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道靈界的道者數十萬,與之相比普通人的億萬可要少得太多,除開道者這一類的修道大統,還有好幾支旁流,例如將傳說中的起死回生丹是被煉制出來的煉藥師,而之所以被質疑,是因為這世上包括靈力通天的林羨也做不到能夠煉制此類丹藥,還有的是術士,奇門遁甲研究了上千年能夠上天不足為奇,但有些能夠遁地于無形甚至于元神出竅就可謂天人,還有一類人,能請神捉鬼,就好比當年慕容楠將夏童作為祭祀品,將地府的圖讖尊者請上人間一樣的人,被人們俗稱為道士。
這日清晨,陽光燦爛。
一老一少出現在人潮竄動的湘潭城城門口,兩人背上都有行囊,皆是竹制背箱。只是老人的背箱已殘缺不堪,與少年好似嶄新的相比實在不搭調。老人兩手搭在背帶上,輕輕地送了送背,但還是听見了 當一聲,他竹箱里的石碗掉落在地,爛了個稀碎。
一旁少年抱怨道︰「師傅,要不咱倆把箱子對換一下吧,你的都壞得不成樣子了。」
老頭憨笑著彎腰拾著碎片,道︰「這可不行啊,你把你的給師傅了,師傅再把你的弄壞,那咱們可就沒好的箱子用了。」
少年癟嘴道︰「那別人說我好的給自己用,壞的給師傅,說我不尊師重道,我找誰說理去啊?」
老頭把石碗碎片拾進布口袋,給布袋打個結掛在少年竹箱上,咧嘴笑道︰「有師傅在,他們要敢亂說,師傅幫你出氣。」
少年很委屈,干脆把背上竹箱月兌下,老頭見此,蠟黃的臉上有些疑惑,又听少年委屈道︰「上回,上上回都有人指著我說,師傅你也沒管,不行,你把你的換下來,我們現在就換。」
少年的情緒有些激動,來了牛脾氣,看來是真受了不少委屈,師傅軟性子,阻止著說道︰「有你也要跟師傅說啊,你不說師傅哪里知道你怎麼了,不換就是不換,誰要說你師傅下回保準給他吃板栗,雍庭你是知道的,師傅技道厲害,耳根子也尖得很。」
少年姓陳雙名雍庭,師傅老人家不知姓名,徒弟陳雍庭不僅不知道師傅名諱,就連他師傅的出身也一概不知,這事兒他好奇過一兩次,可師傅都沒回答,陳雍庭也就不了了之,反正師傅教他道法捉鬼也真的見識過,否則他也不會這般死心塌地跟著師傅,早撂挑子走人了。
師徒倆走南闖北,捉鬼震門,但師徒倆依舊很窮啊。陳雍庭遠走他鄉就是為了賺錢,第一次听師傅說要帶他捉鬼也還是半信半疑,那會兒他都快餓死了,還不如師傅給他的半個饅頭有誘惑力。但鬼也捉過三四回,可那是三年三四回,好不容易賺的錢師傅也有分給徒弟小份,可師傅的錢都用來買酒,用光了就找徒弟借了兩回,到現在快一年了也沒還上之前的。
陳雍庭有時候也很猶豫,這苦日子啥時候是個頭?甚至萌生過家家戶戶都鬧鬼的小人念頭,也好讓他師徒倆賺個金屋銀窩,好讓他回家給家里苦讀書的哥哥說個媒啊。
從懷里掏出白布包裹的雪白饅頭,還有三個,陳雍庭遞給了師傅老人家一個,自個兒掰開一個,右手順勢放進嘴里後,把剩下的一個半饅頭重新包裹住,又揣進了懷中。
師傅咬了一口饅頭,嘆了一口氣道︰「真懷念有酒的日子。」
後邊兒跟著的陳雍庭不樂道︰「師傅,你才喝了酒,又想喝酒,我可沒錢了,剩下的錢都是我留著買饅頭的。」
有個如此懂事的徒兒老師傅好似不在乎,一口咬掉大半個饅頭,老師傅鼓著腮幫嫌棄道︰「干嘛全是饅頭,干癟癟的沒啥味兒,你買一點發糕也行啊。」
就在這進城的時刻,陳雍庭止步不前,師傅不上進的態度讓他來了倔脾氣,惱道︰「發糕比饅頭貴,還容易壞,你不樂意吃我還不樂意給你多留呢!」
前邊兒走著的師傅回過神來,轉身瞧見徒弟臉色被自己氣得快吐了血,他笑問道︰「生氣了?」
三年前,年紀輕輕的陳雍庭就是懷著這股子情緒出的村子,他跟當時所有瞧不起他的人置氣,跟家中的老母親跟隔壁的老賊頭,現在又來個師傅,已經讓眼淚在他明亮的眸子里打轉了。
師傅逛到陳雍庭身邊,神態自然,他還是沒打算順著徒兒的脾氣來,逆向行施地戳了戳徒兒的腦袋,說道︰「快跟我走啊,有生意做!」
一听有生意,陳雍庭的情緒布施瞬間被擊潰,回神後發現師傅已在前方走著,為了多掙錢,陳雍庭快步跟上,情緒變得滿滿了。
剛走過湘潭城城門,城外城內的差別映入眼簾子,胸懷錢財的陳雍庭對捉鬼一事多有心得,他小碎步跟上師傅的步伐,說道︰「師傅,雖然我還不能出師,但是這回我想自個兒試試,等我不行了師傅你再上好不好?」
「你行個啥?」陳雍庭被師傅當即拒絕,「技道每天督促你練,最後連個桃木劍都揮不好,要讓你先上,師傅我還不得變成孤家寡人了?」
這麼一挑剔,讓陳雍庭倍覺無奈,他道︰「每次走半道兒停下來練習技道,師傅你都在一旁打瞌睡,哪里督促我了……」陳雍庭低下頭去,喃喃道,「最後還不是沒人喂招……」
「這就是你跑去單挑一群野狗的理由?」好似說到痛處,陳雍庭師傅憤憤道,「害得為師被狗咬!」
「徒兒那會兒也想看看師傅的本事嘛,就沒敢叫醒師父,再說了誰知道那些狗都不叫,勁兒全使在咬人的功夫上了。」
師傅瞪了陳雍庭一眼,惱道︰「你還好意思提……」
陳雍庭不敢再嘴,只能換個話題︰「師傅,我們到湘潭城了就一定有鬼捉嗎,還是說要捉傳說當中的僵尸?」
二十年前的道靈界被僵尸侵覆,後得雲族族長雲錦的佛法衍生才恢復以往,但那一次出現的僵尸來得迅猛去得更快,以至于許多人都以為是夢一場。
來的路上陳雍庭師父就一直听說怪聞,有長獠牙青面者奔襲至湘潭城,速度奇快,一步當常人十步,這些听說在陳雍庭看來不過是野人怪物一流,但師傅老人家沒回答,只問道︰「你竹箱里的家伙還好使不?」
陳雍庭回答得肯定︰「好使得咧!符咒木劍羅盤我擦得比大姑娘的臉還干淨!」
但陳雍庭沒見師傅打算使用這些器具,只瞧見他老人家挺直著身板兒,遙望著極遠處的房屋突然說道︰「走,咱們今天捉一只僵尸來賣個大價錢!」
隔街相望的客棧大堂內,吃早食的人不多,十幾張木桌里,六桌有食客。
早起的單璠精神滿滿,同桌的自然有譚軒和雲夢禎,三人的早食簡單,鹵蛋和客棧九文錢通碗的面條。
單璠的吃相中規中矩,比起她軒哥的大口來說已是大家閨秀,可一側還有更為嚴謹地雲夢禎在,楊夢熙作為書香門第女子,在嫁進雲族已是雕刻好的溫潤玉石,至于她跟雲錦的孩子,自然是女承母德,一娉一笑都有板有眼,吃面的筷子只準拿到二三處,夾面永遠都是兩根,小嘴兒不滋溜,一夾一送有四五下才吃完一挑,看得單璠以為她夢禎姐成了嗦鬼。
譚軒能一口吃下整個鹵蛋,單璠有樣學樣,鼓起的小嘴兒卻依舊得用兩口,雲夢禎有個性,一開始蛋黃都被她給剔出來,用筷子摁散融入湯里,再小口吃蛋白,後來吃得最干淨的反倒是雲夢禎,胃口不僅好,還把湯給全喝掉。後來單璠才覺得她夢禎姐今後是個干體力活兒的主兒,想想昨天的比試,指不定待會兒就有人上門鬧事,而今後要露宿街頭的日子多過住舒適的客棧,這頓飯怎都該吃得干淨才是,然後她也把湯喝了,心里默念也不知道過幾天才能這麼舒服跟哥姐一起吃早食了。
單璠很自然地打了個飽嗝,模著肚子說道︰「這碗面真好吃,過段時間回家的時候,我們再來吃一碗,想想很都滿足哩。」
譚軒接住話茬,道︰「小璠是不是覺得將來再回到這里,心里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就好像我們現在就是回來的時候?」
單璠誒了一聲,軒哥的話完全中她下懷,
臉上欣喜之意不言而喻。
但在單璠心中好似變了個模樣的雲夢禎就真的成了另一個人,就像母親夏童氣質附身,瞧見她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喧嘩,就輕咳一聲,一旁的單璠立馬噤若寒蟬,沒一點敢造次的念頭了。
單璠撅著小嘴兒向一旁的軒哥吐了吐舌頭,對于她夢禎姐的威嚴,單璠也只能逆氣接受。
一道玄黃突然從客棧大門疾馳飛來,目標是坐在桌旁的單璠,譚軒反應迅速將之伸手接住,可這道玄黃的力道不能被常人狀態的譚軒完全拿住,幸得有雲夢禎的靈力附著其上,才將其劫下。
「光天化日之下,你還不現形!」隨著一聲底氣十足的爆喝,加上陳雍庭的倉促叫喊︰「誒師傅,你的……」
客棧門外一陣 里啪啦,原來氣勢盛大的師傅將自己的竹箱扔在地上,最後摔了個稀爛,留下陳雍庭一人苦臉心碎,他師傅為了擺勢真是什麼都豁得出去。
客棧門內站有一位串臉胡子老漢,手持桃木長劍,譚軒一桌人瞧去,見此人衣著雖然風塵可樣式古樸,一瞧就是正派人士。
單璠意識得到那突如其來的玩意兒是奔自己而來,目光恨恨,小手一拍木桌,對這無禮的人質問道︰「老頭兒,你也是來打架的?!」
老師傅右手持劍橫在頭頂,左手捏劍訣,氣勢逼人,瞧見譚軒跟雲夢禎壞事,老師傅怒道︰「你們倆人快快閃開,待老夫將這僵尸收了去!」
雲夢禎的手輕輕搭在單璠拍桌子的手背上,安撫小妹的情緒安靜下來,她站起來對老道人說道︰「老人家,我跟妹妹認識了十幾年,你可別冤枉了她,就沖你剛才的無禮,若再上前來可別怪我們做晚輩的不尊老。」
性格溫柔的夢禎姐說了此番話,讓單璠感覺自己被保護,內心對夢禎姐激蕩出無上尊崇。
老師傅倒不氣,擺著姿勢勸著雲夢禎︰「一只吸人血的僵尸讓你這麼護著,小丫頭就不怕惹禍上身!?」
普天之下被幕彩兒分化的七彩丹救治的人僅四個,個個痊愈,她單璠被父母血脈交纏久久最終被治好後,加上單修臨死前的一縷氣機傍身,如何能夠被人識破?雲夢禎猜測是單修的氣機繚繞在小璠周身,讓眼前的老道士以為妖魔作祟,她道︰「老前輩是靈力高手小女子萬分欽佩,看得見我家小妹與常人的差距果然不一般。」
老師傅姿勢不改,疑惑道︰「什麼……你瞧得出來?」
雲夢禎點頭道︰「對,正如我瞧得見我家小妹周身擁有先人的庇護。」
老師傅明顯不信,他放下架子來,將桃木劍負于背後,對譚軒說道︰「你敢把符咒貼她額頭上?如果她能動亦或者符咒不毀,老道就相信你們的話!」
譚軒將手中的玄黃符紙湊近一嗅,又仔細瞧了一番,而對親人態度好的他卻對老師傅說道︰「你給我滾遠點行嗎,別來打攪我們。」
單璠也是頭一回瞧見她軒哥語氣冷,又是一臉的崇拜。
被人潑了冷水的老師傅不死心,臉上陰晴不定,這時客棧門外的陳雍庭抱著殘缺的竹箱叮當入店,拉著師傅的手不由分說地就要往外走,但是他拉不動啊,只能告饒道︰「師傅,人家好好一姑娘,怎麼會是夜里咬人脖子吸人血的僵尸呢,快跟我走啦。」
陳雍庭情急之下的神態就差說出師傅丟人現眼了。
師傅掙開陳雍庭的拉扯,質問道︰「你這劣徒,你還想不想頓頓吃好喝好,回鄉光宗耀祖了?抓住這只僵尸不正是我師徒倆夢寐以求的事?現在有活兒不做還扯你師傅後腿!」
只手抱著破爛的陳雍庭被逼得沒辦法,他騰出另一只手拿出一張新的玄黃符咒,往自己額頭貼了帖,對譚軒三人下氣道︰「三位,這符咒對常人沒毒害,你們瞧我這不是還好好的,這位可愛的小妹妹要不你就試試,完事兒我送你一張遁地符啊,反正都是我畫的不要錢。」
想不到眼前的小哥還是一名術士,能夠寫出遁地符紙這類高級貨,被陳雍庭一句可愛夸得心醉的單璠想要得不得了,跟她軒哥說道︰「軒哥,你讓我試試唄,我想要他手里的那張遁地符,將來你跟夢禎姐合伙打架,照顧不過來我的話,我也好先跑啊。」
這是什麼鬼理由,軒哥被氣笑,將手中的符紙遞了出去,然後陳雍庭跟他師傅倆人就眼看著單璠將那道符紙貼在額頭,那符紙稍寬遮住了她的視線,單璠將符紙掀過腦門兒去,睜著兩只水靈的眸子,問道︰「這個得貼多久啊?」
符紙沒毀單璠還能說話,讓老師傅瞬間泄氣,陳雍庭連忙解釋道︰「若是僵尸會立馬起效,小妹妹你還能動,說明你不是,那我這張遁地符就送給你了,真是打擾了三位。」
單璠滿心歡喜地接過陳雍庭遞來的遁地符,對他說了一句︰「沒關系,謝謝小哥哥。」
倆人轉瞬即逝的對視讓陳雍庭立馬紅了臉頰,最後跟著師傅一起灰溜溜地離開了客棧。
雲夢禎望著師徒倆的離去,開口道︰「那老道人靈境很高,不然瞧不見小璠的異樣,但道上從沒听說過有這號性子唐突的老道人。」
譚軒思想一會兒,輕言道︰「估計會晚年成名,但那小徒弟本事也不小,年紀輕輕就能將遁地符寫出來,剛開始以為會是假符,直到他對師傅和對我們的謙卑態度,加上夢禎對那老道人的評語,倒還真有可能是被這個道靈界遺失掉的天才,好好做他的捉鬼大師的話,將來他的成就恐怕都要遠過超絕大多數青年道者。」
單璠小心翼翼將那遁地符折好再用手絹包裹,不怕在軒哥面前事兒大的她問道︰「那有沒有超過軒哥你?」
譚軒卻反問道︰「怎麼,你喜歡他啊?」
在單璠意識里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兒,突然被軒哥問反倒愣住了,她敗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啊軒哥,你別胡說啊。」
譚軒跟他璠妹子來了勁兒,再次反問道︰「你咋不問那老道人跟你夢禎姐在靈力上誰厲害,問我跟小年輕作甚?」
單璠被氣得啞口,惹得雲夢禎抿嘴一笑,她道︰「小璠,姐姐跟你說個事兒。」
單璠眨眼望去,瞧見夢禎姐的平淡目光,她點了點頭,听見夢禎姐與她說道︰「我們三人中只有軒哥有資格拍桌子,不管他拍沒拍你都不能拍,知道嗎?」
小嘴微微張啟,單璠想得通這個道理卻沒有意識到,現被一提,覺著還真說得過去,沒去看軒哥,但軒哥並未當場表態,單璠就知道她軒哥在認同夢禎姐,單璠哦了一聲,說她知道了,雲夢禎沒太較真,打算下次單璠再犯再提醒。
三人背負行囊剛準備啟程,譚軒望見街上來往的人群突然心疼得單膝跪倒在地,嚇得單璠驚慌以為是中毒了還是被人暗算了,雲夢禎知道如何,只是因為來往人群有人的身影跟服飾特像一個人,讓譚軒心病發作。
雲夢禎只手拍撫譚軒後背,于單璠說道︰「小璠,去藥鋪抓些安神靜心的藥來。」
單璠的猶豫不是她不去,而是她不知道藥店在何處,雲夢禎將譚軒攙扶起地,繼續道︰「問,去問誰家開的藥最好,就去誰家。」
單璠豁然開朗,撒腿就跑開了。
單璠才出克莫山,經驗不足,可她來對了地兒,若是其他地方問別人誰家的藥草十個人可能就有十個不一樣的回答,但她來的是湘潭城十個人就一個答案——小醫女張莎。
廉光藥館門前。
一大早剛到藥館,張莎就見到凌元在門口等她,左肩斜跨著藥箱的張莎開心極了,滿臉的笑容迎了上去,卻發現凌元的情緒不大好。最後好不容易將這尊悶悶不樂的神仙請進藥館,來時就已吃了早飯的張莎得知凌元沒吃,扔下十幾號人前來看病的病人,在距離藥館百米外的油條攤位買了豆漿跟油條。
忽然覺得像個小弟弟模樣,就把凌元規規矩矩地曬在平時她診病的活動範圍內,讓他與自己在
間距不到五米的地方安靜地吃著早食,觀察了一小會兒,發現凌元居然不鬧騰,最後張莎咪咪笑著開啟了一天的看診工作。
張莎醫術高明不是因為她的身份被陽家堡的人吹出來的,而是整個湘潭城百姓們口碑堆出來的。除開後堂有個負責煎藥的小姐姐,張莎一大早連同診病抓藥,十七已去十五,最後又來了一位,是單璠大小姐大駕光臨藥館。她老人家一進大堂便瞧見有公子哥兒右腳踩在自己坐的木凳上,右臂枕在右腳膝蓋上,悶悶不樂著。
仇人見面免不了譏諷一番,可昨天才被夢禎姐說教,單璠按捺住脾氣,直到輪到她看病,給張莎說道︰「大夫,你就是小醫女張莎嗎?」
張莎笑容滿滿,道︰「對啊,就是我,你要看病嗎?」
單璠哦了一聲,瞧見一旁只手撐著腦袋看向別處的凌元,她說道︰「是這樣的,我哥哥心境受損,剛才心病復發差點暈倒,我來抓點安神靜心的藥,張大夫能給開開嗎?」
張莎一听心境受損,問道︰「你的哥哥是道者?」
單璠如實回答,而後一個問得很詳細,一個回答得很認真,小半會兒張莎就替譚軒抓好了一副藥。
因為怕單璠年紀小不會三碗水煎一碗喝,張莎提議道︰「我們這里有煎藥的爐灶,姑娘你可以在這里煎好了,再帶回去給你哥哥服下。」
「得多久啊?」
「半個時辰,很快的。」
「那診金加上煎藥的錢總共是多少?」
張莎誠懇道︰「我們這里煎藥是不收錢的,藥材是二十八紋錢。」
單璠用不來錢,從前囊里一股腦兒倒出許多大塊小塊兒的金子銀子,讓張莎自個兒拿。張莎笑著收下那份藥錢,再把那令人眼紅的錢財替單璠裝進錢袋遞給她,指著別處的許多人說道︰「姑娘你是十五號,先去那兒等著,待會兒拿方子跟後堂的姐姐對對,就可以領藥。」
一切都很平常,清晨突然到訪的凌元就坐在自己身邊,這種日子如果一直是這樣該是多好呢,陷入幻想的張莎剛看完病人,正美滋滋地收拾著桌子打算到後堂去幫忙煎藥。
突然間又是一道玄黃激射進藥堂,掠過了坐在一排長椅上的百姓和單璠,而來不及反應的凌元額頭被符紙貼住,立在當場一動不動。
有一陣青光越過眾人,分化成圓降在堂中凌元的周身,是一個陣法,冒出一道亮眼的黃光後逐漸熄滅,落地生根在凌元腳下。
「哼!」
一身影闖進了藥堂,來者自然是陳雍庭他師傅,他右手持桃木長劍,捏著劍訣的左手指著被自己鎮住的僵尸喝道︰「這回無論你是什麼僵種的僵尸,都逃不過我的五行陣玄!」
晃眼瞧見一旁的張莎,老道人眼光閃過。這一刻還沒來得及收拾桌案的張莎毫不退縮,她兩步跨到凌元身邊,就要伸手去揭開鎮住凌元的符紙,卻被老道喝住︰「小姑娘!你別動他!」
下一刻讓師傅細看後,震驚道︰「居然還有一只!」
要捉拿凌元在場除了張莎會反對,其余人都沒意見,可當師傅對張莎莫名其妙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後,民憤盛怒的病人們中有個個高大漢站了出來,他怒道︰「哪兒來的野人,敢污蔑咱們的小醫女,當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信不信我們一起把你扔出去!」
嬤嬤嬸嬸輩兒的婦女們見有人撐腰,指著陳雍庭師傅的鼻子罵道︰「你這不要臉的老家伙,居然有膽子對咱們小醫女這麼說話,還用不著陽家堡的人出面,整個湘潭陳的人就能把你打死!」
今天好似出師不利啊,先前在客棧捉不到人,到了這會兒依舊如此,後知後上的陳雍庭才趕至大堂內,瞧著一眾人指著他師傅罵就知道犯了眾怒,他連忙出面替師傅解釋道︰「各位鄉親先別生氣,我跟我師傅在此捉僵尸,你們瞧那人,被我們的符紙一貼就動不了了……」
‘滋’
陳雍庭剛指著凌元,所有人都瞧見了貼在凌元額頭上的符紙自行毀去,這可驚呆了陳雍庭師徒倆,這一刻倆人都覺得是出師不利。
單璠做事只看人第一眼,張莎無論在診病還是在交談中,都覺得是個好姑娘,而來的路上路人對小醫女的提及都是興高采烈,想必是個救苦救難的好心人。雖然不知道凌元跟張莎什麼關系,但是有人要對小醫女出手的話,在場的單璠就不答應!
「喂!」單璠兩手叉腰,中氣十足道,「小哥哥你捉凌元我沒意見,可要是欺負小醫女的話,我就要打你了!」
見到這麼多人為自己撐腰,張莎心中甚暖,她手扶這凌元的臂膀,心中為他擔心,而醒了過來的凌元一挪腳,臨界五行陣玄邊緣,將他的鞋底燒得滋滋作響。
凌元將腳收了回去,凝重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要捉我?」
陳雍庭此時尷尬至極點,僵尸是僵尸,但遇到硬茬了,凌元先才不借助外力毀去了祖上傳下來的符紙,說明此僵尸能力巨大,降不降得住兩說,況且民憤難調,這前後的夾擊使陳雍庭陷入兩難。
但師傅就是師傅,率先穩住腳步就是師傅他老人家,他身子向著徒弟陳雍庭傾斜道︰「在事鬧大之前將這小子鎮壓住,再好好跟鄉親們解釋,反正那丫頭不管,我們速戰速決!」
陳雍庭點頭,順手從懷中抽出一張符紙,嚴陣以待師傅對僵尸的撲殺,他好隨時補上這道黃紙。
耳力極好的凌元蹲半身下腰,兩手分放腰間胸前,做出了備戰姿態,他道︰「不知道你們這什麼歪門邪道,不過想要拿我,你們憑什麼?」
「憑你是僵尸還不足夠!?」師傅再次發難,腳下如生風般向凌元掠去,手中的桃木長劍專挑凌元的中上路。
危急時刻,張莎被凌元的一股氣勢輕輕推開,他不喜歡做困獸斗,所以以擎身艱難破開那五行陣玄,一時間沒有多的精力去抵抗刺來的桃木劍,而面前的桃木劍已送至眼前,凌元兩只空手將之全握,隨即掌心傳來灼燒感,伴隨著一股黑煙,疼得凌元兩手不得不松開,好在有這一空蕩,給凌元騰出了歪頭的機會,不然鐵定被老道士給貫穿了腦袋!
凌元對著來歷不明的師徒倆的震撼尚且如此,老道士對凌元的驚訝簡直如驚濤駭浪,五行陣玄是祖上先輩傳下來的捉妖厲陣,今日被一黃毛小子輕松破去,而那對僵尸妖魔切金斷發的桃木劍,更是傷不到眼前僵尸分毫。
凌元轉身移至老道士身側,一記混帶全身勁道的橫掃強勁如弓弩,就往老道士腰身而去,老道士驚訝之時想要防守已然來不及,幸得徒兒陳雍庭出現,一記掄拳若悍實在凌元臉頰,凌元起碼要掉一顆大槽牙,所以陳雍庭的這一招圍魏救趙化解了師傅之危。
僅這一個照面,出招又撤招快至風行,驚得在場人呆滯,好不容易都回過神來,听見小醫女張莎沉著臉色道︰「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擅闖藥館就是不對,請你們出去!」
「就是。」一旁的單璠幫腔道,「這凌元既沒殺人又沒放火,小哥哥你憑什麼胡亂抓人?」
余光瞟到凌元望向自己,單璠解釋道,「我是看在小醫女的面子上,幫理不幫親!」
場中央的師徒倆被眾人圍在中間,平日里就是被人冷眼相看的徒弟倆早不知臉皮為何物,此時被單璠質問居然有了羞恥感,陳雍庭萎縮在師傅身側,說道︰「師傅,倆丫頭說的好像都沒錯,那凌元既不在行凶現場,道上也沒通緝他的流文案底,我們這麼闖進別人家來好像是不大對。」
「你胡亂說什麼啊你?」老道人破口罵道,「弄得老子都覺得自己錯了!」
反過來覺著不對勁兒,老道人揪著陳雍庭的耳朵怪道︰「你小子是在推卸責任了是啊,走走走……咱師徒倆出去好好談一談今後路子該怎麼走。」
隨後師徒倆以陳雍庭被師傅揪著耳朵怪叫著離開了藥館,第二次捉僵尸失利。