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穗泡完靈泉回來的時候, 還沒有來得及——過去給清岫打招呼,對——起身逃也似的離開了。
「那個,我去泡靈泉了。」
她這麼說完, 也不等白穗反應看便徑直往清泉那邊過去了。
白穗看著清岫的身影隱沒在了樹木之中後一愣,有些莫名地抬起手撓了撓面頰。
「既然這麼著急, 剛才和我一起去洗不就好了, 那麼大的靈泉又不是塞不下兩個——……」
少女頭發已經被烘干了, 披散在肩膀上宛若一片順滑的綢緞。
她身上就穿了一件輕薄的衣衫, 臉上因為泡的太久而紅撲撲的,瞧著靈動可愛。
沒有之前狼狽的模樣。
白穗毫無形象撲在了被子上, 裹著被子轉了個圈。
原本好好的頭發也滾的亂糟糟的,上面甚至還沾染了些許草葉。
戚百里和風祁沒清岫她們那麼講究, 他們隨便找個地——躺著,或——靠著個樹干就——休息。
不過前——是鮫——, 休憩的時候一般是在水里,所——他會去前面的小溪處靜修。
而風祁則會在樹上,——夠——受到風的地。
因此等到清岫從靈泉那里回來的時候,發現周圍除了裹著被子只露出了個腦袋,听到動靜抬眸看向自己的白穗之外。
便瞧不——他什麼——了。
「他們——呢?」
「諾, 一個在樹上, 一個在水里。」
白穗抬起下頜示意她看過去。
果不——然, 瞥——了靠在高處樹干上抱著手臂閉目養神的少年。
在那棵參天大樹前面, 是一條清澈——底的小溪。
清岫眯了眯眼楮, 依稀也——看到那個銀發金眸的妖修的身影。
——也就是說,這里只有他們兩個。
她意識到這一點後,清岫眼眸閃了閃,和之前听到水聲時候一樣。
渾身都不自在了起來。
「清岫師姐你夜快躺下休息吧, 這里夜里涼,小心——染風寒了。」
清岫頓了頓,對著白穗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紅唇壓著。
而後頗為小心翼翼地躺下,又仔仔細細掖好被子,一處肌膚也沒露出來。
這些細節白穗沒太在意,——為只是對——怕被蚊蟲叮咬或——怕冷,這才蓋得這般嚴實。
她——清岫躺好後,裹著被子往對——那里滾了滾,在距離半臂的位置停下。
「……大晚上不睡滾來滾去做什麼?」
「沒,就是睡不著有事情先問你。」
白穗和清岫已經比較熟悉了,也沒最開始時候那麼拘謹小心。
「你之前不是說你和昆侖那個寧玦是一隊的嗎?他昨天——的時候把他收集的卷軸都給燒了,那你們現在身上是不是一個卷軸都沒了?」
清岫余光瞥了旁邊的少女一眼,她問這個沒別的意思,估計只是覺著她跟著他們一起耽擱了收集卷軸的時間。
「你想多了,他從來不做損——不利己的事情。」
提到寧玦她的神情冷淡,頗為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那些卷軸是燒了,——是他提前留了卷軸,剛好五種屬性。所——我們和你們一樣,這幾日用不著費勁兒去斬殺妖獸找什麼卷軸了。」
「這樣啊,那就好,你們集齊了就好……」
她松了口氣,心里那塊大石頭也跟著重重落了地。
一旁的清岫等了一會兒,原——為白穗會給她說說這幾日的遭遇,傾訴下煩惱委屈什麼的。
不想她只問了這個問題。
她眉頭微皺,在發現白穗呼吸變得綿——的時候,沒忍住開口。
「除了這個,你就沒有別的事情要與我說嗎?」
快要睡著的白穗听到清岫這——後有些迷糊地睜開眼看了過來,聲音也帶著點兒鼻音。
「唔,什麼?」
清岫:「比如這幾日你在秘境里遭遇了什麼。
我听說之前你不小心和風祁他們——散了,踫上了懸青門和涂山的——,被他們利用欺騙。」
她說到這里留意了下白穗的神情,——她沒有太大反應後繼續說道。
「今日又被他們——門報復……」
「你不生氣嗎?」
白穗眨了眨眼楮,將被子里的手臂拿出來枕頭靠在了腦袋下面。
「生氣。不過只是當時生氣吧,也狠狠報復回來了。」
「至于今天的事情,怎麼說呢,大概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是沖著我來的,倒沒什麼太大——覺了。」
少女的反應太平淡了,像是在說今日天氣如何一般風輕雲淡。
這讓清岫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為好。
「……我記得我在飛舟上,還有進入秘境之前就有提醒過你。害——之心不可有,防——之心不可無,你若把我的——听進去了一半,也不至于被那些小——給利用欺騙了。」
白穗是不生氣了,她說著說著火氣卻有些上來了。
樹葉之間清冷的月色落在她的眉眼,也無端平添了幾——冷意。
「不是所有的修——都像你們昆山那樣,像這種試煉——是魚龍混雜,大多——都是為了利益。哪怕你是昆山劍祖的親傳,在不死的前提之下,他們對你做什麼都是不會被懲戒的。」
「修真界弱肉強食,向來如此。」
白穗知道清岫是為自己好,他們從小就生活在這里,對外界周遭也比她了解得多。
她的確沒什麼防備心,也為此吃了很多苦頭。
——這些白穗都知道。
清岫沒忍住 里啪啦說完了一通,發現少女良久都沒有說。
她——為自己說的太過,語氣太重了。
正在她猶豫著要不要說點軟和——安撫下白穗的時候,後——柔聲開了口。
「我也有在想,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再遇上懸青門和涂山那兩個弟子的——,他們再求我,我還會不會留下來。」
一般——用了「如果」「要是」這樣的字眼做假設的時候,十有八九是有些後悔的。
清岫眼眸一動,紅唇微啟。
「所——你這是後悔了嗎?」
「是。」
「為了救這種——渣浪費了我的時間和精力,我的確追悔莫及。」
她回答的很直接,那雙琥珀色的眼楮里有什麼情緒在閃爍。
「清岫師姐,——實還有一件事情……
在我和風祁他們——散了之後,在我和懸青門的——踫——之前,我也遇到了類似的事情。」
「你又被——騙了?!」
白穗看著清岫臉色驟然沉下來的樣子,給嚇了一跳,連忙搖頭否認。
「沒沒沒 ,不是我。」——
清岫神情稍緩後,她這才斟酌了下語句繼續說道。
「我當時被困在了一個秘境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里面——出來。那個時候我已經累的不行了,整個——躺在天啟上面。」
「在路過一處妖獸區的時候,我看到了有一個女修被一只兀鷲的火焰灼燒,給狠狠丟在了懸崖處。」
白穗回憶了下當時的情況,她距離得挺遠,對——自身都難保根本沒有覺察到她的存在。
那——當時手死死扣在懸崖邊,還差一步就要掉落下去。
「在她要掉下去的時候,有一個修——听到動靜御劍過來了。」
「那——在哭喊著求他救救她……」
不等白穗說完,清岫涼涼地補充道。
「他沒救對嗎?」
少女沉默了一瞬,顯然,清岫猜中了後面的發展。
「……是的,他沒救,不過也沒有為難她。捏碎了她的玉牌轉身就離開了。」
「你是認可他的做法,還是覺得他——死不救?」
清岫問這——的時候已經想好了,要是白穗敢回答後——,她一定直接引了桃枝揍得她腦袋開花。
良久,白穗悶悶開口說道。
「無論是救與不救,我覺得都沒錯,我都認可。」
听到這里,清岫隱約覺察到了白穗的意思。
大約正是因為之前看到了這麼一幕,在踫上懸青門和涂山兩個弟子的時候,她不可避免想起了那個墜入懸崖的女修。
這才在本可——離開的情況下,相信了他們的誓言和承諾,決定了留下來。
「你如果是要告訴我你是因為這件事才被那兩個修——騙了的——,我不會理解你,我只會覺得你蠢。」
清岫冷著臉色,沒有緩和語氣,反而用比之前——重的——語訓斥著白穗。
因為她希望對——記住這個教訓。
這次試煉算她運氣好,可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
「我不是想要為自己做錯的事情找借口,只是這幾日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我一直在想……
之後如果再發生這種類似的事情,我到底該怎麼做?」
白穗原本是不打算與清岫說這些的,她也一直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想著吃一塹——一智,就當多——個記性就好,不要在繼續想了。
可是她沒辦法做到。
她不怨也不恨,只是有些迷惘。
清岫這時候才算明白了白穗想要說什麼。
她怕自己——後再遇到有——尋求幫助,她會因為害怕被欺騙被傷害而躊躇不前。
而她又涉世未深,很多事情估計也沒有他們看得那麼透徹。
她怕自己會慢慢成為冷血的。
清岫轉頭看向了白穗,兩——距離很近,彼此的呼吸聲也清晰可聞。
她直勾勾注視著白穗,聲音沒有之前的冷硬,這一次放得很輕。
羽毛拂面一般。
「那做個假設吧。」
「假設你是那個御劍過去懸崖查看的修——,你看到了那個女修。」
「加個前提條件,你要是不救她的——她掉下去會死,——是也有可——她是裝的,等著你靠近暗算偷襲你。」
「——那你還會救嗎?」
白穗皺著眉想了許久,看著頭頂上剛好從處于樹葉之間的那彎月牙兒。
「……會。」
清岫:「為什麼?」
「我怕萬一,萬一她是真的在求救。」
少女的眼楮映照著皎潔的月光,燦若寶石。
清岫頓了頓,又放輕了些聲音。
「可萬一她是騙你的呢?」
「那我救了她之後再把她推下去。」
清岫听到這里勾唇笑了笑,覺得這個回答情理之中又有些孩子氣。
不過她並不討厭白穗的直白。
「只是這樣你不覺得有些多此一舉嗎?」
她指尖微動,抬起手將白穗臉頰處的頭發別在了耳後。
前一秒還面帶微笑的臉上,此時霜雪覆上般冷冽。
「白穗……」
「你該一開始就把她推下去的。」
問題似乎又回到了最初。
清岫說的沒錯,如此一來倒不如一開始就杜絕了一切傷害的可。
良久,白穗轉頭和清岫面對面對著。
後——沒想到她會突然轉過來。
她整個身子都僵住了,呼吸也停滯了一瞬。
白穗注視著她的眼楮。
在清岫顫著睫羽想要避開她的視線時候,少女輕聲說道。
「清岫師姐,我不後悔。」
「就算可——被她暗算也好,我也還是會救她。」
她說著低頭,像是尋求安慰一般輕輕將頭抵在了清岫的額頭上。
之前原本還有些迷惘的神情,也漸漸堅定了起來。
「世——大多涼薄,總有熱血難涼。」
「——我想做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