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凌元,半月的冷漠跟臭脾氣得到張莎親口的應允後,這小子自我感覺月兌離了泥潭,就目前來看,僅僅只因自己的內心感受就否決了張莎的一切,是比較舒心的事。離開湘潭城的當天,凌元對此事一點不好感覺都沒有,心中盡是輕松。
道靈界里的城鎮一個挨著一個,短的相距十里八里,遠的距離上百里也是常見。凌元背負行囊走在湘潭城的街道上,這里是曾經他與小叔還有姐姐一齊對抗李家的地方,那種熟悉感撲面而來,直襲心底。
有那麼一瞬間,凌元想起來重傷的小叔來,當時三人被李家大供奉追殺,幸得張廉光大夫救濟,他與張莎才這麼相識,想想那會兒接觸的片段也挺值得回味,只是張莎這個姑娘在他心里好似將來都不會存在了。
凌元準備回星冥,回家的逐漸強烈。出蔬果園那會兒,女乃女乃不止一次與他強調不能透露她的消息給大叔,剛想到這一點,凌元還不知道見到女乃女乃後,該與她如何交代,就在出城門後的小道上與大叔不期而遇。
單允的模樣風塵僕僕,虧得是四十的人了,多年來養成的習性並未因長久的漫無目行走變得破敗不堪,但他臉上的胡須老長,一月未過清水的臉頰上似有污穢。
凌元遠遠兒地瞧見大叔後,有意地避開了他。單允的眼神無主,他那豎起的中發上黏有腐葉,上身的衣物沒了光鮮,的靴子附著泥瀝,已干涸成裂。
凌元不忍心卻又不想去靠近,孩子氣的他沒要想去顧忌單允的感受,打算就此與大叔擦身而過。
從星冥至湘潭城,單允的一路走來,耗時近一月,看樣子是走偏了不少的路,但他不計較這些。
單允心境沉寂了不少,可又有誰說得準這是他暴風雨前的寧靜?當初幕彩兒被眾人逼死,心死的單允在地上一躺就是半個月不吃喝,之後魔性大發殺了好幾位道靈界上的人物。
身邊無數個陌生人與他走過,單允始終兩手捂在胸前,漫無目的的走著。
孩子氣的凌元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發現了不對勁,就要與大叔錯過時,他鼓起勇氣走了上去。
這一瞧之後,凌雲心中頓生不詳。
凌元清晰地看見大叔手里捂得東西是花瓣,本意不會聯想到這是女乃女乃的隨身物,但從大叔手指縫中支出來的枯萎花瓣已變得皺巴巴,可凌元知道這是女乃女乃用來支撐皮膚的特供,是他親自給女乃女乃換上新一批花種的特供!
凌元抬臂將單允攔下,瞧著面目髒亂的大叔問道︰「大叔,你手里捂得是什麼?」
單允瞧了一眼凌元,目光中多有神采︰「是你啊元兒,這是你女乃女乃留下來的。」
凌元沒覺不對。
下一刻凌元兩手拽住單允的衣襟,怒道︰「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女乃女乃好好的在星冥,怎麼讓你說得女乃女乃已經歸天了一樣!不就是沒認你嘛,你怎麼還不如我了!?」
單允脾性很好,面對凌元的大不敬非但不生氣,他看著凌元的雪亮的眸子還勸慰道︰「你女乃女乃她認我了,但她也走了,自焚走的。」
小道上的行人時有時無,下一位行人要與凌元倆人擦肩還差百十來步,但此時凌元被驚得五雷轟頂。
女乃女乃會自焚在凌元看來根本不可能,他不自主地搖著頭,但面對大叔的話,他卻又無一絲懷疑,所以聲量提到了最高怒喝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別去!?那天我是不是叫你別去的!?你非要去!?」
臉色憋得青紅的凌元怒不可遏,他推了單允一把,單允兩腳站不住,一坐到地上,散了一地枯黃的花瓣。
的確,凌元一眼認出了這種枯黃花瓣只有星冥皇宮才有,是他從母親喜歡的花園里偷偷移栽到蔬果園里的,那會兒還害得宮里的宮女跟小太監被責罰,讓女乃女乃給他好一頓說,深深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後,凌元半夜挨個兒走訪了宮女跟小太監們的住舍,被宮女跟小太監們感恩戴德,那會兒的心情有過一些新天地,逐漸養成了現在的稍會隱忍的脾性。
凌元的吵鬧嚇得離他百十來步的行人不敢靠近,那行人駐足一會兒,帶著異樣的眼光選擇了縱橫交錯的田埂。
單允的神經在凌元的出現提前驚醒,依舊沒有責怪凌元的粗魯無禮,他只手撐地換了個姿勢蹲坐著,將泥地上的花瓣一片片拾起。
凌元突然沖上前來,再一次將單允推得一坐到地上,而後他搶在單允之前一邊將花瓣撈進自己胸懷,一邊急促道︰「我的……都是我的……」
眼神蕭索的單允不與凌元爭搶,他站起身來,模樣樣垮垮地看著念念有詞凌元,模樣里竟有些慈愛。
單允心軟了,人的脾性在這里得到證實,具是失去了的才是最珍貴,這種痛失的感受讓單允將凌元對自己的感情帶入到自身,他開始可憐孩子,三步走到凌元身側,蹲來模了模他的腦袋,溫柔道︰「你沒了女乃女乃,還有大叔在。」
凌元對單允的厭惡在此刻萌發,前些日子不認他這個私生子,凌元心中還盡是不認就算了的情緒,此刻想要在他面前服軟,凌元打死做不到。
側過頭狠狠盯了大叔一眼,凌元眼神堅定著,他站起身來,隨著高度的增加,目光由堅定轉化為藐視。
單允跟著起身,眼瞧著面前的孩子身高在這一個月里又有拔高,神態欣慰。
奈何凌元鼻息重
重,字字咬牙切齒︰「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想扇你的念頭……」
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單允鎮定的情緒中顯然想不到凌元會有此話語,父子倆的關系由此僵化,單允臉色變得鐵青。
‘啪’的一聲脆響,揮起手臂的單允被氣得重重地扇了凌元一巴掌。
「你憑什麼打我!!!」
突然爆發的凌元眼神充血,他朝著單允怒號著迸發了己身全部靈力,致使倆人周身的氣勢斗轉,巨大的塵暴籠罩方圓十丈。
凌元瞧不見自己模樣,但單允瞧得清楚,那長長的獠牙即便在白天看來依舊讓人心生寒意。據林羨頭一回與單允的教導,靈力達化境才有能力將獠牙收回且不影響自身戰力,單允就做得很好,他看了一眼周圍已經不敢走這條道路的人群,並未對凌元起一絲戒備。
身為父親的單允這一點拿捏得甚好,他賭對了︰即便是再怒不可遏的凌元,依舊沒有膽子向他下重手。
接下來的一幕讓單允對凌元更深次的了解,孩氣未月兌的凌元在這持續的塵暴中向他咆哮道︰「你再打啊!」
歷經多難的單允在凌元的表現中瞧見了自己的影子,曾經因幕彩兒與義父林羨為敵,與整個家族反目,在當時那深入骨髓的仇恨使他痛不欲生,叫囂著要將當時對幕彩兒出手的所有人挫骨揚灰。現在因為母親自焚一事輪回到了兒子身上,站在天道之上的單允目光如炬,任由凌元對他無限咆哮著,但未做出任何回應的前提下,他有把握將凌元失控前制服他。
凌元眉間青筋暴起,發泄過後的他沒見大叔有何反應,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這一點讓單允吃驚,開印靈力的凌元能控制住自己的行為,是他怎麼也想不到的,但見凌元恢復了原貌,單允也只是將驚訝抑于心底。
父子倆並沒打起來,沉寂下來的凌元不想再多呆,他轉身往城門的方向走去。
單允清口道︰「你走哪里去?」
凌元回身,與大叔義正言辭道︰「我不信你的話,我要回去見女乃女乃……」
單允不再解釋。
此時凌元心內迸發出無數希望,他回頭往星冥的方位極目望去,體內踴躍出無限動力,沒等大叔再與他說話,凌元憋足一口氣飛奔,絕塵而去。
站在原地的單允氣息中足,這十幾年來仁者無敵的心境再一次受損,讓他措手不及,但比起頭遭的徒弟來講,單允這個師傅已心有抵觸,所以並未遭大殃。心頭感謝能在此時遇見凌元,在擁有本身的閱歷上,是凌元這小子刺激他及早醒來。
風塵中無限蕭索,單允心平氣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