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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從來沒想過這樣的事情。

幻境——是陸九洲入魔的情節, 同樣的對方——中所見不是玄殷,而是自己。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好端端作為旁觀者,竭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

卻被突然生生給拽了進去, 成為了——事人。

之前從進入到這個幻境到現在——穗雖然難免動了惻隱之心,可是卻並沒有陷得——深。

因為她知道這是幻境, 一切人與物再熟悉也不是真實的。

可是直到知道了陸九洲看到的她不是玄殷的影子, 那一劍在這個幻境——也是自己實實在在刺進去的時候——

穗突然不知道該如——是好了。

她可以傷害一個入了魔沒有神志的陸九洲, 卻沒辦——做到對一——滿心滿——都是她的陸九洲下。

這——是她的幻境,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內心最害怕的是什麼。

起初——穗在看到這一片火海,還有被劍刺傷的青年的時候, 下意識的以為這只是自己穿進來最後在——中所見的一幕。

她只以為陸九洲入了魔。

卻不想在自己心——害怕是不單單是入了魔的青年,還有因為得不到救贖不得已殺了他重啟再來的未來——

穗如今所處的是夢魘編造的幻境, 也是映射她內心深處——

這既是幻境,又是一周目失敗不得已要重啟的二周目。

這意味著, 無論是要從這個幻境——出去,還是這就是一周目失敗的結局。

想要絕處逢生,——穗都得殺了——前的陸九洲。

除此之——,別無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復下來情緒。

握著天啟的——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又再一次被——穗給壓制了下去。

陸九洲現在——虛弱。

同一處被狠狠貫穿了兩次, 鮮血一直不停往——流淌, 那一件本就血跡斑斑的——衣如今被浸濕得再無一處雪色。

他甚至有些站不穩, 強撐著身子, 頭抵在——穗額頭。

兩人距離近在咫尺,呼吸噴灑在面頰不說,稍微一眨——連睫毛都能交織——

穗能感覺到對方是在借力想要站穩,又怕太重壓到自己。

所以只是虛虛靠在上面。

不知道是出于愧疚, 還是沒辦——再把自己——成局——人——

穗沒有推——陸九洲,猶豫了下,抬起——他帶到了自己懷——,靠在了自己肩上。

「……你剛才是不是已經覺察到了?」

依照陸九洲的實力,尤其是這麼近的距離。哪怕他對自己再不設防,也是能夠避——大部分攻擊的。

然而他沒有動,硬生生地受了這麼一劍。

陸九洲靠在——穗肩膀上的腦袋動了下,然後蹭了蹭,臉埋在了她的頸窩。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一只大貓吸食著貓薄荷一樣。

在鼻翼之間重新縈繞了那清甜氣息,那溫熱觸感之後。

好似他才算真——活了過來。

「嗯,知道。」

陸九洲的聲音——輕,說話時候的氣息也灼熱,刺激得——穗的皮膚都冒起了一層小顆粒。

再被染紅一片。

「你想殺我,你不喜歡我。不喜歡這樣的我,這我一直都知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始變成了這樣,善妒,偏執,又敏感。我無——忍受任——人踫觸你,親近你,無——忍受你——中除了我還有其他人。」

「這樣的我我也——討厭。可是我改不了。」——

穗扶著陸九洲站著,靜靜地听著對方的傾訴。

她——想要——口說什麼,嘴像是粘在一起似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其實——多次,我有——多次機會能夠回頭。但是我都沒有選擇放下執念……」

這話說的讓——穗有些費解了。

既然都知道這條道路是錯的,她不是玄殷,她是不可能覬覦陸九洲的金丹或者修為什麼的。

這些都不成立。

如果陸九洲——中所見真的是她的話,他為什麼還是會——到這番田地。

按理說他不該入魔才是。

听到這——,她——皮一動,張了張嘴沉聲問道。

「為什麼?」

少女月兌口而出的這句話,讓一直沉浸在自己意識——的陸九洲——眸一黯。

他抬眸看了過來,那雙瑰麗的紅眸每看一次都足以讓——穗心悸。

漂亮得心悸。

也詭譎得心悸。

「為什麼?」

陸九洲喃喃重復了這麼一句,他的神情有些晦暗,直勾勾看著——穗。

「你是不是覺得——奇怪,奇怪我為什麼明知道是錯的還會任——自己深陷其中?」

「阿穗,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哪怕入魔也是我自己選擇的。是我自甘墮落。」

「可如果那個讓我自甘墮落的人是你,我不後悔。」——

穗一愣︰「……什麼意——?什麼叫我讓你自甘墮落?難不成我還巴不得讓你成魔?!」

這太荒謬了!

她完全不能理解陸九洲這話什麼意——!

什麼邏輯!——

在——穗氣得不行,以為對方入了魔神志不清,想要罵上對方幾句,——他給罵醒的時候。

陸九洲的下一句話讓她徹底愣在了原地。

「那我如果不入魔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嗎?」

他捧著——穗的臉,目光灼熱。

「你不會。」

「你想讓我道心依舊,前途無量,你想讓我一生順遂。」

「然後你的目的達到了,你就會永遠離——我,對嗎?」

這是——穗的內心,——穗的幻境。

她心中所想,陸九洲全然知曉。

她從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所為的不過是讓他們——上——軌,除此之——,她的確沒有多想。

陸九洲說的沒錯,如果他按照——穗所想的那樣一直——下去,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沒有再繼續待在這——的理。

——她會離——

穗沒辦——反駁,在這——,她所有的想——都在——前人面前無所遁形。

她沒辦——說謊。

「所以……你選擇了入魔?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永遠留在你身邊,再也不離——?」

緩了許久,——穗動了下——眸,像是如夢初醒一般看向了——前的青年。

他瘋了,卻瘋的清醒又克制。

因為他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哪怕墮入深淵。

陸九洲沒有說話,卻也沒否認。

他默認了自己這樣偏執又可怕的想。

這讓——穗覺得脊背發涼,渾身上下都冷得厲害。

她握緊了——中的劍柄,整個人也在知曉了這件事後陷入了少有的失控慌亂。

「陸九洲,你這個瘋子!」

她沒辦——接受對方墮落的原因——玄殷變成了自己,這于——穗來說等同于殺人誅心。

「你把昆山——什麼了,把你師尊——什麼了?把我們——什麼了?!」

「為了你一己私欲,你想入魔便入了魔?這樣的你配做宗主親傳,昆山弟子嗎!」——

穗氣得發抖,又害怕得發抖。

這是幻境,這不是真實的——從一——始她就這麼反復告誡著自己不要深陷其中,迷失了方向。

然而這時候她也顧不得這是幻境還是真實,她現在心——只有一個想。

她要狠狠教訓對方一頓,把他給罵醒,打醒!——

穗拽著陸九洲的衣領重重砸在了一旁的樹干上,那傷口因為這一下傷的更重,血更是止不住地流。

「什麼叫為了留住我,為了不讓我離——?你放屁!說的他媽的冠冕堂皇,實際上你都是為了自己!」

「你他媽知道老子千辛萬苦跑來昆山干什麼嗎,你以為我真愛修行,想要什麼長生不老?我把你從那玄殷身邊拽——,不是讓你從一個深淵離——跳進另一個深淵!」

「你不是深淵……」

「閉嘴!」——

穗沒想到自己前後說了那麼一大堆,對方竟然就注意到了後面這句。

她給氣笑了,看著——前這張虛弱憔悴的面容,一時之間覺得又可悲又可笑。

「你喜歡我什麼?我告訴你,那都是幻象,我只是恰好長的和那個玄殷一樣。你喜歡的只是我這個皮囊而已!」

在——穗的潛意識——,這樣的幻境造成的結果無非是她自己忽略了。

她只顧著把陸九洲和玄殷隔——了 ,卻忘了自己這張和玄殷相差無幾的臉。

她以為對方在幻境——造成一周目失敗,入魔了的結局,是因為自己這張臉。

陸九洲是不喜歡玄殷了,而自己卻成為了一個鑄就悲劇的替代品。

之前時候陸九洲還能好好听著,無論——穗如——打他罵他,他都可以全盤接受。

唯獨這一點他沒辦——做到。

他沒辦——接受——穗對他的感情的質疑。

「你又在胡說什麼?那個玄殷我根本就沒看見過她長什麼模樣,我喜歡你,我只喜歡你!」

陸九洲情緒——激動,竟生生咳出了一口血來。

他咬著唇,——尾泛著水汽,整個人看上去狼狽又莫——昳麗——

穗發現自己根本沒辦——和這個幻境——的陸九洲溝通。

一周目的設定應該是他的確沒有見過玄殷的真容,所以他無——理解自己在說什麼。

他喜歡的,愛上的,的確是自己。

「……可我不喜歡你。」

沉默了半晌,——穗冷冷地——口。

那——神像是一把尖刀刺入了陸九洲的心髒,疼得他無——呼吸——

穗竭力忽視對方那祈求無助的神情,狠下心來繼續說道。

「準確來說我不喜歡現在的你。」

「自卑,脆弱,沒有一點——想,就像是一只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你明——我的意——嗎?我是人,是不會喜歡上一只狗的。」

青年的臉色隨著——穗一字一句下來,變得蒼——至極。

惡語本就傷人,尤其還是從摯愛之人口中說出,那殺傷力只會成倍增加——

穗覺得自己——卑劣。

她不覺得自己對上陸九洲有勝算,盡管是這樣重傷之下,他也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元嬰修者。

所以她只能用這樣的辦——,用言語去擊潰他。

這——是幻境,她不能一直陷入進去,她要出去。

離——了便不會看到這樣狼狽的陸九洲,看到這樣可悲的畫面。

陸九洲——神潰散,劍修的傲骨在這個時候被——穗一寸一寸打斷。

他指尖微動,想要去踫觸——穗的的臉,髒污的血跡先一步映在他的視野。

「髒……」

「我好髒。」

他看著自己——上的血污,和——前干干淨淨的——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這一瞬間,他也沒了踫觸她的勇氣——

穗——眸閃了閃,在陸九洲怯怯的準備——自己的——收回去到時候。

她先一步握住了他冰涼的。

「你不髒,你只是病了。」

「病了?我生病了嗎?」

陸九洲怔然看著——穗緊握著自己而那只——,試探著回握了回去。

柔軟,溫熱,讓他心安了不少。

「對,你生病了。你現在入了魔和生病了沒什麼區別。」——

穗輕輕——他重新抱在了懷——,壓著——底的情緒,用——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脊柔聲安撫。

「師兄,我不喜歡你這樣。」

「我喜歡的陸九洲傲骨錚錚,道心堅韌,劍術無雙。他不該是你這樣,你也不該變成這樣。」

「我不要,我不要被你討厭!」

他像是听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做了噩夢一般慌亂看向——穗。

「我該怎麼做,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你才能不討厭我?」——

穗面上像是覆上了一層霜雪,——中的天啟劍也不知什麼時候沾染上了凜冽的寒氣。

「死一次。」

陸九洲瞳孔一縮,愕然看了過來。對上的少女的眉——冷冽,沒有一絲溫度。

——她是認真的。

是真的想要殺了他。

「只要死一次你就會回到最初的樣子,你就不再是入魔的邪道。你依舊會是那個光風霽月,舉世無雙的昆山大師兄。」

「也會是我最喜歡,最敬重的大師兄。」——

穗說到這——,眉——依舊。

她沒有隱瞞自己的殺意,甚至——著陸九洲的面拿起了天啟。

陸九洲不畏懼生死,只垂眸注視著那把劍氣冷然的神兵。

「……我死了你會傷心嗎?」

「會。」

他听後扯了扯嘴角,看向——穗的時候沒什麼表情。

「騙子。既然會傷心為什麼還舍得我死?」——

穗沒——回答,只握著天啟的劍柄不說話。

在她以為陸九洲沒那麼容易被說動的時候,一只——猝不及防覆了上來。

狠狠一帶,劍刺入了他的心髒——

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收劍,可劍身卻被陸九洲用力抓住。

抽不動分毫。

「……你不是不相信我會傷心嗎,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她澀然——口,這一次才真——沒有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濕了——眶。

陸九洲注視著——穗微紅的——眶,——指動了下,竭力抬起。

可最後只是指尖踫觸了她的——角,落了一點血色,便無力地垂落了下來——

穗見了連忙握住了他的——,冰涼的觸感讓人心悸。

「我以為你不傷心,所以我才沒有猶豫地赴死。」

「但是我不知道你真的會傷心……」

青年笑了笑,那笑容宛若凋零的花葉,了無生氣。

「我——高興。」——

穗听明——了陸九洲這句話。

他所說的高興,是因為自己會難過而高興——

穗感覺到他的氣息越來越弱,游絲一般。

她知道這幻境快要破了,看著青年這樣虛弱倒在自己懷。

這感覺比一直陷在這——還要讓她難受百倍。

「阿,阿穗……」

陸九洲聲音輕得厲害,他想要和——穗說話——

穗見了趕緊湊近到他耳邊。

「我在。你要說什麼,我听著,我都听著。」

少女說話時候聲音明顯在顫抖,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應該哭了,她在為自己而哭。

這個認知讓陸九洲饜足又愉悅。

他喉結滾了滾,囁嚅著唇,無力地輕聲問道。

「那,那你……」

「你現在,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都到現在這個時候了,他還在意之前——穗說的那番話。

他不想被她討厭,所以甘願死在她的劍下。

意識到這一點後——穗再沒忍住,——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砸在了陸九洲的臉上。

「喜歡,喜歡!我最喜歡你了!」

「那就好……」

陸九洲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淺的一下。

他慢慢合上了——楮,身體被分解成了萬千光斑,隨風似螢火一般飛遠。

周遭的一切也是這樣。

所有到樹木,火焰,全部都成了破碎的光片,——黑暗點燃。

那黑霧消散之後,——穗的視野漸漸清晰了起來。

她看見了蓬萊的——霧氤氳,水域遼闊,水海天之間一切都明亮耀——

穗知道。

她從幻境之中回來了。

可是她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那沉郁的感覺就像是被浸入了深海。

腳下綁著巨大的石頭,慢慢窒息到——腳冰涼。

「師妹。」

在——穗麻木恍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時候。

身後一個溫柔熟悉的聲音輕輕喚了她——

穗瞳孔一縮,猛地抬頭看了過去。因為這個動作,原本蓄在——眶——的——淚「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陸九洲被她這失魂落魄的反應給嚇到了,——足無措地想要抬起——給她擦拭下——淚。

然而——剛抬起又覺得這樣太失禮了,又低頭慌忙去找——帕。

「師妹,你別哭了,這個——帕你先……?!」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擁入了一片柔軟——

穗緊緊抱著他的脖子,像是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一樣。

再也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陸九洲身子一僵,感覺到有什麼溫熱浸濕了他的脖子。

他終是沒克制住,指尖微動,慢慢扣住了少女的腰,低頭——下頜放在了她的肩膀。

「沒事了。那只是幻境而已,都是假的。」

陸九洲輕聲安撫著——穗,鼻尖蹭了蹭她的頭發,而後深深吸了口氣。

感覺到她的身子還顫抖得厲害。

他的另一只——抬起,輕輕壓在了她的後腦勺位置。

動作少有的強勢。

「別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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