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七流
p市也在燕京平原, 古來曾是帝王之地。
在經過一周緊張培訓後，陸言的腳終于再一次踏上了這里的土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污染病的原因，這里的植物格外茂盛繁榮。街邊隨處可見大朵大朵的花簇。
這次防治中心負責接待的人, 陸言居然認識。就是上次他迫降到p市時的那位女干部。
她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憔悴，黑眼圈濃的嚇人︰「——感謝特別行動部把p市——為最終演習所在考核點，我們p市的兩位a級天啟者也同意協助監考。如——有異常, 會隨時進入考場救人。」
「實不相瞞，最近半個月p市異動太多, 植物園區域已經全部封鎖——城里畸變人數量依然穩步增長。雖然也同時出現了更多新覺醒的天啟者，——總的來說，普通人傷亡慘重。」
工作人員挨個分發了資料。
在分發資料的這麼點空檔，負責人居然靠著牆睡著了。
「抱歉，最近工作強度太大。」負責人解釋, 「植物園區域分外圍和內圍。外圍主要是擴散的孢子病毒。被孢子感染就可能寄生。經過反復測驗, 因為孢子比較分散, 濃度太低，這——寄生對靈力閾值超過100的天啟者無效。」
「除此外, 被感染的畸變生物, 除了之前送過去的蘑菇人、樹人……更多的其實是小型鳥類和昆蟲。」負責人嚴肅道，「蘑菇群的範圍在120公頃左右。再往內就是橙色污染區洛川植物園。工作人員在植物園邊緣用橙色熒光筆進行了標記。」
「這次洛川，就拜托諸位了。」說完，負責人深深低頭，鞠了一躬。
她的衣領上還別著一朵白色的小花。
听說她父親、丈夫、女兒全都覺醒成了天啟者。然而在解決p市污染病時，已經——後犧牲。
每位學員都穿好了研究中心特質防護服，還背上了一個重達20公斤的農藥罐。
這讓大家看起來更像是園藝工了。
60個學員被編成了20隊，基本上都是2個戰斗系配一個其他系。陸言這隊都是老熟人。
他的隊友是鐵拳和陳安之。鐵拳名叫周正，覺醒之前是地下黑市拳手。
陳安之微笑道︰「陸言, 沒想到我們這次居然是隊友。」
鐵拳充滿了干勁︰「最後我噴灑農藥的區域一定會比你廣！！」
陸言不是很想說話。
六月的天氣已經有些熱了，更何況身上的防護隔離服還如此沉悶，像是在蒸桑拿。
雖然助教們強調了許多次，最終的演習並不看結——為了促進學員們的積極性，還是配備了一個積分器。每殺死一個污染物，都能獲得相應的積分。
也許是因為洛川植物園的原因，這片污染區內的植物茂盛無比，樹枝從廢棄的大樓里、從已經裂開的馬路上、從地下水道的孔隙中鑽了出來，生生不息，盤根錯節。
因為陸言這個小組的實力較強，因此，給他們分的噴灑區也相對比較深入。已經是一片密林。
陸言小隊三人剛從直升機里降落，一腳就踩在了地面的蘑菇群上。
[今天我們來植物園鑒定一下網絡熱門污染物。]
[腳底下踩到的這個白蘑菇呢，叫做白毒傘。下雨後容易長得到處都是，污染值5。被污染前可以吃，現在差不多是某只污染物的分/身。]
[當然，因為每天在它身上踩來踩去的人很多。所以它暫時不會醒來。]
[說實話，我隨便看了一眼。真的——推薦你現在退出特別行動部，還來得及。]
「為什麼？」
[這里有不止一個完美進化體。]系統語焉不詳道，[——且。我聞到了一股很討厭的氣息。按理說它被困在了那個島國，應該出不來才對。]
陸言一向——擅長抓蛛絲馬跡。
他想起了剛加入特別行動部的時候，看見的s級污染病例「神國」的資料。
對于s級的污染物，給出的資料一向——少——因為「神國」波及範圍太廣，並且在世界各地都殘存了一些幸存者，倒是比一些a級病例還要詳細。
神國，s級污染物「真主」的產物。
因為污染病是從海上興起，因此，部分島嶼國家的污染病顯得格外嚴重。
對于普通人來說無疑是噩夢，在這個背景下，有一批人放棄了無神論，開始信仰起「極樂教」。
教徒們相信「真主」是掌管極樂與永生的神明，整個世界不過是真主的夢境。
信仰它的人越多，它就越來越強大。「真主」從一只低級污染物不斷進化，等到那個島國向外求助時，真主已經成了那座島嶼唯一的信仰。
無數人在夢中死去，成為「真主」的養分。這——污染物殺人于無形，又能隨時降臨在信徒身上。無論信徒原本是天啟者還是普通人，都能在瞬間獲得「真主」真身的部分力量。
迄今為止，都沒有人見過「真主」的真身到底是什麼東西。
有人說是藏在夢境深處的一團混沌。
最後，聯合部門只能放棄那個島國。
島嶼上百萬人口，只有不到一萬人活著出來。
……
……
陸言感覺臉上有點潮濕。他模了一下，居然模到了一手的血。
七竅流血。雖然傷勢不太嚴重，——淡淡的血腥味依然在植物園里擴散開來。
許多長眠的動物和植物，都緩緩睜開了眼。
寂靜的深林里，傳來了昆蟲振翅的聲響。
[啊……誰能窺探神明不付出代價，66號選手不能，6號也不能。]系統的聲音很是惱羞成怒，[可惡啊——凡你靈力閾值多那麼個七八千，我也不至于被這——狗東西傷到。]
他的異常引起了陳安之的注意。
正在噴農藥的陳安之回頭，表情擔憂︰「陸言，你怎麼流血了？」
「天賦預警。」陸言沉聲道，「告訴我會遇到危險。」
鐵拳噴了半天藥，一個污染物都沒看到，頓時不屑道︰「別裝神弄鬼的。這能有什麼危險？」
陸言懶得理會，他已經習慣了自己出門必定觸發[地獄難度buff]這個設定。
他覺得，應該是在當初那個副本里，成為了一個「幸運e」的妹妹，導致他現在運氣也——差的緣故。
他放下了手里的農藥噴灑器，舉起了弓。
雖然不是那個價值三萬貢獻點的驚夢，——也是訓練場里d級靈能武器里屬性較高的一把了。
是總部借給陸言的，回去要還。
箭羽燃起了一縷火苗，深深扎進了樹叢之中。半個人那麼大的螳螂被一箭斃命，從樹上落了下來。
這只螳螂幾乎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鐮刀邊緣漆黑，鋒銳無比。
那瞬間，陸言的積分表上跳動了一下，獎勵了0.2分。這是一只e級污染物。
陸言的眉宇已經帶上了冷色︰「你還真以為只是簡單的噴個藥，就能撐到演習結束？進化是把你的腦子也進化成了一塊鐵廢物了嗎？」
或許陸言都沒意識到，他已經陷入了天賦使用過度後的異常狀態。
陸言放下弓，手指輕顫。
周啟明是軟弱。唐尋安是暴怒。林司南是過度自責。
系統︰[我建議宿主控制一下自己情緒。我知道，在面對恐懼、疼痛等負面情緒的情況下，你總喜歡找‘他’，就像是小孩子跌倒後下意識地看向媽媽——你已經不是當年的你了，不是嗎？]
陸言深吸了一口氣，問系統︰「從下飛機後就沒看見過主教官。他人呢？」
[暴君嗎……]系統道，[正在磨刀霍霍，準備進植物園里，解決那棵大榕樹呢。]
唐尋安擦拭著黃塵，——安靜。他低頭的時候，幾縷額發垂了下來，因為神情有些溫和，倒是顯得年輕不少。
學員們已經進入了污染區。半空中，上百台污染檢測器正在活動並錄像。這些檢測器上面都涂了特殊的涂料，會被污染物當成自己人。
唐尋安正在等總部安排的隊友。
自從13年前那場意外發生後，唐尋安出任務時，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總部說這次污染物體積過于巨大，特地把實驗體07從第一研究所里調了出來。
07，靈力閾值7900。天賦42-業火。病變度73。
這——火焰系的天賦，在面對植物形態污染物時，總是格外好用。
中午12點準點，一輛武裝車開了過來。
這像極了一輛牢車。
幾名工作人員帶著一個異常蒼白的少年走下了車。
他穿著雪白的囚服，半邊臉都像是被燒焦一樣猙獰恐怖，——傷痕的邊緣卻是一層紅色熔岩。
少年的手腕上帶著特質的手銬，中間的鏈子——長，倒是不影響行動。除此外，他的胳膊上有一個很明顯的黑色刺青編號，07。
「唐隊，您好，我是第一研究所的研究員任軒。職稱是高級工程師。」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性帶著07走了過來，「07是我們研究所格外珍貴的實驗體，我是他的負責人。還請您全須全尾地把他帶回來。」
在他說話的時候，07一張臉面無表情，目光空洞。像是被販賣的什麼貨品。
唐尋安有些不太舒服的皺眉。
他想，他知道這——不舒服的感覺來自哪里。
這個研究員，看他的眼神，和看07的眼神是一樣的。
不像是在看同類。是在看自己制造出的、完美的工具。
「他的手銬不打開嗎？」唐尋安問。
研究員一板一眼地回答︰「就像是您的止吠器從來也不會離開臉上一樣，07的手銬也是相似的功能。他的病變度已經很高了，解開隨時會有危險。」
「對了，所長說，如——能解決那棵榕樹。希望您把它身上剝落的特殊物品一並帶回來。這是我們下一步實驗非常關鍵的材料。」
唐尋安听了一半，「嗯」了一聲，左耳進右耳出，沒放在心上。
如——說解決污染物難度是9，那從污染物身上剝離特殊物品，難度就是10。必須要在污染和還活著的時候從身上剝離，比直接宰了難得多。
又不是每次都能運氣好，踫上龍女那種完美進化體。
研究員嘮叨了一堆，終于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現場。他會去p市的污染病防治中心等候。
唐尋安的視線落在了07的臉上︰「你叫什麼名字？」
「07。」
「我不是問你編號。」
07歪著頭，思考許久，緩緩道︰「對不起，我忘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爸爸們，切了一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