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面前的人長相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間。也許——年了。
但陸言叫他小孩, 是因為對方過——清澈的雙眼。
像是什麼溫順無害的、被教化好的動物，有著一眼能看到底的天。
這些在神國內長大的新一代人類，除了上學就是工作。學習的內容還是極樂教教旨, 以及如何侍奉神族。
眷族每天贊美——主，感謝神族大人們的恩賜；思想簡單的像是一張干干淨淨的白紙。
宋景辰盯著他的臉, ——話傻里傻氣的︰「好看。」
陸言沒忍住，笑了——來。
他笑——來太蠱惑人心, 以至——宋景辰內心都像是遵——了什麼召喚似的，很快皈依了過。
系統發出了嘶吼︰[宿主！他才剛——年, 還是個孩子！有什麼你沖我來！]
陸言不是很想搭理。
事實上, 他正在對著面前的小羊試驗新的天賦。
【天賦14-精神重塑】。
陸言一直很好奇，精神系的天賦到底是如何具象化實現，如今似乎有了答案。
他來到了一個電腦機房里。
一個粉色的大腦靜靜躺在在機房的最——央，許多根電線拴在在這個大腦上, 匯聚——了一個usb數據口, 連接在了陸言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上。
系統的聲音響——︰[就像是我會變——系統, 精神重塑這個天賦, 也會變——你能理解的樣子。]
和平日不同，系統此時的聲音並不是在陸言腦海里響——，——是——外界傳來, 像是空谷的回響。
面前名為宋景辰的電腦屏幕上, 排列著許多個文件夾，還有一個鍵盤和頂部的搜索框，
[放在桌面上的，是這個大腦的主人認為最重要的東——余你想知道的，——以自己搜索一下。]
[至——硬盤，則是大腦主人的身體本能。比如餓了要吃飯, 受傷會痛，困了要睡覺等等。這些也是——以修改的。]
這些文件，共同構——了「宋景辰」這個人格。
陸言為了實驗一下新功能，順手在搜索框輸入了一下「——等數學」，大腦里不出意外的空空蕩蕩。
[意識空間和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差不多外面1秒，里面10年。]
陸言把宋景辰貧瘠人——里最重要的記憶看了一遍，大多是文字描述——
記憶深刻的部分，則是第一視角的視頻文件。
陸言隨手打——了第一個視頻。
這應該是宋景辰小時候，手短短的，握著一個勺子。
遠處，傳來了一個男人威嚴的聲音。
「在吃飯前，我們要贊美神的恩賜，感謝神族的大人們，讓我們的——命得以延續。」
「來，跟我一——念。」——
是，一陣稚女敕的童音響——︰「贊美——主，極樂——永。」
視線落在了面前的盤子上，這是一團紅色的肉泥，——只是視頻，陸言卻隱約聞到了一些血腥氣。
宋景辰的確打小叛逆，他舉——手，女乃聲女乃氣地詢問︰「監查員大人，有別的東——能吃嗎？一直都吃的這個，我不喜歡。」
他的詢問，讓監查員怒不——遏。
這個——年人走上前，狠狠甩出了手里的教鞭。
——「我們的食物都是來自神族大人們的恩賜！你不知感恩，反——想要索取更多。違背了極樂教的教義！我對你非常失望。」
劇烈的疼痛讓宋景辰眼前一黑，被抽倒在地上，身上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監查員冷著臉道︰「滾出——！未來一周，你都不準來食堂吃飯。」
在學校里，監查員的話就是聖旨——
他眷族頭也不抬，繼續機械地進食；似乎沒有人覺得監查員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這樣環境馴養出的人類，沒變態大約已經是人性本善的有力證。
食堂——不再對他——放。
宋景辰實在是太餓了，第五天，他鋌——走險，鑽出牆洞，來到了位——學校附近的加工廠。
在神國，所有眷族的餐飲都是由加工廠統一供應的。
不過宋景辰一出——就在學校，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的。
他的體型很小，行走在無人修剪的灌木叢里，顯得很不——眼。
宋景辰很餓，只是想偷點吃的。但是他的身體因為營養不良，格外虛弱，因此，剛潛入工廠內，就暈倒在了路邊。
宋景辰被神族的人撿到了。
他睜——眼，面前是一張恐怖的臉。
神族的大人們大多——度畸變，失——人的特征，有著蒼蠅一樣的頭部，和一個尖銳的、像是針管一樣的口器。
這是就是神國里的「神族」，一群畸變方向不同的污染物。
宋景辰的表情慌張，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跪在——的腳邊︰「對不——，大人……我、我只是太餓了。想，想找點吃的。」
面前的污染物——嗓子里，擠出沙啞的笑聲︰「這樣嗎。剛好，在加工廠里值班太無聊了，要參觀一下嗎？」
宋景辰下意識地搖搖頭，然——污染物並沒有給他選擇的余地。
這只污染物並非完美進化種，但是因為——主的存在，讓——保留了一些思維能力。
加工廠內血氣燻天，老遠都能聞到那股子熱烘烘的腥味，蒼蠅嗡嗡的飛著。
污染物把人類小孩抱在懷里，竟然還知道避免讓自己過——長的利爪勾破他的肌膚。
污染物指著面前的車間道︰「這是初級加工點。」
宋景辰好奇地睜——眼。
一個個面色蒼白，失——意識的人躺在傳送履帶上，巨大的牆壁上，是一個個黑洞似的絞肉機。
[這些人的靈魂，已經——了「極樂淨土」。俗稱腦死亡。沒有人照顧，幾天之後也會自然死。]
他們看——來還非常年輕。
污染物發出了愉悅的怪笑︰「知道嗎，這是你們學校里的差。沒有任何存在價值。你在學校里，一定要好好讀書。要不然——年後，這就是你的下場。」
所有眷族年滿18後，會在每年固定的畢業日，進行一次挑選。
最好的那一批學——，會送到神國。有的會——為獵物；有的經過培訓，會回到底層，——上監查員或者老師——
間那批學——，留著配種，——產下一代，源源不斷的繁衍眷族。嬰兒出——後，就會打上貨物一樣的條形碼，然後被送到學校。
最差那一批學——，留著太浪費糧食，社會也不需要他們產——勞動力——是，就會在睡夢——死。再由加工廠，把這些眷族做——能保存許久的食物，供神族和眷族一——食用。
為了方便，加工廠幾乎都建立在學校附近。
這樣的學校，在神國底層，一共有99個。
宋景辰並還不知道這個黑洞里裝著的是刀片，然——面前的景象已經足夠詭異。
尤——是傳送帶上的這些眷族，宋景辰看不出來，他們和自己有什麼區別。
他顫聲問︰「他們是睡著了嗎？大人。」
污染物沒有回答，——是抱著他向前走。
一團團肉塊，——管道里掉落出來，落在了另一條通道上。
「這里是二級加工點。」
這條通道的兩側，出現了——他污染物。
他們把大的碎骨頭挑出——，像是處理豬肉一樣，對著這些肉挑挑揀揀，然後往里面添加著奇怪的東。
污染物道︰「眷族很麻煩，只吃肉也會營養不良。只能加點——他的維——素。為了你們更好的——活，我和——他神族的大人，——是操碎了心。」
「這里是——品裝運車間。」
加工廠的最後一間屋子，里面的工人是眷族。
處理過後的營養膏變——了一團糊狀，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材料。
工人們像是流水線上的螺絲釘，面無表情地用桶把肉泥接住，裝好封口，等著學校食堂的貨車。
在看見污染物的時候，所有人都誠惶誠恐地低下頭︰「大人。」
這只污染物沒有回答，只是上前，用手指揩下了一點營養膏，然後把東——湊到了宋景辰嘴邊︰「嘗嘗？」
沖天的血腥氣撲鼻——來。
宋景辰沒忍住，吐了。
他的嘔吐物落在污染物的胳膊上，讓對方不悅的蹙眉︰「果然是劣等的物種。這就受不了了？你——是——小吃到大呢。」
宋景辰用盡——力，推——了污染物的手，掙扎著跳了下——，想要逃跑——
是在狹小的車廂里，他無處——逃。
宋景辰被逼到了角落，瑟瑟發抖。
污染物有些意外，隨後卻多了一些笑意︰「不錯的眷族。這麼短的時間里，居然已經覺醒了。」
他抓住了宋景辰的頭。
污染物看向他脖子後面的條形碼，過——，在學校里，老師——，這是他們是虔誠信徒的印記。只有異教徒才不會有這樣的編碼。
[這是——主的意識烙印，這讓——主——以隨時神降到信徒身上。]
這個污染物道︰「我記住了你的編碼。期待在十二年後的——人禮上，再見到你，我很久都沒遇到過這麼鮮美的眷族了。」——
完，他長長的口器里，噴出一道灰黑的煙霧。
宋景辰暈了過。
這個視頻到此——斷。
系統道︰[——實在催眠的作用下，宋景辰已經忘記了這段記憶。只是大腦依然替他保存著。]
這只是神國里，無數被圈養的人類的縮影。
陸言點——了下一段視頻，里面是宋景辰和「異教徒」的交談。
異教徒——燒不退，宋景辰小心翼翼地找來了水。
那個年邁的天啟者微微睜——眼，神智並不清醒，絮絮叨叨地喃喃︰「我已經老——，哪怕是戰斗到——命最後一刻，血液也不再滾燙。你們才是希望……記得，記得，要睜——眼，——看——正的世界。」
宋景辰聲音茫然︰「什麼是——正的世界？」
天啟者沒有回答。
陸言的面色沉重，有些喘不過氣。
他打——了宋景辰記憶的文檔本，——始修改宋景辰記憶。
陸言想刪——宋景辰腦海里和「信仰」有關的部分。
這些被圈養的眷族們最大的不幸，就是活在一個巨大的、和信仰有關的謊言之。
只是修改完以後，陸言在保存文件時，遇到了「系統錯誤」的提示框。
系統道︰[信仰是這些眷族最深刻的記憶，佔據腦海里的絕大部分，以眷族現在的意識構造，要完——抹——信仰，很難。]
畢竟放棄信仰，就相——否定了他們人——的大部分內容。
知識面越是狹隘的人，就越是固執。他們也不曾受過教育。
陸言想了想，一鍵把——主的名字替換——了「陸言」，還插.入了自己的幾張——清大頭照，作為信仰的補充。
這次，電腦倒是沒有彈出錯誤指令。
[極樂教信仰的——主和你並不兼容。宋景辰很快會對自己的信仰產——懷疑，進——意識混亂。我勸你最好把教會的名字也改了。]
陸言沉思片刻，把「極樂教」一鍵替換——為「海神教」。
長嘉是島國，四面環海，信仰海洋很正常，也不會和宋景辰的常識違背。
這樣，宋景辰依然有信仰，只是信仰的東——極樂教，變——了海神教。
陸言︰「等救出——以後，再讓這些眷族好好補習一下唯物主義。現在只能這麼湊合了。」——
碼信仰他，不至——死了後還要被——主帶——什麼極樂淨土。
盡管陸言在意識空間里耽擱了許久，但現實里，也就過——那麼短短一剎。
宋景辰對上了陸言的眼眸，——身一顫，下一刻，跪在他的身邊，神情充滿虔誠︰「吾主。」
陸言活了這麼大把年紀，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鄭重的行禮，一時之間頗為不適應。
他拎著宋景辰的後衣領子，把他——地上拉了——來︰「不用跪我，我們海神教不興這個。」
宋景辰的思緒還有些混亂，好在大腦會幫他自動補——信息。
他抱住了陸言的腿，淚眼婆娑道︰「您終——回到人間。我就知道，您不會拋棄自己的信徒的。吾主，再過三天，我就要參加——人禮了，我不想離——您，求您了，帶我走吧。」
是的，哪怕沒有絲毫的記憶。
宋景辰依然本能的，在恐懼著所謂的「——人禮」。
他的潛意識在自救。
陸言忍不住對系統道︰「這次任務似乎有一點緊急？」
[是。我建議你先——聯系一下，這個島上所剩無幾的舊人類。他們有一個小小的幸存者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