巴掌。

「駕!」

這山溝溝里路不好走,李秉也辯不清自己的方位,七萬八繞,直到天蒙蒙亮時,才走到官道上。

他沿著梁州城方向前進,算算路程,再不過兩個時辰,便能找刺史求援。

原本是滿懷希望,可冷靜下來一想,李秉忽然覺出一股不安來︰

「且不說我無憑無據,未必能讓梁州刺史相信我是襄王世子;即便相信了,他肯不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發兵圍剿這個玉蕊莊,也未可知。萬一打草驚蛇,害了韓臨淵,更是不值得。

更何況,‘百年橋’上,我已經見過象尊者是褒教的高階‘三紋弟子’;而在梁州城里,刺史和褒教弟子並行,關系親密。萬一褒教真的和融教沆瀣一氣,自己這一去,說不定是羊入虎口。」

李秉心里剛閃過這個念想,眉毛微皺,連忙拉了韁繩,掉轉方向。

「吁!」

他心里一橫︰「事關韓臨淵生死,務必一擊而中!要去自己的地盤才穩妥!回!長!安!」

且說另一邊.

盈瀾兒找到了「廣平渡頭」上的藍帆大船,遇到了這位來自「大白石羌」的神秘人物「日麥」。

兩人同行遷往南湖去找李秉二人,一連在灘頭等了兩天,雖然找到李秉和韓臨淵的馬車,卻始終不見兩人回來。

每到入夜,南湖灘頭上的人呢絡繹不絕。盈瀾兒也跟不少人問過,有用的消息不多,倒是這八艘船坊的「特色項目」打听的一清二楚。

「他們上島,未歸,事有異!」日麥拿

下背後的青銅圓棍,一手握著,在地上寫下這幾字,這麼重的棍子,在他手里輕若無物,這九個字依舊十分蒼勁工整。

從這些只言片語中,他大致推斷出來,當日李秉和韓臨淵上了藍船坊,去了碧玉島,但是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們二人。

盈瀾看著地上的字,也逐漸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即便韓臨淵是個混賬,可李秉的為人他卻很清楚。如果有什麼事情耽擱了,無論如何他都會找人給自己帶個話,一連三天都不知所蹤,必然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她轉頭看著練成一排的八艘花船,低聲道︰「我們得上去看看,才知道到底這花船里有沒有什麼古怪。」

說完,她看著日麥,略有些害羞︰「我到底是個姑娘家,不太方便。不如你上去看一看吧,我在這里等你!」

一直冷峻孤傲的日麥,听著盈瀾兒話,表情十分古怪,兩眼瞪得斗大,震驚中帶著一絲膽怯,膽怯中透著一點嬌羞,最終還是搖頭。

「你怕什麼!」

「我沒去過!」

盈瀾兒看著日麥在地上寫的字,一通白眼。這人長的也算威武剛毅、相貌堂堂,居然在這事上這麼慫包。她生氣之余,旋即一想︰「算了,日麥不能說話,即使上了船,也問不了什麼,只能靠自己了。」

「要不,我去換一身男人衣服,這樣我可以帶著你進去。」盈瀾兒也沒去過青樓花船這種地方,自己的心里倒是有點想去見識見識︰「怎麼樣,去不去?」

日麥耷拉著眼神,略有猶豫,最終還是點頭答應。

李秉和韓臨淵的包袱都還在馬車上,盈瀾兒隨便找出一套李秉的衣服套在外面,又給自己梳了個發髻,看起來還真有三分男人英氣。

「怎麼樣?看不出來吧!」盈瀾兒揮了揮略顯寬大的衣袖。

日麥略淺淺搖頭,也不知道是說看的出來,還是看不出來。

「走吧!去船上看看。」還不等兩人上船,背後忽然吵雜起來——來時的路上傳來轟隆隆的一群馬蹄聲,兩人回頭再看,幾百火把將整個小道照的通明。

兩千人馬魚貫而入,整齊的列隊,剎那間,將這南湖灘頭給圍了起來。

「全都不許動!」帶頭的將領大喝一聲︰「朝廷查封玉蕊島。挨個排查!所有人都下船!」

這兩千人幾乎都穿著朝廷駐軍制式軍服,腰間配著橫刀,一半步卒,一半騎兵。軍容嚴整,絕非普通城門差役可比。

這些差役迅速登船,將里面的人清了出來,動作干淨利落,一點不留情面。小小的南湖灘頭,立刻變得十分擁擠。

盈瀾兒和日麥也被圍在人群之中,到處張望,試圖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人群中,絕大部分人都還算鎮定。花船青樓歷來都是窩藏罪犯的好地方,朝廷派人搜查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大多數的常客,對此早已處變不驚,反而有些背景過硬的人,此時便坐不住了。

「別推!別推!你們是誰啊!」人群之中,居然有人不服。一個中年公子,衣著華麗,臉面緋紅,正在醉酒的興頭上。他身邊還圍著七八個護衛,似乎頗有些身份。

他認準了剛才帶隊來的三人,就是這群兵馬里管事的,便帶著自己護衛,從人群中走過去。之所以是「走」,而非「擠」,是因為這灘頭的擁擠人群里,多半的人都認識他,是非之人,避之不及,主動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三人之中,正中是個青年,一身長袍滿是污泥,風塵僕僕,手中握一把三尺長劍。

「你

誰啊,管到我頭上來了。告訴你,我爹是梁州刺史,識相的,趕緊放我回去。壞了本大爺的興致,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這人囂張至極,說話間就要去扯那青年的衣領。

他手還未觸踫到,青年右邊一個年輕軍官先出手了。這人淺綠軍服,銀色腰帶,應當是七品校尉的軍餃。

他台腿便是一腳,將那輕狂公子踹的倒退半丈遠,栽在地上,捂著肚子,再也站不起來。

一群護衛似乎也沒料到真有人敢對自己的主子下這麼狠的手,略作遲疑,剛要抽刀;「啪!啪!啪!啪!」八記耳光聲十分響亮。

動手的是青年左邊的中年人,一身武服,很是精干,他一套身法行雲流水又回到青年身邊,隨手一扔,正是剛才那些親衛手中的長刀。

只是一個照面,他就奪走了八人的兵器,還一人賞了一記耳光。遇上這種高手,那些親衛也再不敢動。

「把他拖走!」軍官知道自己身邊的青年著急,對這種草包實在是一點耐心也沒有,轉而朝船上喊道︰「動作快一點!別耽誤工夫!留下船夫,其他人全部趕走!」

「李秉!」有此一鬧,盈瀾兒才認出那青年,大聲呼喊著,從人群中擠過去。

「魏副宗主!你也在啊!」原來剛才出手中年人,正是長安非派的魏副宗主。

這人上次在平定睦王宮變時立過功,有個從四品下「明威將軍」的虛餃。盈瀾兒是非派分堂堂主的女兒,兩人自然也是熟識。

而三人中那個年輕軍官,是岐州兵馬的「致果校尉」,姓張,三十來歲,是李親信的得力部下。

話說李秉騎著騾子,一路北上,到了岐州,才換上良駒,匆忙趕回長安,原本還是找老爹李幫忙。怎奈當日清早,李和糜歆已經帶大軍出長安去隴右道平亂。

既然沒人幫忙,只能自己進宮走一趟。他又吩咐府里的人通知非派,告訴他們韓臨淵被抓的消息。

原本想去找兵部尚書求情。結果一時急切,直接找了自己的叔伯——當今大唐皇帝李豫。他講明事情的原委,又說這事不僅和非派有關,甚至與融教也有干系。

襄王剛給朝廷賣命,李秉就來求幫忙,何況非派之前還救駕有功,這樣的小忙,怎麼也要幫了,遂招來兵部侍郎出個主意。長安的兵不能調,卻可以在去梁州的路上,順路從岐州調兩千人。

李豫又安排了得力的人隨李秉通行,囑咐一干涉及融教叛亂之人,全部捉拿歸案。普天之下,被查封的青樓花船不少,但是被皇帝親自下旨,以勾結邪教的罪名查封的,玉蕊莊恐怕還是第一個。

得了兵部文書,李秉帶著非派的人馬,去岐州領兵就容易的多了。那里的守將原本就是襄王忠心舊部,睦王宮變時,不用文書就敢調動大軍馳援李的人。現在自家主子的獨子有求,便直接撥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派了兩千精銳,吩咐要把這事干的漂亮。

就這樣,兩千多人星夜兼程,總算到了梁州。

李秉听聲音便知是盈瀾兒,結果卻見著她一身男裝,不由驚道︰「你怎麼這副打扮?」說完,他目光又落在日麥身上,瞟見他背後那根青銅長棍,疑惑道︰「這人是誰!」

「他叫日麥,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你要找的藍帆大船,被我找到了。」

盈瀾兒正要繼續說,李秉瞧著船上的士兵正朝他招手示意船艙已清,他擺擺手道︰「先上船再說!」

又吩咐張校尉︰「這岸上的所有人都要嚴格盤查,任何和融教有關的人,都要細細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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