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峽,殘月谷。
蓋聶和天明走在兩山之間的一座石橋之上,這座石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好夠二人並排通過,好像這座橋就是為二人量身定做的一般。
蓋聶正走著,忽然眉頭一皺,停下了腳步。
就在二人的前方不遠處,突然塵煙四起,天明用右手擋住頭頂落日的余暉,雙眼緊眯,努力向前伸著脖子。
隨著塵煙距離他們越來越近,陣陣的馬蹄聲也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這馬蹄聲不僅二人的前面有,身後也有。
蓋聶瞥了一眼身後,果不其然,二人的身後也有一隊黑甲士兵正奔襲而來。
士兵們站在橋邊,僅在短瞬間便列好了陣勢,弓箭手半跪在地上,紛紛張弓搭箭,騎兵則是排成最簡單的沖殺陣勢,站在他們的身後。
騎兵最前面的一個秦國將領拔出了腰間的配劍,大聲喊道︰「這兩個人是相國大人親口下令緝拿的重犯,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微風拂過蓋聶的發絲。
從剛才他們的排兵布陣,以及行軍方式就可以看得出,這支秦軍不同于往日追殺他們的那些地方守備,他們都是真正的秦國精銳。
蓋聶的心中十分清楚,接下來將會是一場惡戰,身上的劍勢不斷升騰,一股沖天的殺意撲向包圍他們的秦軍。
蓋聶緩緩閉上了雙眼,然後對著身旁的天明問道︰「天明,你害怕嗎?」
「不怕!」
「他們那麼多人不殺過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看起來,他們好像很害怕。」
「不錯。」
「他們這麼怕你嗎?」
「他們不是怕我,他們怕的是擋住我的去路而帶來的後果。」
「你要牢牢記住他們的眼神,這是弱者的眼神,你不能成為弱者。」
「我要成為強者,總有一天,我會變得和大叔一樣強。」
就在二人對話之時,半跪在前面的弓箭手由于太過緊張,捏著的弓弦的右手突然月兌力,箭就這麼飛了出去。
一直在觀察著蓋聶,希望找到最佳時機的秦軍將領大驚失色,怒罵道︰「混蛋!」
蓋聶依舊閉著雙眼,箭矢不斷向他襲來,就在箭距離他不足五米的時候,蓋聶終于動了。
只見他身子向下一沉,然後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就這麼凌空飛起,在空中拔出淵虹,右腳精準地踩了一下飛來的箭矢。
淵虹本是一把屠龍之劍,經過了重鑄的它,不僅沒有損失它本來的威力,反而還更上了一層樓。
人群中不斷閃過的劍光,與天上落日的余暉顯得格格不入,血戰仍在繼續
「一個蓋聶!一個小孩!區區的兩個人,居然讓大秦的三百鐵騎全軍覆沒!」
秦皇將手中奏章扔到了殿下,怒聲說道︰「這樣的戰報寡人怎麼看都覺得荒唐。」
麒麟殿中的眾臣都稟手低頭,不敢言語。
環視了一圈下面的大臣們,秦皇繼續說道︰「想當年大秦功打楚國。發兵二十萬而被困,于是寡人在發兵四十萬,即便是頑強如楚國,也一樣在大秦的鐵騎下崩潰。」
「哼!」,秦皇冷眼掃視了一眼下面一言不發的眾臣,「既然三百人抓不住,那幾就三千人!三萬人!三十萬!」
「陛下請息怒。」,看到秦皇的氣發泄的差不多了,李斯從隊列中站了出來,稟手行禮說道︰「大秦鐵騎兵精于沖鋒陷陣、攻城拔寨,但對付蓋聶這種江湖上的武道高手並非他們所長。」
秦皇冷哼了一聲,算是認可了李斯的說法。
抬起頭看向秦皇,李斯繼續說道︰「劍乃是兵器之王,而蓋聶又是劍客中的佼佼者,他在江湖中享有‘劍聖’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
「蓋聶的叛逃絕非偶然事件。據臣下所得到的情報,種種跡象表明,六國違逆勢力正在醞釀一個對帝國不利的大陰謀。」
听到李斯的最後一句話,秦皇眉頭緊鎖,若有所思地說道︰「是這樣。」
「要鏟除這樣的江湖勢力,必須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那你現在可有合適的人選?」
「鬼谷弟子一縱一橫,縱劍攻于勢,橫劍攻于計,這二人從入門的那一刻開始便是對手,勢不兩立,而他們中間僅能留下一個,那個人就是新一任鬼谷先生。」
「蓋聶就是兩名弟子中的一個。」
「我們是來拜見這里的主人,這樣的接待方式實在是有損韓國的王族禮儀吧。」
面對密林中不斷爬出的毒蛇,李斯毫不畏懼,依舊面色如常,旁邊的守衛們雖然竭力想要控制自己心中的怯意,但卻反而抖的更加厲害了。
隨著一陣勾人奪魄的笑聲響起,赤練從密林中走了出來,地上的蛇紛紛停了下來,然後順著原路爬了回去。
「這里的樹林會吃人,諸位跟緊我,千萬不要走丟咯。」
跟著赤練,一行人來到了樹林中間,李斯望向坐在石椅上的衛莊,不慌不忙地說道︰「在下是秦國的李斯。」
「否則,你也不會活著見到我。」
面對衛莊一臉高傲的模樣,李斯沒有說什麼,一旁的守衛站了出來,指著衛莊說道︰「竟然敢這麼跟相國大人說話,放尊重些。」
守衛的話音剛落,便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
「古時候的好習慣都被遺忘了,說過一遍的話,偏偏有人不願意記住。」
李斯抬手阻止了兩側拔劍的守衛,依舊神色淡然地說道︰「韓國是一個講究禮儀的國邦,這里的規矩果然很大。」
「那個講究禮儀的韓國已經不存在了,是在三年前被秦國消滅的,這一點李大人應該比我更清楚。」
「先生曾是韓王架前最為出類拔萃的壯士,這樣的才能,如果只能在這片樹林中沉睡,實在是有點太可惜了。」
面對李斯的恭維,衛莊並沒有任何表達,而是直接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李大人此次來這里應該不是為了恭維我的吧?」
「我平生最不喜歡和別人繞彎子,直接挑明你的來意吧。」
衛莊的話讓李斯感覺有些怪異,但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太對,就是感覺對方好像已經明確了自己此行的來意,正在等待自己挑明,然後答應下來。
李斯直了直腰,說道︰「昔年先生曾一劍封喉,殺死了墨家首領的事情流傳甚廣,墨家弟子至今仍然對您聞風喪膽。」
「最近,墨家的叛逆在江湖上大肆網羅其他勢力,妄圖對帝國不利。」
衛莊不屑一笑,「這件事于我何干?你又憑什麼覺得我會幫助你們?」
「因為這批人中有一位先生的故友。」
「誰?」
「蓋聶。」
衛莊的神色稍稍認真了一點,沉聲說道︰「蓋聶,一個很難忘記的名字。」
思考許久,衛莊抬頭問道︰「那蓋聶保護的那個孩子呢?」
「一個不應該存在于這個世上的生命。」
「我得到那個孩子,而你得到蓋聶。」
「這是一筆交易,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看著李斯離去的背影,衛莊站了起來,低聲說道︰「非要打著秦國的名號將這些反秦勢力一網打盡,嬴修遠,你到底想要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