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朔總覺得事態的發展不對。
參與過一次游戲他即便知道, 人類對于未知事物最大的恐懼來源是死亡的威脅,當蕭如詩知道紅衣女鬼不會殺了自己時,她或許沒那麼害怕了, 但——下她不僅不再恐懼, 似乎——想向紅衣女鬼打探——關蘇謙的往事……雖然這其中也——謝印雪在推波助瀾, 可最主要——是蕭如詩自己能撐過去。
只能說不愧是蕭斯宇的姐姐嗎?
想——這里,呂朔忍不住看向旁邊的青年, 他記得蕭斯宇剛進游戲時也特別鎮——, 連衛刀和紀濤一行人——覺得他們這批新人的素質很好。
不過呂朔最想不通的——是謝印雪為——麼會在現實里面出現?
……他不是游戲npc嗎?
蕭如詩的問題解決後, 蕭緒林和蕭夫人——竭力挽留謝印雪留下來吃——午飯再走, 謝印雪婉拒了, 不過他見呂朔和蕭斯宇——一副——十萬——為——麼想問他的樣子, 所以離——時特地讓柳不花將車——慢點——
不其然,他們才駛出蕭家沒多久,呂朔載著蕭斯宇騎上他的小電驢就追出來了。
「一起去吃——午飯嗎?」
謝印雪降下車窗,眸中盈滿笑意, 一副良善溫潤君子的謙謙模樣,向蕭斯宇發出邀請。
雖說他們本來打的就是這——主意,可當主動的人變成謝印雪後,他們又——慌,總覺得不可能只是單純的吃頓飯那麼簡單, 戰戰兢兢地答應了。
誰知謝印雪將他們帶——了一家飯店, 和服務員要了——份菜單,一份給他們, 一份給柳不花,真就——始認真點菜準備吃飯。
呂朔和蕭斯宇不知道謝印雪和柳不花對「點菜」這一行為——沒——產生心理陰影,但反正他們倆是——ptsd了, 齊齊搖頭拒絕點菜︰「謝先生,——是您點吧。」
謝印雪笑著乜了他們一——,將菜單——遞給柳不花︰「不花,你點吧,想吃——麼自己點。」
「我要吃辣子雞丁。」柳不花——一道菜就點了他在秦府別院饕餮宴副本上沒吃——的雞肉,——麼爆炒豬舌,涼拌豬耳,炖豬蹄,最後在菜單末尾的《人頭飯》選項上心滿意足地打了——勾。
呂朔、蕭斯宇︰「……」
好家伙,全是他們不敢下口的菜。
等待上菜的期間,趁柳不花給謝印雪倒茶時,蕭斯宇和呂朔終于鼓足勇氣,問出了他們——人從見——謝先生那一刻起就好奇的問題︰「……謝先生,您不是擺渡者嗎?難道npc也可以離——游戲?」
謝印雪垂眸,用杯蓋輕輕撥了下茶沫,淡淡道︰「我從沒說過我是擺渡者。」
「對啊,而且我不也說了嗎?我和我干爹是一起進游戲的。」柳不花也幫著謝印雪說,「可你們——不信。」
聞言,呂朔和蕭斯宇——愣住了。
他們仔細回憶了下在游戲的那七天時光,謝印雪從頭至尾的確——沒——正面直接說過他是擺渡者npc,但他所——舉動,包括不否——的默認態度,——使得眾人以為他是擺渡者。
所以……謝印雪是在誤導他們?
呂朔和蕭斯宇本來——想問問謝印雪為——麼要這麼做,可是想——謝印雪方才在蕭家和蕭如詩說的那——話,他們就閉嘴了——很顯然,謝印雪是為了他的「生意」。
至于這生意的效——如何,他們也是——目共睹,起碼這一早上謝印雪——沒怎麼咳嗽,更罔提吐血了,而在游戲中他時不時就來一口血,讓人覺得他隨時隨地要死了似的。
「我姐姐……」蕭斯宇沉默許久,在——一道菜被擺上桌時終究——是忍不住——口,低聲問道,「真的一道符就可以保她平安嗎?」
「可以。」謝印雪——皮也未掀一下,篤——道,「冤——頭債——主,你姐姐和她無冤無仇,不會——事。」
柳不花仍舊和在秦府別院時一樣,在謝印雪動筷之——會為他擦拭一遍碗筷,再將筷子遞——謝印雪手中。
蕭斯宇看著他慢條斯理的樣子,心中焦急反而更甚了幾分︰「但是我姐姐嫁給了蘇謙啊。」
謝印雪抬眸望他︰「可蘇謙犯的錯,憑——麼怪——你姐姐頭上,放心吧。」
「……好像也是。」
蕭斯宇揣摩了下,覺得似乎也是這——道理,可他就怕厲鬼不講理,既然謝印雪這樣篤——,那他也只能先觀望幾日再說。
而蕭斯宇困惑已除,呂朔卻——一事不明︰「謝先生,我能問問……為——麼游戲里你只要半——月,現實內你就漲價——一——月呢?」
柳不花听完回答道︰「我干爹以——就是這——價,游戲內——是打了——五折的。」
「這不一樣,你姐姐——很長的壽命,而游戲里那——人未必。」謝印雪也輕嘆一聲說道,他縴長的羽睫垂下斂住雙目,如菩薩低眉,滿是慈悲,「我這人比較心善,待人最為純良溫柔,所以我總得留——時間給他們交代後事吧。」
蕭斯宇和呂朔卻覺得謝印雪的話很是離譜——謝印雪溫柔是夠溫柔了,連罵人——不會直接吐髒字,只會暗諷人家褲里藏針,可「心善純良」這四——字,和他怎麼——不搭邊吧?
但這話他們倆可不敢當著謝印雪的面直說,蕭斯宇也只能放輕聲音和青年商量︰「那謝先生,我能不能替我姐姐承受半——月病痛啊?她最近——沒休息好,人憔悴了很多。」
這句話倒讓謝印雪高不——看了蕭斯宇幾分︰「你真是——好弟弟。」
「我爸爸媽媽就我們——孩子,而且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雖然謝印雪的話听上去——像罵人,但蕭斯宇——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而說——後面那句時,他的眸光明顯暗淡了不少。
不過謝印雪卻搖頭道︰「不行。」
蕭斯宇知道謝印雪這種人做事必然——自己的行為準則,聞言倒也不再刨根問底,禮數周全的恭敬道謝︰「總之——是多謝謝先生您了,這頓飯我請吧。」
這次謝印雪沒再拒絕,反正這頓飯的價格對蕭斯宇來說根本就算不了——麼。
臨近分別時,蕭斯宇和呂朔腆著臉要走了柳不花的微信,謝印雪的他們不敢要——最主要是謝印雪看上去很像餐葩飲露的世外仙人,微信這東西感覺和他沾不上關系。
而在游戲里時他們即便想過要是能和謝印雪組隊一起進副本該——多好,可當這樣的機會距離自己很近時,呂朔和蕭斯宇卻——不約而同的打消了這——念頭。
陳雲——句話說得對︰居安難思危。
一旦長期他們選擇長期依附于謝印雪通關,那就等同于把生命的掌控權交了出去,游戲——很多關,他們不能——在起點就自我打消斗志,畢竟誰又能知道謝印雪這「生意」——沒——停止交易那一天?如——了停止的那一天,他們——沒月兌離游戲呢?
所以居安思危,思則——備,——備才可無患,此為亙古不變的真理。
結完賬後,蕭斯宇和呂朔送謝印雪——停車場上車,幾人路上又閑聊了幾句,蕭斯宇告訴謝印雪︰「我們——和陳雲聯系上了,商量過後我們決——以後——一起組隊進入游戲。」
「陳雲不錯。」謝印雪記得這——女孩,也祝福他們道,「你們會很順利的。」
「謝謝啊。」呂朔抓了抓腦袋,偷偷覷著謝印雪精致的側臉,猶豫道,「謝先生,既然你不是npc……那您是?」
「我只是————」
謝印雪勾唇笑了笑︰「普普通通的善良——錢人。」
言罷,謝印雪就坐上了柳不花的蘭博基尼,消失在蕭斯宇和呂朔面。
呂朔、蕭斯宇︰「……」
柳不花從倒車鏡目視滿臉復雜神色的呂朔和蕭斯宇漸漸淡出他們的視線,便看向後視鏡中的謝印雪,對他道︰「干爹,這——人心智和能力——很不錯啊,他們竟然——不問一下能不能和你組隊。」
謝印雪正坐在後座閉目養神,他今天起了——大早,又在外面兜兜轉轉了整——上午,現在已——疲倦,聞言輕輕扯動唇角,閉目笑道︰「你以為他們倆是真的不想和我組隊嗎?他們如——真的沒——這——念頭,就不會要你的微信號了。」
柳不花怔了下︰「那他們是?」
謝印雪說︰「我又不是真正的擺渡者。」
他不是真正的擺渡者,就意味著蕭斯宇和呂朔他們——更多的活命機會,他們可以一直靠自己本事通關,直——終于無法憑借自己通關時,他們再尋找出真正的擺渡者與其做交易。
所以他們不會在那——副本死去,——且——機會離——副本後聯系上謝印雪,請求謝印雪和他們組隊,幫助他們通關接下來難度大幅提高的必死副本。
呂朔和蕭斯宇——人看似膽小謹慎,實際沒一——是簡單的,全——精著呢。
這世上——蠢人,譬如嚴芷、丘禹行;——幸運者如高巧;也——倒霉運氣不佳之人如楚麗、夏朵一;更——聰明——謀之輩如呂朔、陳雲與蕭家姐弟,或奸邪狡詐之徒,如紀濤、衛刀和朱易琨。
然而——一種人︰百年不遇,千載難尋——
「我不是真正的擺渡者,但我是……」
謝印雪微微睜——楮,望著窗外快速流逝的街景,正午明媚燦爛的日光透過車窗落在他蒼白似雪的臉上,為其渡上一層融金似的暖意,可低垂的羽睫卻在他——下投出一道靜謐的深色陰影,光與暗在他身上如此矛盾互斥卻又交織——立著存在。
柳不花在——座,听著青年用最輕柔的聲音將答案擲地——聲道出︰
「——鎖長生最後的唯一生路。」
這世上的另一種人,是——且僅——一——的存在,如他︰謝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