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掄起鋤頭,在地上扒了幾下,早已累得滿頭大汗,索性一坐在地上休息。
自己的土地廟身處荒山之中,不僅毫不起眼,而且四周沒有一條直達的道路。
沒有路,除了鳥,誰會來這祭拜土地廟?
都怪上一任土地公,為了耳根清醒,逃避責任,幾乎將這土地廟荒廢了!
俗話說,要想富,先修路!
在土地廟前修一條完整的路,方便村民們前來土地廟祭拜,這一點很重要。
張濤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花了足足一天的時間,用鋤頭加蠻力,硬是在土地廟前,開墾了一條長約兩里的土路。
這條路一頭連著他的土地廟,另一頭與山間小路相交。
如果有人上山,就可以順著這條羊腸小道,來到張濤的土地廟。
張濤還在路口豎起一塊小小的指示牌,並畫了一個箭頭,提醒過往的人,這里還有個土地廟。
路修好了,下一步得裝修自己的土地廟了。
香案、焚爐、燭台、台階……這都不是難事,外面都能買得到。
眼下當務之急,張濤覺得,還缺一個土地公的雕像。
沒有雕像,光一塊石碑,土地廟顯得太過寒磣。
有了雕像,人們祭拜和祈願時,就有了頂禮膜拜的對象。
更為重要的是,有了土地神的雕像,這才更像土地廟嘛!
可這土地神的雕像市面上買不到,要找木匠私人定制。
況且他的土地神雕像肯定要有所不同,不喜歡老態龍鐘的樣子,至少臉譜要年輕化……
看來自己要親自下山一次,專門找一個木匠,來雕刻一個土地公雕像。
離張濤土地廟最近的一個村落,名叫蓮花村。
坐落于半山腰,依山傍水,涇河的一條支流貫穿其間,蜿蜒流淌,水土豐沃。
這里星羅棋布,住著約兩百戶村民。
張濤來到村口,心想這個蓮花村中,或許會有能工巧匠。
自己不妨去試試運氣,也正好拜會一下這里的村民,說不定也是自己未來的香客。
于是張濤昂首挺胸,走入村中。
這個村莊比他想象中更加簡陋,累累土牆,有幾個老人和穿的孩子,躲在院子里,遠遠地望著張濤。
他這個不速之客,讓全村人都感覺到不安與警惕。
「是官府來抓壯丁的嗎?」
「天哪,是不是又要交稅了?」
「娃們快躲起來,這人是來專門抓小孩的……」
還有兩個寡婦,看到張濤來了,急忙收拾晾曬在外的肚兜衣褲,嚇得急忙關上了大門。
「我長得……有這麼不招人喜歡嗎?」張濤走在村路上,有點百思不得其解。
隋末唐初,各路英雄豪杰攻伐不斷,兵戈不絕,烽火連天,最遭殃的還是無辜百姓。
流離失所,丈夫和兒子大多被充軍,死在疆場,成為他人積攢軍功的沙礫。
百姓們生活于水深火熱之中,飽受精神和的折磨。
當張濤作為一個陌生面孔,冒然闖入蓮花村,所有村民不得不提高了警覺。
張濤從村頭走到村尾,村東走到村西,根本沒有一個村民,上前來與他搭訕。
他心里略顯失落,想不到關中地區的百姓,對外人不是很友好。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一旁躥出,一個小孩拿著竹制風車在奔跑。
張濤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小孩,他就是前幾天上山采靈芝的沉香。
沉香跌跌撞撞,看到眼前的張濤,眼神怔了一下。
張濤曾經在他面前隱顯現過人形,這令沉香印象深刻。
「哦,你就是那個土地哥哥……」沉香眨著大眼楮,萌萌地說道。
「噓!」張濤走上前去,半蹲下來,示意沉香不要說話。「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他在沉香面前不明示身份,刻意保持一定的神秘感。
沉香看著張濤的眼楮,似懂非懂,不過直覺告訴他,張濤不是壞人。
眼前這個土地哥哥,看起來很臉熟,沉香也不知道土地神,意味著什麼。
「沉香,你跑哪去了!」這時,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從張濤身後傳來。
張濤猛然回頭,霎時驚呆了。
一個梳著長辮子的姑娘,明眸皓齒,猶如含苞綻放的花朵,平淡之中,女人韻味十足。
想不到在這座偏僻鄉村中,竟有如此縴塵不染,天然去雕飾的美麗女子。
只是目光有些寒冷,眼眸中似乎夾雜著無盡冰霜風雪。
姑娘上身碎花衫,穿著九分褲,一雙布鞋,做工極為精致。
「土地哥哥,這是我姐姐,叫王玄芸!」
沉香一蹦一跳地跑過去,來到姐姐王玄芸身旁。
張濤沒想到,這位好看的妹子,居然是沉香的姐姐。
真是耐看,張濤禁不住又多看了兩眼。
王玄芸臉頰陰沉,對著沉香說道︰「小孩子別亂跑,這里壞人多,咱們回家去!」
說完,她拉著沉香的小手,轉身離去。
「請等一下……」
好不容易看到一個能說上話的,張濤急忙叫住了她。「我想問一下,你們村里有沒有木匠?」
木匠?
王玄芸扭頭看了張濤一眼,眼神頗為驚異。
「我是一個道士,看到後山有座土地廟,想維修一下,打算請人雕刻一個土地公的雕像。剛才正好途經此地,所以想找一個木匠……」
張濤拐彎抹角地說道。
「我們村里,幾乎沒有男人……你到別的村去問問吧。」王玄芸想了想說道。
「我們村的男人都去打仗了,真的沒有男人。」沉香也補充道。
此話一出,張濤顯得有些失望。
雕刻不僅需要一定的木匠技術,而且還要有一定的繪畫功底,這里的人看上去溫飽都成問題,這種雕刻的細活,應該沒有人能夠接的下。
看來自己緣木求魚了,應該到長安城里,去找會木工手藝的師傅。
「好吧……如果你遇到能會雕刻的手藝師傅,麻煩推薦給我,我有重酬,錢不是問題……」張濤在這里人生地不熟,希望有人傳播一下。
一听到錢,王玄芸的眉頭,立即聳動了一下。
她看著張濤,一本正經地問道︰「給錢?你能給多少錢?」
張濤是土地神,會法術,會八九玄功,變一點錢出來,分分秒秒的事。
「只要能找到會做的木匠師傅,一百兩、一千兩……都不是問題。」
張濤對古代的錢沒什麼概念,隨口說了幾個數字。
他覺得一百兩和一千兩,沒什麼區別,無非就是變幻一下的事。
「你當真這麼有錢?」這回輪到王玄芸有些暗暗吃驚了。
張濤覺得好笑,眼前這姑娘,居然小看自己。
于是他變了一個法術,從衣袖中掏出一錠銀子,對著王玄芸說道︰「喏,這是十兩銀子,輕而易舉的事!」
看來張濤所言非虛,王玄芸思考了一下,抿了下殷紅的嘴唇。
「你把錢給我,我幫你雕刻土地公!」她說道。
什麼!
這下可把張濤鎮住了。
王玄芸身材勻稱,手指芊芊,模樣也算大小姐的樣子,居然會做這種木匠手藝活?
「姑娘見笑了。這雕刻神像絕非易事,恐怕你不行……」張濤搖搖頭道。
在張濤看來,有經驗的木匠師傅,一是必然有些年紀,二是會擺弄各種鑿具。
勞心費神,這豈是一個柔弱女兒家,會做的事?
「你不相信我?」王玄芸有些生氣,發出質疑的聲音。
張濤覺得有些好笑,這姑娘好生奇怪,似乎在自己面前逞能。
就在他遲疑之際,沒想到王玄芸撿起路旁一個小腿粗的木樁,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嚓!」一下。
手起刀落,匕首劃過之處,木樁被齊刷刷地切為兩半。
啊??
張濤不由大吃一驚!
這把匕首寒光凜冽,刀刃鋒利,刀背似鋸刀,切割木樁的時候,分明加持了一股肉眼無法可見的神力。
張濤是神,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這把匕首,造型獨特,必是系出名門,絕不是凡間所能鍛造。
而且王玄芸切木樁的手法,手腕一轉,聚力于手心,整個過程宛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這說明,王玄芸練過功夫,深藏不露。
張濤不由暗暗稱奇。
「土地哥哥,你就讓我姐姐試試吧!她會功夫,她很厲害的!」一旁的沉香見狀,急忙插嘴道。
王玄芸頓時把臉一沉道︰「沉香,你別瞎說!我不過粗通一些刀法,而且我自幼學習書畫,也有繪畫功底。」
她既想掩飾自己會功夫的事實,又想表示自己有能力,接張濤的活。
這個姑娘倒有些不同……
究竟什麼來歷?
張濤在腦海中盤算著。
「既然你會刀法,又會畫畫,我就信你一次!」張濤覺得,眼下找不到稱合心意的木匠師傅,不妨讓這個王玄芸姑娘試一次。
王玄芸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冷冷應道︰「那你先付點定金,事成之後,給一千兩銀子!」
好家伙,王玄芸居然向張濤開價了!
看來王玄芸很在意這筆錢,這也是她承接土地公雕像這活的最大推動力。
「行啊,錢不是問題。如果你做的好,我甚至還可以給你更多的錢。」張濤補充道。
一旁的沉香見狀,高興壞了,手舞足蹈起來。
「不過這個土地公的雕像有些特別,呃……不要那麼多胡子,也不要雕刻皺紋,要年輕一點的那種……」張濤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
土地公給人的一貫印象,都是頭發和胡子花白的老爺爺。
現今他上任了,要改變土地公的固有形象。
「行,只要肯出錢,你想怎麼刻就怎麼刻。我可以把土地公,刻得年輕一點!」王玄芸接道。
張濤听後,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覺得幾日才能完工?五天夠不夠?」張濤問道。
王玄芸轉動眼眸,想了想道︰「五天恐怕不行,七天吧。七天之後,我們就在這里交易。」
這筆生意談成了!
張濤心里還是挺高興的,只要這土地公雕像完成,他的土地廟就上了一個檔次。
到時自己再稍作宣傳,慢慢打響名氣,土地廟不愁沒有香客。
不過這王玄芸到底什麼來歷,倒是讓張濤覺得好奇。
還有她手上這把匕首,出處也絕非尋常……
這些都是張濤心中的疑惑。
「土地哥哥,你就放心吧,我姐姐答應你的事,她一定會完成的!」沉香插嘴道。
張濤把一錠銀子交給王玄芸,當作定金,隨後開始期待起自己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