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來了?」看到周明先這好像防爹一樣的樣子,陳樂道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呂奉也在店中,听到兩人對話後轉過身來,看見手里拎著幾個油紙袋的陳樂道。
「喲,樂道來啦。來,坐坐坐。」呂奉熱情地給陳樂道拎來一個凳子。
跟呂奉說了兩句,陳樂道才回答周明先的話。正巧這時章小君掀開門簾走了出來。
「哈哈,昨天在凱司令咖啡廳遇見了小君,听說她手上的傷好了。這段時間太忙也沒來望看望,今天這不是特意過來看看嗎。」
陳樂道朝剛走出來的章小君露出燦爛的笑容。嘴里回答著周明先的話。
周明先瞧著陳樂道臉上笑容,轉頭看向章小君。章小君正回避陳樂道的目光,她心中感到憤憤不平,這混蛋居然又來了!
來上海這段時間章小君不是白待的,關于陳樂道,她偶爾會在街頭巷尾听到一些關于他的事。但都是八卦,不是跟什麼馮小姐,就是跟什麼方小姐的事。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話題回到周明先身上——
看到陳樂道臉上那「挑逗」的笑容和章小君「害羞」回避的模樣,周明先心頭重重一跳,不是小鹿亂撞,而是蠻牛沖撞那種亂跳!老周感覺自己腦子快要炸了,滿心都是不好的感覺。
果然,果然,這混球果然還是對小君伸出了魔爪!
周明先名義上是章小君姐夫,但跟章小君姐姐一起將章小君養大的他,說是章小君老爸也不是不行。
防人防鬼,難防陳樂道。
看著兩人的模樣,不知為何,周明先突然想起陳樂道曾經說得要當他女徐的事情。
他心中生出一抹絕望。來之前老婆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自己要照顧好小君,不能讓小君吃虧的。
陳樂道要是個老實小伙還好,偏偏是個公子,而且偏偏這家伙還和小君上演過一出英雄救美的戲份。
想到平時小君說起陳樂道時那不正常的模樣,周明先就覺得前途晦暗無光。這事要是讓老婆知道,自己膝蓋還不得廢啊!
周明先胡思亂想著,陳樂道已經招呼著診所幾人來吃糕點和燒雞烤鵝。
「來,小劉,別老吃燒雞,吃個月餅。這月餅可是杏花樓的招牌點心,快嘗嘗!」陳樂道拿起一個月餅伸手遞給呂奉的便宜徒弟。
小劉這家伙別的方面好像都不是很突出,但吃東西時倒是不含糊。
呂奉拿著一塊紅綾酥咬了一口,酥脆的薄皮沾在嘴角。看他嘴角彎出的滿意弧度,這紅綾酥味道應該還不錯。
一旁感覺陳樂道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的章小君听到「杏花樓」三個字也忍不住靠了過來,伸手拿了一塊月餅。
章小君雖然才來上海不久,但對杏花樓這個名字卻是早有耳聞。幾十年如一日的老字號,不僅上過報紙,還得到過太炎先生的題詞。杏花樓的招牌,早就是遠近聞名。
而巧了,章小君也勉強算是個小吃貨。雖然吃過的好東西不多,但心中對杏花樓的吃食也是早有向往。
「怎麼樣,味道還不錯吧。」陳樂道拿了一塊月餅吃著,味道確實不錯,但硬要說是驚艷,倒也不至于。
「杏花樓現在還賣月餅的嗎?」看著這些還不錯的點心,章小君突然覺得自己以前說不定對陳樂道有什麼偏見。
這家伙看著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惡。她又咬了一口嘴月餅。不對,應該說這家伙還行。
「有,買的人多著呢!」陳樂道說,「听老周說你喜歡吃這些,這可是我特意去排隊才給你買來的。」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
陳樂道謊話過嘴都不用打一遍草稿,張口就來。周明先在一旁疑惑地模了模後腦勺。自己有給陳樂道說過這些嗎?
以前那些年輕姑娘就沒有不喜歡吃零食的,民國的姑娘應該也差不多吧?這些東西因該就是現在最好的零食了。這姑娘應該會喜歡!
陳樂道心里不太確定地想著。不過瞧著章小君嘴角那甜出了花的笑容,他感覺自己應該是猜對了。
「這月餅是杏花樓的招牌點心,不只是中秋才賣,平時也是賣的。小君你要是喜歡,下次咱們還可以去買。」
明明昨天還一口一個章小姐,實在不知道陳樂道是怎麼做到今天就叫小君叫得這麼熟練的。章小君注意力全在點心上,也沒去注意陳樂道的稱呼。
倒是呂奉和小劉這對便宜師徒看著陳樂道和章小君的模樣,兩人在哪里擠眉弄眼。不知在傳遞些什麼消息,
瞧著陳樂道那沒臉沒皮的樣,周明先在一旁看不過眼。眼瞅著他竟然說著說著就把「我」變成了「咱們」,周明先終于忍不住,上去把陳樂道給擠到一邊。
「杏花樓的點心,早就听說了,我也嘗嘗。」見陳樂道伸手要拿月餅,周明先一把拍開他的手,搶先將月餅拿在手中。
這混蛋當初在火車上說什麼想做自己女婿,今天看來,這混蛋明明是想做自己妹夫!將月餅當成陳樂道一口咬了個陰晴月缺,周明先腦袋里正展開一場頭腦風暴。
不對,這混球的花花心思,說不定他既想做自己妹夫,又想做自己女婿。
「怎麼樣,還不錯吧。」陳樂道對章小君問。
他對章小君倒是沒什麼壞心思,不過是想到章小君還只是個才剛剛雙十年華的小姑娘。自己沒必要讓這小姑娘心里一直不爽自己。
況且咱和老周這關系,他小姨子就是自己小姨子,哪分什麼彼此。更不要說這小姨子還這麼漂亮。
和每一個美女都要處好關系,他們每一個都可能是你未來的老婆。——渣男語錄
「老呂,你們這生意不怎麼好啊!」陳樂道拿著一塊杏仁酥在店里四處走著看著,屋內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就連透明的空氣似乎都散發著寂寞的氣息。
未來那些小診所生意都比這好,就是再冷清,也會有個老頭老太太沒事來量個血壓啥的。
「這不挺好的嗎,我們做醫生的,但願架生塵,不願客盈門。我們這診所要是像你那歌舞廳那樣客人絡繹不絕,那還了得啊!」呂奉又吃了一塊白綾酥,不好意思繼續跟章小君和小劉兩個小輩搶吃得,走到一旁拿起雞毛撢子拂著藥架的灰塵。
陳樂道吃著杏仁酥,走到診所門口靠著門沿,結果發現王六居然在這兒站著沒進去。
「在這兒站著干什麼,進去吃點心,還有燒雞烤鵝,再不去可就沒了。」陳樂道拍了下王六肩膀。
「韋經理說讓我要保護好你。」王六聲音粗曠中帶著讓人踏實的語氣。老實的眼神讓陳樂道毫不懷疑如果此刻有人沖出來要殺自己,王六絕對會擋在自己身前擋下所有子彈。
「他懂個屁!」陳樂道想都不想就道,「他是老板還是我還是老板。」
對王六這憨貨就不能太溫柔,這家伙跟那個許三多有點像,有時候老實得讓人抓狂。
「還有忘了那次是誰在這兒被我摔翻了啊,我用你保護啊?進去吃點吧,味道還不錯。」陳樂道使勁拍了兩下王六肩膀,卻是把自己震得手疼。
王六這下不推遲了,想到自己上次拿著大刀被王六結結實實給摔在地上的事,笑著模了模自己鬧到,老老實實地進了屋。里面立馬傳來周明先、呂奉以及小劉招呼王六的聲音。
陳樂道站在門口觀察了下外面,突然發現奉先診所這地挑得不錯,外面四通八達的,正好處在路口旁邊。
真有什麼事情,也方便逃跑。
「小君,你不是找個工作嗎?怎麼樣,有沒有找到合適的?要不我給你安排一個吧。」陳樂道問。
「啊,工作啊,」章小君愣了愣,沒想到陳樂道會突然說這事。一時不知道該咋回答,目光看向周明先。
周明先既是她姐夫,又是她領導。工作不工作的,還得姐夫說了算。
「工作的事先不急。這傷都還沒利索,再養一段時間。就先讓她在診所當個護士。」周明先裝模作樣地想了想,卻是直接拒絕了陳樂道的提議。
雖然陳樂道這小子勉勉強強還是個好人,也有點能耐。但一想到這小子每天在小君面前獻殷勤的畫面,周明先就不敢想下去。
別人不知道,周明先可清楚得很。這小子跟馮程程關系那可不是朋友那麼簡單的。當初在火車上居然認為這小子是老實人,是個好小伙。現在想想,老子真是豬油蒙了心。
「這樣啊,當個護士倒也不錯。」不能讓周明先幾人覺察到哪里不對,陳樂道沒過多糾結這個事。
周明先是章小君姐夫,想他肯定也知道章小君的斤兩,真正重要危險的任務,多半也不會派章小君這麼個生瓜蛋子去執行。
在診所坐了會兒,用點心改善了章小君對自己的看法,陳樂道和王六離開診所。
「哎,老周。」陳樂道離開不久,呂奉突然走到周明先旁邊。
「什麼事?」瞧著呂奉神神秘秘的模樣,周明先模不清這個老朋友想說什麼。
「你說陳樂道怎麼樣?」呂奉問。
「陳樂達?」周明先轉頭看向呂奉,看著他神神秘秘的樣子,頓時猜到了什麼。
「你是想把他發展為我們自己人?」
呂奉點頭。這想法他也不是才有的,只是一直憋著沒說,想著先觀察觀察。
「咱們調查過他,他身份沒問題。這段日子看他在上海的表現,也沒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而且我看他品格也還不錯。
他現在就已經是捕房的巡長,未來說不定位子還會更高。如果能把他發展成我們自己人,對組織的發展肯定能有巨大的幫助。」
這兩年組織在上海的力量遭到不小的打擊,正是重建的時候。如果能將陳樂道這樣的優秀人才發展為自己人,作用不言而喻。
周明先眉頭緊鎖,心中思考呂奉這提議。
早在當初還在火車上和陳樂道有過接觸後,周明先就有過呂奉這樣的想法,不過後來又漸漸感覺不妥。才一直沒這麼做。沒想到今天呂奉又把這事提出來了。
「不是不可以,我認為陳樂道有很多地方都是符合發展組織成員的標準的。但有一點是個問題。」
「什麼問題?」
幾次接觸下來,呂奉自認自己對陳樂道有了足夠的了解。這小子膽子大,能力強,心理素質也好,身手還不錯。
而且從調查來看,這小子人品也不錯。正是最好的發展對象。他沒發現哪里不合適。
「他的私生活。」周明先嘆了口氣,神色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以前也有過把他發展為自己人的想法。但後來接觸多了,才發現這小子私生活這方面」周明先說著就直甩腦袋,語氣滿是可惜。
「可能這小子是在外國長大的原因,雖然受他父親影響,有一顆愛國的心。但私生活方面卻是完全向國外看起齊的。」
其實倒也不能完全說是向國外看齊,畢竟姨太太這說法就是這個年代的。陳樂道自從來了民國,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入鄉隨俗,好好娶幾個媳婦。
這也算是報答這身體的主人,好好地給這個老陳家傳宗接代。了了他已故父母的願望。至于自己,委屈委屈,大不了多吃幾個豬腰子就行了。
呂奉听到周明先這話不由一愣,想起了報紙上曾經報過的新聞。突然發現這小子在私生活上的態度好像的確和組織不太符合。
「這個,這個年輕人嘛,火氣旺」說著說著,呂奉也不知道該怎麼給陳樂道開月兌了。他想著想著都想踢陳樂道兩腳。
這年代,正是英雄有用武之處的時候,這小混蛋偏偏去搞這些不著調的事情。
「但我們也不能因為這個就放棄啊!他現在和警務總監法布爾關系好,而且很有可能會成為馮敬堯的女婿,接手馮家的事業。如果真是這樣,將來他在上海的能量可不小。
就算不能把他發展成為自己人,我們也得讓他傾向我們這邊。我們不爭取他,未來國黨那邊肯定是會拉攏他的,那個姓戴的現在跟陳樂道關系可不一般。」呂奉語重心長地說道。
不管什麼人,只要不是壞蛋,私生活上稍微有點瑕疵是不要緊的。為了革命,這些人都是有必要爭取的。
周明先默默點頭,這一點上,他跟周明先看法一致。從他們的調查來看,陳樂道要能力有能力,要氣節有氣節。
不管是面對日本人,還是面對國黨的人,都不卑不亢,敢做敢為。這樣的人,要是不爭取到組織這邊來,那確實是不小的損失。
「你說我們把小君安排到陳樂道身邊怎麼樣?」呂奉突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